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地方選舉缺席投票29日啟動 外籍選民首次突破15萬人

韓國第九屆地方選舉和國會議員補選進入最后沖刺。29日起，為期兩天的缺席投票將在全國范圍內啟動。表面上看，這只是正式投票日前的提前投票安排，但在今年這種膠著局勢下，缺席投票的參與率、陣營動員能力和中間選民流向，很可能直接影響6月3日最終結果。尤其是首爾、釜山、蔚山等關鍵城市競爭激烈，再加上外籍選民人數創下歷史新高，本屆地方選舉的不確定性明顯上升。

據韓國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消息，本屆地方選舉缺席投票時間為5月29日至30日，每天上午6時至下午6時，全國共設3571處投票站。選民不受戶籍所在地限制，可以在全國任意缺席投票站投票，只需攜帶居民身份證、護照、駕駛證等附有本人照片的有效身份證件即可。

這一制度對上班族、學生、異地居住者和流動人口非常重要。韓國地方選舉正式投票日是6月3日，但很多人未必能在當天回到住址所在地投票。缺席投票允許選民跨地區投票，降低了參與門檻，也讓政黨能夠提前檢驗動員能力。對朝野雙方來說，29日至30日不是簡單的“提前投票”，而是最后一周選戰的第一場實戰。

本屆地方選舉規模龐大。選民將選出16名市、道政府首長，227名區、市、郡政府首長，933名市、道議員，3035名區、市、郡議員，以及16名教育監。同日還將舉行國會議員再補選，選出14名國會議員。也就是說，這次投票不僅決定地方行政權，也會影響國會格局和李在明政府執政初期的政治勢能。

從政治意義看，這次選舉是李在明政府成立后的首次全國性選舉。共同民主黨希望借地方選舉擴大執政基礎，證明新政府獲得民意支持；國民力量黨則試圖守住傳統優勢地區，以地方勝利來牽制執政黨。地方選舉因此被賦予了明顯的全國政治意義，不再只是各地市長、道知事和議員之爭。

根據韓國《公職選舉法》，從5月28日起至正式投票結束，媒體和民調機構不得發布新的選情民調數據。這個“民調靜默期”意味著，選民在投票前最后幾天看不到最新公開民調變化。歷屆經驗顯示，靜默期前最后一批民調往往具有較強參考意義，但今年情況更復雜，因為無黨派、中間選民和“隱藏選票”的影響正在加大。

目前，首爾、釜山、蔚山等地均呈現誤差范圍內競爭格局。根據韓國Research本月25日公布的調查結果，首爾市長選舉中，共同民主黨候選人鄭愿伍支持率為42%，國民力量黨候選人吳世勛為36%，兩者差距處于誤差范圍附近。釜山市長選舉中，共同民主黨候選人田載秀支持率為44.8%，國民力量黨候選人樸亨埈為42.8%，幾乎不相上下。KBS此前也報道，執政黨在首爾和釜山等地呈優勢，但部分地區仍在誤差范圍內，選情并不穩定。

釜山尤其關鍵。過去，釜山、蔚山、慶南組成的PK地區長期被視為保守陣營重要基本盤。但今年共同民主黨在釜山表現強勢，國民力量黨則動員樸槿惠前總統等保守象征人物進行最后階段助選。此前韓媒報道，樸槿惠已從大邱、慶北擴大到釜山、蔚山、慶南等地助選，意在事前投票前凝聚傳統保守支持層。

這也說明，缺席投票不僅是投票程序，更是陣營動員戰。共同民主黨要把高支持率和現任總統光環轉化為實際投票；國民力量黨則要喚醒保守基本盤，提高提前投票參與率，避免支持者只停留在口頭表態。誰能在29日至30日先把支持者送進投票站，誰就能在正式投票日前占得心理優勢。

今年選情難以預測，還與韓國政壇特殊局勢有關。前總統尹錫悅遭彈劾后，保守陣營經歷重組，部分中間選民和無黨派選民增加。很多選民即使參與民調，也可能隱藏真實投票傾向。過去韓國政治中曾多次出現所謂“羞于表態選民”或“隱藏票”，今年這種現象可能更加明顯。因此，民調領先不等于一定勝選，最后投票率和陣營動員非常關鍵。

外籍選民也是本屆地方選舉的重要看點。韓聯社報道稱，有權參加本屆地方選舉投票的外籍選民達到15.1532萬人，創歷史新高，比2022年上屆地方選舉增加18.7%。根據韓國《公職選舉法》，取得永居權F-5后在韓國居住滿3年、且年滿18歲的外籍居民，可以參加地方選舉投票。

韓國從2006年第四屆地方選舉開始允許外籍居民參與地方選舉。當年外籍選民只有6726人，2010年增至1.2878萬人，2014年增至4.8428萬人，2018年突破10萬人。今年達到15.1532萬人，與20年前相比增長約22.5倍。外籍選民占總體選民比例也從2006年的0.02%上升到今年的0.34%，同樣創下歷屆最高紀錄。

其中，中國籍選民占比最高。報道顯示，本屆外籍選民中，中國籍約11.35萬人，占比約81%。這與韓國華僑、中國朝鮮族、長期居住中國籍永住者規模較大有關。京畿道安山市、始興市等外籍居民集中的地區，外籍選民占比也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安山和始興的外國選民占比分別達到約1.8%。

不過，外籍選民人數增加，并不代表他們一定會成為決定性變量。一個重要問題是投票率偏低。數據顯示，外籍選民地方選舉投票率從2010年的35.2%下降到2022年的13.3%，明顯低于韓國整體地方選舉投票率。這說明，雖然法律賦予了外籍居民地方選舉投票權，但實際政治參與仍然有限。

原因可能有很多。第一，語言門檻。很多外籍選民不一定能充分理解候選人政策、投票方式和地方議題。第二，政治歸屬感不足。即使長期居住韓國，一些外籍居民仍可能認為自己只是生活者，不是政治參與者。第三，政黨動員不足。韓國主要政黨很少系統性面向外籍選民制定政策和溝通。第四，部分外籍居民擔心參與政治會引發不必要關注，因此選擇沉默。

但從長期看，外籍選民增加一定會改變韓國地方政治。地方選舉不同于總統選舉和國會選舉，它更接近居民日常生活。垃圾處理、交通、學校、治安、外國人支援中心、居住政策、社區服務，都直接影響外籍居民生活。如果外籍選民投票率提高，在安山、始興、首爾部分區、仁川和京畿道一些城市，外籍居民議題可能會逐漸進入地方競選議程。

這對在韓中國人尤其有現實意義。很多在韓中國籍永住者已經在韓國生活多年，繳稅、工作、租房或買房，子女也在韓國上學。地方政策對他們影響很大。擁有投票權并不只是一個象征，而是表達社區訴求、參與地方治理的一種方式。如果投票率持續偏低，政治影響力就很難與人數增長匹配。

從中韓觀察角度看，韓國允許外籍永住者參與地方選舉，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制度安排。它并不意味著外籍居民可以參與所有政治事務，但承認他們作為地方社區成員，對地方行政擁有一定發言權。隨著韓國外籍人口增加，如何讓外國居民從“勞動力”和“居住者”轉變為“社區成員”，將成為韓國地方治理的新課題。

今年地方選舉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民調靜默期與缺席投票幾乎無縫銜接。28日起不能發布新民調，29日就開始缺席投票。也就是說，選民將在無法看到最新公開數據的情況下，根據已有信息、候選人印象、政黨傾向和最后階段游說做決定。這對候選人地面組織能力要求更高，也讓最后幾天的市場走訪、街頭演講、社交媒體動員和名人助選更加重要。

說得更直白一點，這次韓國地方選舉已經進入“看誰能把支持率變成投票率”的階段。民調領先只是第一步，真正決定結果的是誰去投票、誰不去投票。首爾和釜山這樣的大城市，幾萬票甚至幾千票的差距都可能改變結果；外籍選民、青年選民、中間選民、無黨派選民，都可能成為局部變量。

對于共同民主黨來說，如果能在首爾、釜山、蔚山等關鍵地區取得突破，李在明政府的執政基礎將明顯擴大；對國民力量黨來說，如果能守住PK和傳統保守優勢地區，就能證明保守陣營仍具備強大恢復力。國會議員再補選結果也會影響朝野在國會中的聲勢。

這場選舉之所以難預測，不是因為沒有民調，而是因為韓國政治正在經歷重組。尹錫悅彈劾后的保守陣營、李在明政府初期的支持率、樸槿惠重新助選、PK地區膠著、外籍選民創新高、隱藏選票增加，這些因素疊在一起，讓6·3地方選舉不再是一場普通地方選舉，而是一場全國政治壓力測試。

所以問題也很現實：缺席投票開啟后，韓國地方選舉的勝負，究竟會由傳統黨派基本盤決定，還是由中間選民、無黨派選民和外籍選民這些變量改寫？再進一步，對在韓外籍居民來說，擁有地方選舉投票權后，如何從“被治理的人”真正變成“參與治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