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20日,長沙。
一位96歲的老人走完了他的一生。消息傳到湘西大山里,很多受過他資助的孩子哭了。他們喊不出他的名字,只知道有一位“熊爺爺”,供他們讀了書、上了學。
他叫熊清泉,曾任湖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
在湖南老百姓口中,他還有一個稱呼——“畫家書記”。退休后他迷上了畫畫,畫作被高價收購,本可以給自己留一筆不菲的養老錢。可他分文未取,全捐給了貧困山區的孩子。
他當省委書記的那些年,妻子一直在省直機關當一名普通科員,直到退休也沒提過一官半職。他的子女,沒有一個當官的,全是最普通的勞動者。
他自己退下來以后,住在一套普通單元房里,沙發是舊的,茶幾是舊的,墻上掛滿了自己畫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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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附屬品”
熊清泉的妻子叫張娟娟,兩人是在工作崗位上認識的。張娟娟也是干部,但級別一直不高。熊清泉當上省委書記后,組織上幾次提出要給張娟娟調整崗位、提拔使用,都被熊清泉婉言謝絕了。
他說:“她是她,我是我。她夠不夠條件,組織上按標準衡量。不能因為是我妻子就搞特殊。”
張娟娟也從不向丈夫開口。她理解他,也支持他。她在一名普通科員的崗位上干到了退休,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從沒坐過丈夫的專車。
省直機關的同事回憶說:“那時候我們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省委書記的愛人。她就跟我們一樣,排隊打飯,擠公交上班,從沒搞過特殊。”
熊清泉對自己也是這樣。他下基層調研,從來不讓地方干部到地界上迎接。到了地方,不管多晚,都不許人家設宴招待。他吃飯就在食堂,一碗米飯、一碟青菜、一碗湯,吃完自己掏錢交伙食費。
有一年他去湘西一個貧困縣調研,縣里準備了一桌飯菜。熊清泉看到后,臉色一沉:“撤了。你們這里老百姓還吃不飽,我在這里大吃大喝,我咽得下去嗎?”那天中午,他吃的是紅薯飯加一碟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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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退休后學畫畫,一筆一劃只為助學
1998年,熊清泉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很多人退休后打牌、釣魚、養花,他不一樣——他拿起了畫筆,拜著名畫家黃永玉為師,學起了國畫。
那時候他已經72歲了。從頭學畫畫,談何容易?但他有一股犟勁,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筆,一畫就是一整天。家里的客廳、書房、甚至臥室的床頭,到處都是畫筆和顏料。畫得不好就撕掉重來,從不敷衍。
他的畫以梅花為主。他喜歡梅花的品格——“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他畫了十幾年,畫了多少幅,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有人看中了他的畫,想出錢買。熊清泉說:“我的畫不賣錢。你要真心喜歡,就看著辦,把錢捐給貧困學生就行。”
2005年,他在長沙舉辦了第一次個人畫展。畫展的收入,他一分沒拿,全捐給了湘西貧困山區的孩子。之后他又辦了多次畫展,每次都是同樣的做法——畫展的全部收入,加上自己平時攢下的退休工資,一塊不留,全都捐了出去。
有人給他算過一筆賬,這些年他捐出去的畫款和積蓄,加起來至少有一兩百萬。他自己住在老房子里,冬天取暖靠一個舊電暖器,夏天降溫靠一把蒲扇。
有人問他:“熊書記,您自己怎么不買個空調?”他笑著說:“我不熱。山里那些孩子有書讀,我心里就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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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他的資助,改變了上千個孩子的命運
熊清泉資助學生,不是把錢一捐了之。他要親自看名單,親自看每一個孩子的家庭情況。他尤其關心那些失去父母或者父母殘疾的特困孩子,每次看到他們的材料,都忍不住掉眼淚。
他常說的一句話是:“我也是窮苦人出身。我知道沒飯吃、沒書讀是什么滋味。”
他的助學基金,資助了湘西、湘南等貧困山區成百上千的學生。很多孩子考上大學后,寫信給他,叫他“熊爺爺”。他一封一封地看,看完還要回信。
有個受他資助的女孩子,父親去世、母親改嫁,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生活。熊清泉從她上初中開始資助,一直供她讀完大學。這個女孩后來考上了研究生,畢業當了老師。她專程從老家趕到長沙,跪在熊清泉面前說:“熊爺爺,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熊清泉扶起她,眼圈也紅了。他說:“不要謝我。你好好教書,多培養幾個好學生,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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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對自己的要求,苛刻到了骨頭里
熊清泉在湖南當省委書記的那幾年,正是湖南經濟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他跑遍了湖南所有的貧困縣,去過最偏遠的苗寨、侗鄉。
1988年,他去湘西一個極偏僻的苗族村寨調研。車子開到山腳下就開不上去了,他下車徒步走了十幾里山路。村里的老人聽說省委書記來了,都圍過來看。他們不敢相信,這么大的官,會跑到這么窮的山溝里來。
熊清泉坐在村民家的門檻上,問他們吃什么、喝什么、孩子上不上學。中午飯就在一戶農家吃的——一碗酸湯、一碟辣椒、一碗苞谷飯。他吃得干干凈凈,臨走時把伙食費塞在枕頭底下,囑咐村干部一定轉交。
他對自己“摳門”,對工作卻從不“摳門”。他在任期間,大力推動湖南的交通建設、農業開發和扶貧工作,為湖南后來的發展打下了基礎。可他從不把這些功勞掛在嘴上。退下來后,他只字不提當年的事,一心撲在畫畫和助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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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留下的,不是一套房子
2022年6月,熊清泉在長沙病逝,享年96歲。
追悼會那天,很多受過他資助的孩子趕來了。有的從湘西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有的從廣東打工的工廠請了假連夜趕回。他們穿著最樸素的衣服,排著隊向“熊爺爺”三鞠躬。
一位從湘西大山里趕來的苗族老人,背著一袋自家種的核桃,放在靈堂前,哭著用苗語說了一句話。旁邊的人翻譯說:“他說,熊書記是我們苗家人的恩人。”
熊清泉走的時候,沒有給家人留下多少存款。他的子女,有的當工人,有的做普通職員,沒有一個人因他的關系進入領導崗位。他的妻子張娟娟,退休后一直住在那套沒有電梯的老房子里,深居簡出。
有記者去采訪張娟娟,問她:“熊書記把那么多畫作的錢都捐了,您不覺得可惜嗎?”
張娟娟說:“不可惜。那是他的一片心。他高興,我就高興。”
熊清泉生前最喜歡畫梅花。他畫了一輩子梅花,自己也活成了一株梅花——“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那些被他從大山里拉出來的孩子,就是他種下的山花。他們開遍了湘西的山山嶺嶺,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而他自己,安安靜靜地站在叢中,笑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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