美國的盟友如果認為后特朗普時代會恢復現狀,將犯下嚴重錯誤。事實上,一種更加內向化的政治傾向如今已滲透民主黨和共和黨兩黨。
盡管特朗普的首個任期引發了相當大的震驚,包括對北約的好戰言論,以及競選時呼吁“全面禁止穆斯林進入美國”,但他被視為一個異類。
美國的盟友當時無法想象他會重返白宮開啟第二任期,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塑造世界了。事后看來,特朗普的首個任期預示了美國向孤立主義的轉變,同時傾向于在從沖突到貿易等一系列問題上以強制手段取代外交。
許多美國人在努力維持體面生活水平的同時,已經厭倦了戰爭和承擔對他人的責任。盡管多數美國人支持美國以某種形式發揮全球領導作用,但他們不愿為世界問題承擔唯一責任。因此,真正的錯誤將是再次把特朗普時代視為異類,而非關于美國政治更深層轉變的警告——世界其他國家再也無法忽視這一轉變。
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美國不僅不再是國際秩序的保障者,反而成為其破壞者之一,暴露出對美國的軍事、金融和政治力量的過度依賴,如何使盟友變得脆弱,并讓不良行為者利用它們的自滿。
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時任總統喬·拜登召集歐洲援助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總統,烏克蘭成為美國對外援助的最大接收國。但當特朗普再次當選后,他很快明確表示,隨著美國將重心轉移到特朗普競選時關注的問題——即經濟——他希望歐洲向烏克蘭提供更多財政援助。
美國政策的急劇轉變令烏克蘭及其英國和歐洲盟友感到震驚。正當英國和歐洲陷入混亂之際,特朗普開始了他的首次外訪——前往海灣地區,在那里他沉浸在排場和儀式中,并獲得了數千億美元的投資承諾。與歐洲同行一樣,卡塔爾、阿聯酋和沙特阿拉伯等海灣國家長期押注美國在防務問題上的可靠性。它們也很快將迎來一記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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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9月,當以色列襲擊了卡塔爾境內的一場哈馬斯會議——卡塔爾是美國的主要非北約盟友,也是美國在該地區最大空軍基地的東道主——多哈認為美國至少是默許了這次襲擊。
卡塔爾將這次襲擊視為對其主權的嚴重侵犯。與英國和歐盟一樣,海灣國家很快意識到,多元化不是一種奢侈,而是國家安全問題。
今年1月,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站在瑞士達沃斯的講臺上,談到了國際秩序的“斷裂”。“舊秩序不會回來了,”他警告道,并敦促中等大國共同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上桌,就會在菜單上”。
卡尼的演講被稱贊為一記警鐘,此前特朗普威脅要入侵格陵蘭島,并對歐洲盟友和英國施加懲罰性關稅,除非它們將該領土交給美國。
卡尼的演講也揭示出,他所指的世界秩序早已脆弱不堪。這種秩序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對世界頭號超級大國美國可靠性的信念維系起來的——美國通常充當著穩定的地緣政治和經濟力量。正是這種對體系的長期信念,被唐納德·特朗普粉碎了。
二戰后秩序的前提假設是,美國將保持全球參與,且無論誰入主白宮——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總統——與美國的盟友關系都將存續。以價值觀為基礎的聯盟大體上保持一致,即使面對如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這樣嚴重的分歧時也是如此。
如今,多元化戰略變得愈發緊迫。隨著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擾亂全球航運并影響世界經濟,聯盟正在轉變:例如,阿聯酋加強了與以色列的安全伙伴關系;土耳其、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埃及簽署了防務協議;烏克蘭與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和卡塔爾簽署了為期十年的防務出口協議。
隨著對沖和冗余成為國家安全的新支柱,世界各國領導人努力管理他們與特朗普的關系,并由此管理各自國家的利益。
澤連斯基的對抗態度,以及基爾·斯塔默爵士和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的恭敬奉承,這兩條極端路線都未能確保各自國家獲得所需——盡管特朗普在橢圓形辦公室對澤連斯基的著名訓斥,可能讓英國首相相信,極端相反的做法才是正確的。
教訓是什么?無論是奉承還是公然對抗,都不太可能打動這位從紐約房地產開發商轉型的總統,而更有效的是經過校準的、利益驅動的接觸方式,他將特朗普視為談判對手,而非盟友或敵人。
在美國不再可靠的情況下,靈活性成了寶貴的戰略貨幣。
美國的盟友最好拋棄舊有假設,適應這種失序——而且不僅僅是特朗普任期的剩余時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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