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一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圣旨從南京發往了前線。
咱們這位朱皇帝,這回既不問殲滅了多少敵軍,也不管拿下了多少城池,他滿腦子只惦記一件事:常茂這小子,到底是死是活?
旨意里話說得特別絕:要是人還喘氣,就給綁回來;要是真咽氣了,哪怕是把墳掘了,也得親眼見到尸首,驗明正身。
這常茂什么來頭?
那可是開國猛人常遇春的大公子,朱元璋親封的鄭國公,更是太子朱標的正牌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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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理,憑著這層硬邦邦的關系,就算人沒了,朝廷也該風光大葬,極盡哀榮才對。
可看朱元璋這架勢,哪像是在對待功臣后代,分明是在通緝一個慣犯騙子。
這事兒表面看是君臣鬧別扭,往深了挖,其實是一筆拖了二十年的“人情債”爆雷了。
朱元璋這輩子算盤打得最精,但這筆買賣,他算是徹底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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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撇開后來那些爛攤子不說,當年朱元璋在常茂身上的“下注”,邏輯那是相當硬扎。
這筆注碼的本錢,是常遇春拿命拼出來的。
常遇春這號人物,別看打仗猛,腦瓜子其實更靈光。
早年間他還沒發跡,跟著個叫劉聚的頭目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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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劉聚整天只知道搶糧搶錢,是個典型的流寇作風。
常遇春心里跟明鏡似的:跟著這種大哥,肚子是能填飽,但以后肯定沒好下場。
后來有一次,他撞上了朱元璋的隊伍。
那是元末大亂的時候,兵和匪基本沒區別,但這支隊伍路過,居然老百姓一根毫毛都不敢動。
常遇春心里咯噔一下:這才是能成大事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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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話不說就跳了槽,跑到朱元璋面前表忠心:“我是奔著前程來的。”
當時朱元璋還想考考他,說你要是圖口飯吃,我這兒可不缺人。
常遇春撂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您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后來的事大伙都知道,常遇春沒吹牛。
一路向北平推,直接打進了元大都,把元軍揍得找不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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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老天爺不賞臉,這員猛將剛滿四十歲就在行軍路上病倒了,連最后也沒能跟朱元璋見上一面。
朱元璋這人,江湖義氣重,政治算計更深。
老伙計為了大明江山把命都搭上了,這筆“血債”怎么也得償還。
咋還?
那就加倍對他兒子好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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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光是為了報恩,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只要死心塌地跟著我老朱干,就算你人沒了,你全家老小我都包圓了。
于是,常遇春的大兒子常茂襲了鄭國公,二兒子常升封了開國公。
為了怕常家孤兒寡母受氣,朱元璋甚至壞了規矩,喪期還沒過完,就拍板讓太子朱標娶了常遇春的大閨女。
這配置簡直就是頂級“防彈衣”:親姐是未來的國母,姐夫是下一任皇帝,自己手里握著世襲的爵位。
換個稍微懂點事的人,抓著這一手王炸,只要不造反,哪怕躺在家里睡大覺也能富貴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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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個常茂,是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
朱元璋其實給了常茂不少機會,盼著他能接他爹的班,成為大明的頂梁柱。
這其中最關鍵的一次“實戰演練”,就是讓他跟著老丈人馮勝去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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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安排那是相當有講究:馮勝既是身經百戰的老帥,又是長輩親家,于公于私都能壓得住陣腳。
朱元璋琢磨著,把這愣頭青扔到軍營里,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誰知道,前線傳回來的折子,差點沒把朱元璋氣個倒仰。
常茂在部隊里完全就是個“混世魔王”,根本沒把主帥放在眼里。
哪怕對著老丈人馮勝,他也是鼻孔朝天,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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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脾氣臭,朱元璋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接下來鬧出的一檔子事,直接把常茂能力上的短板暴露無遺。
當時大軍一路推到了遼東,把元朝太尉納哈出給圍了個嚴嚴實實。
這納哈出也是朱元璋的老相識,早年被抓過一回,朱元璋把他放了。
這回被圍,納哈出尋思著肯定打不過,加上以前有點交情,就打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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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明軍來說那是天大的好事:不用動刀動槍,白撿一個遼東。
納哈出帶著人進了藍玉的大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那是相當融洽。
就在這時候,常茂突然抽出佩刀,對著納哈出的肩膀就是一下子。
這一刀下去,差點把整個北伐大局給砍崩盤了。
好好的為啥要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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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理由說出來簡直能把人氣笑。
常茂身邊帶了個翻譯,姓趙,自吹懂蒙古話。
但這貨其實是個“二把刀”,就能聽懂幾個蹦出來的詞兒。
酒席上,納哈出跟手下用蒙語嘰里咕嚕說話,大概就是“動作快點”、“往后撤”、“關門”之類的。
那個姓趙的半吊子翻譯一聽,腦補成了“納哈出要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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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一聽“跑路”這倆字,腦子連彎都不轉,直接就動了手。
納哈出本來就是驚弓之鳥,一看明軍亮了家伙,捂著傷口翻身上馬就溜。
原本煮熟的鴨子飛了,原本喝頓酒就能解決的事,硬是變成了流血沖突。
這事兒把常茂的兩個致命傷曬得明明白白:
頭一個,識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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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個不懂裝懂的翻譯在身邊,這就是眼瞎。
再一個,極度魯莽。
在這種重大的外交場合,不請示老大,不觀察形勢,聽風就是雨,拔刀就砍,這是一丁點政治腦子都沒有。
他爹常遇春當年的“勇”,那是建立在看清局勢基礎上的;常茂的這個“勇”,純粹就是沒腦子的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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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打這兒起,朱元璋心里的那桿秤歪了。
這個“世侄”,別說接班了,搞不好就是個禍害。
馮勝把這爛攤子報上來后,朱元璋雖然氣得夠嗆,但還是給常茂留了條后路。
畢竟是常遇春的種,殺是肯定不能殺的,那就“流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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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筆一揮,把他發配到了廣西龍州。
在這個決定里,朱元璋的小算盤是這么打的:把你踢出權力的核心圈,扔到邊疆去吃點苦頭,既算是懲戒,也是讓你離是非之地遠點。
可常茂到了龍州,反手又給朱元璋上了一課:一個能折騰的主兒,不管扔到哪兒都能掀起風浪。
龍州那地方是少數民族聚居區,歸土官管。
上一任土官沒了,按規矩該侄子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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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去了之后,居然看上了前任土官遺孀黃氏的閨女,納回來當了小妾。
要是光納個妾也就算了,常茂仗著自己頂著個國公的帽子,利用這層裙帶關系,幫著丈母娘黃氏把持了龍州的政務,跟那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斗得不可開交。
硬是把一個帶罪之身,活成了當地的“土皇帝”。
這消息傳回南京,性質可就全變了。
如果說砍傷納哈出是“能力不行”和“性格缺陷”,那么在龍州插手土司繼承、把持地方大權,這就上升到了“政治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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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已經是洪武二十四年。
這時候的朱元璋,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好說話的大哥了。
胡惟庸案已經炸了,他對功臣集團的清洗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常茂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情,簡直就是在朱元璋的雷區上蹦迪。
朱元璋火冒三丈,一道急令發出去:立馬把常茂給我押回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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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命令,對常茂來說,那就是一張催命符。
常茂雖然魯莽,但他心里不糊涂。
他太清楚現在的南京城是個什么修羅場,也知道自己那位“朱伯伯”現在殺起人來手有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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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京的半道上,常茂死了。
官方給出的說法是“嚇破了膽,喝藥自盡”。
消息傳進宮里,朱元璋的第一反應壓根不是傷心,而是滿肚子狐疑。
為啥?
因為龍州那邊又出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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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前腳剛“死”,龍州那個黃氏和侄子的內斗反而升級了。
兩邊互相咬的時候,爆出了一個驚天大瓜:常茂搞不好沒死,是詐死金蟬脫殼了。
這一下子就把朱元璋徹底惹毛了。
對于一個皇帝來說,手下人無能可以忍,貪錢可以忍,甚至殘暴一點也能忍。
但“欺君”,那是絕對不能碰的高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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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常茂真的是詐死,那就是把皇帝當猴耍。
于是,就有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朱元璋直接調動大軍壓向龍州,把那個黃氏和侄子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跑出來澄清:常茂是真死了,之前那是我們瞎編的故事。
但朱元璋上過一次當,哪能輕易信第二次。
他給部隊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常茂的尸首,哪怕爛成骨頭架子了,也要給我驗明正身。
折騰到最后,調查結果確認常茂確確實實是死了,朱元璋心里的這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回頭看常茂這一輩子,其實就是一個典型的“被資源撐死”的案例。
他手里攥著當時大明朝最頂級的資源:爹是開國第一猛將,姐是太子妃,岳父是大將軍,皇帝是世伯。
可這一大堆資源,最后全都變成了要他命的毒藥。
因為他到死也沒弄明白一個道理:
他爹常遇春之所以能贏,不是因為他敢掄刀子砍人,而是因為他知道什么時候該投靠朱元璋,什么時候該聽指揮。
常茂只學會了他爹的“狠勁”,卻沒學會他爹的“算計”。
他以為那個“免死金牌”是可以無限透支的信用卡。
但在朱元璋那兒,每個人頭上都標著價碼。
當你欠的債超過了你爹留下的本金時,清算的日子也就到了。
哪怕你是常遇春的兒子,也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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