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情深越山海 興學紓難報家國

　　江門僑批文物。

　　梁葆常捐助教育的收據。

　　粵產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火爆出圈，斬獲超高口碑與票房。“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影片中深情告白的臺詞來源于真實的僑批。僑批，在江門五邑地區多被稱作“銀信”，是海外華僑寄回國內、“信款合一”的特殊家書與匯款憑證。作為“中國僑都”，江門是僑批文化傳承保護的核心陣地。2013年，僑批檔案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在全國16萬件入選僑批檔案中，近5萬件出自江門。近年來，江門依托豐富僑批館藏，通過保護征集、巡展傳播、黨史研究、文藝創作、文創開發等多元舉措，推動僑批文化活態傳承、創新發展。

　　紙短情長，薪火相傳。百余年來，江門五邑華僑遠赴重洋、謀生立業，以僑批為紐帶，維系家庭生計、傳遞家國情懷，留下了無數兼具煙火溫度、人性光輝與時代厚度的動人故事。江門僑批檔案中，究竟有哪些感人至深的故事?一起來看看吧。

　　以家書傳家風

　　親情故事細膩動人 中華美德代代相傳

　　暨南大學文學院中文系教授黃卓才是臺山人，他的父親黃寶世曾是古巴僑領、大沙華市中華會館終身主席。2005年，黃卓才將保存的40多封父親的家書整理成書出版，書名為《古巴華僑家書故事》(后再版更名為《鴻雁飛越加勒比——古巴華僑家書紀事》)。通過這本散文體紀實著作，可以窺見這個華僑家庭跨越山海，感人至深的骨肉親情。

　　1925年，黃寶世遠赴古巴謀生，在古巴大沙華市僑居50年，僅于1937年回鄉生子、建房。因日軍侵略，黃寶世為了一家生計又返回古巴。此后40余年，黃寶世與家里保持書信往來。這些家書成為全家的希望。黃寶世在古巴做過理發匠，當過西班牙人的管家，開過雜貨鋪，一輩子節衣縮食贍養妻兒，接濟親友。

　　黃卓才保存了父親40多封家書，這些家書陪伴著黃卓才讀書、工作、結婚、生兒育女的整個成長過程。1952年，黃卓才考取好成績，父親說“如進入每一間學校讀書，必須知道讀書人的立場，求深造求上進，是讀書人的本色。”黃卓才結婚時，父親叮囑“結婚是人生終身的問題，需要偵察其女子是否受過教育、品格端正而知婦道，貧富不成問題。”而信中說得最多的是“我唯一理想，就是有機會返回祖國去與我家人團聚。”可惜直至1975年病逝，黃寶世都未能圓夢。

　　類似黃寶世的故事在五邑地區數不勝數。百余年前，無數五邑青年告別故土，遠赴南洋、美洲謀生，留在家鄉的妻兒老小，唯有倚門盼信、見字如面。

　　1937年，遠在古巴哈瓦那的臺山籍華僑李心礽收到家鄉妻子黃氏的家書，得知兒子降生后，他連夜寫下家書，附上辛苦積攢的錢款與參茸等滋補品，寄回妻子。他囑咐妻子“凡事須要從儉取辦”，要“用心供養小孩”。得知家人為孩子取名“家滬”，他建議改名“家宏”，期許孩子未來“家庭興旺，事業宏發”。

　　臺山僑批研究者李柏達珍藏了200多封祖輩僑批，藏著代代相傳的家風故事。“在家千祈勤儉，不可閑蕩過日”“父母功勞大過天，兒應奉養父母親”“人生在世，須要守慎德行”等質樸家訓，是華僑對子女最真摯的教誨。無數華僑雖遠在海外，卻始終以家書傳家風、以良言育后人，讓中華傳統美德跨越山海、代代傳承。　

　　僑胞救亡圖存

　　家國大義感人肺腑 節衣縮食支援抗戰

　　如果說日常僑批是親情的載體，那么抗日戰爭時期的僑批，便是海外僑胞救亡圖存、以身許國的錚錚誓言。在江門市博物館和臺山僑批研究者李柏達珍藏的僑批中，可以看到江門籍華僑的捐款單據，直觀還原了僑胞節衣縮食資助抗戰的場景。

　　1937年，法國華僑劉炳良在僑批中寫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華僑份子更應踴躍。”

　　1939年，鶴山籍美國華僑方文仕在家書中寫道:“現下各埠華僑無不熱心，竭力捐款以救祖國危亡。前月統計，本埠第一期捐款已達一百五十萬元；今日又啟第二期募捐，議定每人至少捐百元。”

　　抗日戰爭時期，臺山籍美國華僑伍丹谷通過出賣廉價的勞動力賺取微薄的收入，省吃儉用攢下一筆血汗錢，本是打算寄回奉養父母、撫育妻兒。但隨著旅美華僑統一義捐救國總會成立，“認購公債、支援祖國”的號召迅速傳遍唐人街，他毅然將所有積蓄悉數購買救國公債。他在給家人的信中寫道:“現在我們中國人，要先國而后家，然后我們的民族可能在世界上求生存。國亡家何在?”抗戰后期，他報名加入盟軍，踏上回國殺敵的征程。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華僑為了援助祖國抗戰，守衛家園，紛紛慷慨解囊。中國華僑出版社出版的《臺山歷史文化集》叢書中記述，從1937年到1945年，全美洲華僑共捐款6000多萬美元。讓人敬佩的是，即使是華僑中收入較低的群體里，仍有很多人積極支持抗日，而家人對此也十分支持。

　　旅美僑胞李耀池的母親將過80歲生日，他省吃儉用，早早備好祝壽款項。母親卻要求他把錢捐給祖國，為抗日戰士買藥品和棉衣。李耀池在寄給時任臺山縣縣長黃啟光寄的銀信中寫道:“近日家母表示……目前報國刻不容緩，況且將士受傷，亟待救濟。前方士兵寒冷，宜用棉衣抵暖，千祈將祝壽之款節儉，捐為救國之用……”

　　據統計，抗戰期間華僑義捐和僑匯共計國幣13億元。再加上其他形式的捐款捐物，華僑各類貢獻總計約國幣50億元。據江門市博物館、五邑大學僑鄉文化與區域國別研究院研究統計，抗戰期間五邑籍僑胞捐款約6.8億元國幣。

　　捐資公益事業

　　故土情懷真摯感人 建設家國不遺余力

　　五邑華僑雖然遠在海外，但始終認為自己的根在家鄉，他們將海外的血汗之資源通過僑批源源不斷輸入家鄉，建起了新寧鐵路、公路，引進西方自來水、電燈電話等設備設施，建設圩鎮開展商貿，捐資助教興辦了大量學校、醫院、圖書館，引入了排球等體育運動，推動了家鄉的經濟文化衛生等各方面建設。

　　臺山市公益埠福寧醫院建于1921年，后來因為地方不足，臺山籍旅秘魯華僑伍子贊發動僑胞捐款擴建，完善醫院設施。江門市博物館收藏了一張“秘魯利馬華僑捐建公益福寧醫院善款收條”記錄了這一事跡。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江門五邑海外僑胞和港澳臺同胞紛紛支援家鄉和祖國建設。資料顯示，至1958年年底，僅在當時的臺山縣就辦起了華僑中學23所。

　　在江門市博物館里，保管著幾封加拿大華僑梁葆常的僑批。梁葆常是新會人，15歲時遠赴加拿大謀生，經過20多年的打拼，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梁裁縫”。抗日戰爭期間，梁葆常將募款匯給八路軍駐港辦事處，支持中國共產黨抗日。1954年，梁葆常在給兒子的信中寫道:“因為我訂閱了許多進步的雜志畫報和報紙，祖國發展的突飛猛進都有詳細報道，你和鳳貞向上求學為祖國建設而努力，你倆百分之百是我理想的兒女，我非常快慰，因之覺得前途無限光明。”1959年，已經是加拿大知名華人企業家的梁葆常，變賣全部財產回國。回國后，梁葆常將大部分資產用于支持祖國的建設，并投身僑務工作。

　　五邑大學僑鄉文化與區域國別研究院收藏了一封1983年4月29日美國華僑黃栢旋寫給族人的書信，見證了改革開放以來僑胞慷慨解囊積極支持家鄉教育事業的歷程。

　　“此次在美發動籌款建校，共籌得有美金三萬五千一百零五元。”1983年4月29日，黃栢旋在寫給族人的家書中，詳細記錄募捐成果，并隨信寄回2100美元，其中2000美元作為資助家鄉甘邊學校的長城助學基金。

　　據統計，改革開放以來，江門籍僑胞和港澳同胞共向江門公益事業捐贈累計折合人民幣逾80億元，涉及新建擴建學校、圖書館、幼兒園、醫院、敬老院、橋梁、水泥道路等一大批公益項目。其中，捐贈的學校就超過2300所。　　

　　整理/采寫:南都記者 曾育軍 通訊員 江軒

　　圖片來源:江門市博物館、僑批收藏家關翌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