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如果要說近期最紅的電影是哪部，那肯定是《給阿嬤的情書》（下稱《阿嬤》）。
這個片子我本來就看得有點晚，寫起來也有點不趕趟了，只是最近刷到了不少針對這個片子各種角度的審判，有人說它不夠女性主義，是消費女性苦難，還有人說它背刺男性……
我擦著眼淚走出電影院的時候，那是萬萬沒想到這片子能翻來覆去被各方解讀成這樣的。
所以想了想，還是來簡單聊點我看完電影的心里話。
看完電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去年和我媽去馬來西亞玩的時候碰到的一個女孩子。
我在吉隆坡拍的照片不知道存哪兒了，只找到當時大吃榴蓮的照片
當時我們在吉隆坡的某個公園里迷路了，我正在手機上查路線，我媽看到旁邊有幾個女孩子在野餐就讓我去問問人家。
我用英文問的路，沒想到其中一個女孩用中文回答的我。
她說聽到我和媽媽是用中文溝通，她是第四代華人移民。然后她非常熱情地給我們講怎么走出公園，還給我們推薦了在吉隆坡一定要吃的菜，感覺是我這輩子問路問到最熱情又貼心的路人。
類似的移民后代，我在吉隆坡待的那幾天碰到過好幾個。
有打車碰到的司機、小店的老板、被我問路的路人……他們的中文雖然都有很重的大馬口音，但日常交流完全沒有問題，碰到中國人都很愿意熱情相助。
倒不是說別的地方的華人會不友好，但只有大馬華人會讓我想到小時候過年跟親戚見面的感覺，是真的熱絡，也是真的擔心你會找不到吃的餓著肚子。
看完《阿嬤》我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個問路的下午。
那個女孩家里的長輩，是不是也有人在某個時刻選擇遠渡重洋，去大海的另一邊，然后一步一步地在異國他鄉找到了日子的出路？
我覺得這正是這部電影能打動這么多人的原因，它不煽情，只是很克制地用一種平靜態度去講述一段過去的故事——
一個男人為了生存下了南洋，妻子和孩子們留在故鄉等他，成了他最大的牽掛，只是命運殘忍，男人死在了異鄉，而男人的好友接過了男人的牽掛，以他的名義繼續給他的妻子寄信、寄錢。
這一寄，就是幾十年。
而這一個故事的背后是無數個被時代推著上了船下南洋的真實的人，無數個被留在原地等待的家庭，無數封帶著無盡想念漂洋過海的僑批家書……
電影里有兩個瞬間特別觸動我。
一個是留守在家幾十年的妻子收到了男人和好友的合照，誤以為男人已經再娶有了新家庭，她仔細打量了一下照片，淡淡地說了一句：“怎么現在才跟我說”，然后又埋頭繼續做著家事。
另一個則是妻子在多年之后終于知道了所有真相，她還是那樣淡淡地，從客廳慢慢踱步到廚房，翻動著鍋子里的橄欖菜。
某種程度上這兩個瞬間其實是類似的，都是妻子得知了一件極其重大的事情，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崩潰，也不是憤怒，而是轉頭走回到生活里去。
你說妻子是真的完全沒受影響嗎？
怎么可能！
當她以為丈夫再娶之后，很快就帶著全家搬走了，可見這件事對她影響是很重大的。
而她得知了全部真相，立馬就下了決定要去泰國見那位替丈夫寫信寄錢的好朋友，去把留在異鄉的丈夫接回來，落葉歸根。
但她不會讓這些翻涌的情緒成為自己過日子的阻力。
她知道無論如何天還是會亮，人還是要吃飯，生活還得一點一點地過下去。
這種態度讓我想到了上一輩的很多老人家。
長大之后，我很偶爾能在家里長輩的閑聊里聽到一些在當下的我看來非常驚人的往事。
比如外婆的媽媽當年生了12個孩子，最后只有6個活下來了。再比如誰誰誰的家里條件很艱苦，就把多的孩子過繼給別人去養。亦或是誰誰誰的孩子意外早逝，父母被迫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每次聽到這種事我都會很驚訝，因為我認識這些故事的主人公啊，他們看起來那么平凡、普通，日常接觸中完全看不出來經歷過這些重大的變故。
但后面我長得更大一點，我在某個時刻突然意識到，這些在我看來驚人的事件，其實都只是他們漫長人生中的一部分而已。
苦嗎？痛嗎？
當然，但活著的人要繼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論如何都要撐著讓日子不要垮掉才是最關鍵的。
在《阿嬤》里，只有夜深人靜時，年邁的妻子才能翻出丈夫曾經寄給自己僑批，允許自己在情緒中沉浸一會兒。
我想在曾經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對很多家庭來說，可能只有糊涂一點，才能把艱難的日子熬過去，什么真相，什么對錯，都不愿意去深究，去細想。
現在我們愛說“人活的不過是幾個瞬間”，但對這些從那些很難的時代里走過來的老人家來說，生活是一條很長很長的河，他們身處其中，只能等待河水流過。
為什么是《阿嬤》戳中了這么多人？
我覺得是因為它里面展現的那種情義足夠樸素、足夠真誠。
在所有人都越來越割裂的當下，也只有這種人性本真的東西才最能跨越各種各樣的主義，去觸碰大家心里很柔軟的地方。
你去討論它到底夠不夠女性主義、有沒有美化男性，我個人覺得真的有點沒必要了。因為它講的并不是某個男人和某個女人的故事，而是在一個很顛沛流離的時代背景下，人和人是怎么靠著品格里的善良和信任互幫互助的。
那個真正閃光的東西，存在于這個故事里的大部分人身上。
那天我跟朋友聊天，她說《阿嬤》對她來說，其實跟前幾年大爆的《你好李煥英》有點像，打動我們的不只是故事本身，還是講故事的人對這個故事懷有的那種純粹的愛意和珍惜。
我一下子就get到了她的意思。
我記得之前總有人討論說是不是這個世界上的好故事都已經被講過了，或許吧，但那又如何呢？哪怕是相似的故事，真誠的人講和不真誠的人講，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阿嬤》的成功也說明，觀眾不會辜負真心。
最后的最后，我想到了一句同樣是下南洋密集地區福建的閩南俗語——
“人生海海，時機歹歹”。
它的意思是人生如大海般起伏不定，人也容易時運不佳，世事艱難。
這么一句聽起來如此不樂觀的話，可以用來抱怨生活，同時也能用來勸慰別人看開點，日子艱難，總會過去。
我很喜歡這句話，分享給大家。
（圖片來自網絡）
本文作者：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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