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一碗面，一瓶可樂，211通知書還封在信封里。
5月24號上午，贛南一個縣的殯儀館外下著小雨，楊益帆的家人把他送走了。他18歲，剛參加完高考，考了496分，被贛南科技學院錄取。乙肝從小就有，高二那年查出肝癌，之后做了手術，跑過上海瑞金醫院，也回過縣里復查，但病還是沒停住。
他賬號里發過一條視頻，鏡頭晃晃悠悠，人斜靠在床上，笑說“今天肝功又飄了”，底下同學留言問“還疼嗎”，他回了個表情包。后來他很少更新，最后幾條是曬錄取短信、拍桌上那碗面、擰開可樂瓶蓋的手。面是媽媽煮的，可樂是他自己挑的，沒喝完。
他不是沒努力過。休學半年后硬是自學完高二課程，考試那天吸著氧進的考場。數學卷子答得挺順，老師后來跟家里說，這孩子要是不生病，真可能上211。但“可能”不是事實，分數和錄取書才是。他選贛南科技學院，不是因為分數不夠，是離家近，媽能陪讀，藥能按時吃，復查不用拖三天。
家里沒上網籌錢，也沒發長文哭訴。媽媽在朋友圈只寫了句：“他走前說，想再吃頓火鍋。”后來有人問起治療花了多少，她才說，醫保報了一半多，自費十一萬多，全是借的。藥房里有些靶向藥，進不了縣醫保目錄，上海醫生開了方子，回來買不到，只能換別的。
他的乙肝不是新生兒漏篩，是小時候家里沒條件打阻斷針，也沒人提醒要定期查肝功。村里衛生所的隨訪表上，他名字后面一直空著。高中休學時，學籍沒注銷，但也沒人來家里送課、做心理評估。他沒抱怨過，只是有次和室友語音，聲音很輕：“有時候疼得記不住公式?！?/p>
他手機相冊里存著一堆截圖：醫院繳費單、醫保報銷明細、錄取通知書照片、還有張草稿紙，寫著“導數求極值，步驟別跳”。他喜歡數學，不是因為想考高分，是算題的時候，能忘了疼。
5月24號下午，殯儀館的車開走后，他媽媽把桌上那半瓶可樂收進了柜子。面碗洗得干干凈凈，倒扣在瀝水架上。通知書還封在信封里，沒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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