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
(壁畫中的武士形象)
事實上,反對耶律乙辛的人不在少數,一個如此龐大的帝國,所有的官僚都聽命俯首于耶律乙辛一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道宗的護衛蕭忽古。
蕭忽古出自后族蕭氏,作為和道宗共治天下的家族成員,他天然的認為自己有維護皇權正統的責任和義務,當耶律乙辛這個出身不高,靠著狡詐諂媚上位的權臣,害死皇后,又想要謀害太子的時候,在蕭忽古看來,這不僅僅是迫害忠良,這還是對遼朝二元權力結構的嚴重挑戰。
而且蕭忽古還是道宗的貼身護衛,作為護衛,他極有可能親眼目睹了耶律乙辛如何隔絕中外,蒙蔽圣聽,而道宗對此卻縱容不察,蕭觀音一案的發生,就代表在遼朝正常的政治申訴已經被耶律乙辛給堵住了,那么作為皇帝的身邊人,親近的護衛,蕭忽古可能就產生一種孤臣的自許,所以他才在之后萌發并實施了刺殺耶律乙辛的行為。
《遼史》卷二十九:忽古伏于橋下,伺其過,欲殺之。俄以暴雨壞橋,不果。后又欲殺于獵所,為親友所沮。大康三年,復欲殺乙辛及蕭得里特等,乙辛知而械系之...
通過史料我們可以看到,蕭忽古曾經三次刺殺耶律乙辛,兩次失敗,一次被親戚和朋友勸阻,沒有實施。
而且是在第二次被親戚朋友勸阻之后,他沒有實施,但是之后他還是實施了第三次,這才被耶律乙辛發現并逮捕。
蕭忽古的刺殺,是一再嘗試,失敗了就進行下一次,別人勸他,他也不收手,為什么?因為蕭忽古單純的認為,皇帝是被耶律乙辛蒙蔽了,只要殺掉耶律乙辛,皇帝就會圣明起來,他心里沒有皇帝本身昏庸的概念。
還有一個點很重要,蕭忽古屬于太子黨,他是耶律浚的親信,那么蕭忽古的刺殺未遂就給耶律乙辛再次敲響了警鐘,使他們意識到:
《續資治通鑒》卷七十二:今太子猶在,臣民屬心,大王素無相...之助,復有誣皇后之怨,它日太子立,大王置身何地?宜孰計之?
太子還活著,而且老百姓也好,百官也好,他們內心里都向著太子,耶律乙辛集團本身就沒有深厚的家族勢力做靠山,他們是貧民出身,之前又和太子結下了殺母之仇,如果將來太子即位了,耶律乙辛必死無疑。
但是,要扳倒太子,那就不能操之過急了,因為這才把蕭觀音害死,如果步履不停,接著又對太子動手,很容易就引起道宗的警覺。
![]()
(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決定,攻勢要從太子的身邊人開始,于是,他指使手下向道宗告狀,狀告護衛蕭忽古,都宮使耶律撒剌,北院樞密副使蕭速撒等人謀立皇太子,就是要繞過道宗,直接立太子為新的皇帝。
耶律乙辛挑的這幾個人,全是太子的親信,這一招實在很陰險,他沒有直接告太子謀反,而是告大臣們要擁立太子,問題是大臣們既然已經選擇擁立太子,那么就說明太子也是主動或者被動的認可了這種擁立,就好像玄武門之變前,你能說李世民是毫不知情,完全無辜的么?
耶律乙辛意圖明顯,他又要制造出一種太子不知情,太子被利用的感覺,又要把太子給牽扯進來。
然而道宗的反應并不像耶律乙辛預期的那么激烈,殺了一個皇后可以再立,可如果要殺死一個嫡長子,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何況道宗有且僅有這么一個兒子。
道宗只是下詔,要求調查這個狀告,但調查來調查去,結果是“案無狀”,就是沒有找到任何證據,既然沒有證據,那么就應該以誣告處,應該處理誣告的一方,但道宗的魔幻操作又來了,盡管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太子的這些親信有謀立太子的嫌疑,但這些親信一部分被道宗貶謫出了上京,一部分則挨了鞭子,被施以肉體上的懲戒。
道宗甚至還下了一道詔書:
《弘簡錄》卷二百六:寅詔告謀逆事者重加官賞。
皇帝鼓勵這種告狀的行為,并且對這種行為進行嘉獎。
也許對于道宗而言,過程就是一種結果。
太子身邊的這些親信,他們身上具備了獲得從龍之功的動機,在情感上又難免因為蕭觀音之死而和皇帝產生裂隙,他們在能力上,還掌握了宮廷,禁衛,樞密這樣的職位,這些人集結在太子身邊,作為太子的親信,這本身就是“有罪”的,所以道宗懲罰他們,懲罰的不是既定事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擁立太子的嫌疑,而是為了消除這種威脅。
流放,貶謫,鞭打,都是為了打散太子的勢力。
而對于耶律乙辛,道宗則頗有養寇自重的意味,跟蕭忽古那樣的大臣不同,耶律乙辛的一切權力其實都來自于皇帝本人的寵信,我們假設道宗是邪惡的,他要求耶律乙辛去構陷皇后,去撕咬太子,去打擊后族,耶律乙辛就是不想干,他也得干,他還必須不折不扣的去執行,因為一旦道宗不寵信他了,用不著太子登基,他馬上就是死路一條。
冥冥之中這對君臣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所以第一次誣告之后,第二次誣告馬上興起。
這一次,耶律乙辛找到了一個很關鍵的棋子,這個人叫做蕭訛都斡。
怎么說關鍵,這個人他原本是后族蕭氏出身,是投靠到耶律乙辛集團的。
耶律乙辛利用他的身份,讓他到道宗的面前主動自首,說自己曾經參與過擁立太子的事情,并說:
《宋元通鑒》卷三十六:臣實與謀,欲殺乙辛,然后立太子。臣若不言,恐事覺連坐。
為什么現在我主動自首呢,因為我怕等到事情敗露之后,跟著一起受牽連。
![]()
(遼時的一種刑具)
來自后族的指證無疑更有分量,道宗馬上叫來耶律乙辛,讓他全權負責調查和審理。
太子的親信旋即被捕,被耶律乙辛進行了“鞫治”,就是嚴刑拷打,逼取口供。
《遼史》卷一百一:乙辛恐帝疑,引數人庭詰,各令荷重校,繩系其頸,不能出氣。人人不堪其酷,惟求速死。
重校就是一種很重的枷鎖,套在脖子上,人不僅不能抬頭,連呼吸都不順暢,這導致受審之人連說話,連自我申辯的能力都失去了,在這樣的重刑之下,大家紛紛認罪,他們只求速死,早點結束這種非人的折磨。
獲得口供之后,道宗疑心更甚,他叫來皇太子,命人對他進行杖責,然后將太子囚禁了起來。
太子被控制,隨后就是一場針對于太子親信的清洗。
六月辛巳,殺宿直官敵里剌等三人。
壬午,殺宣徽使撻不也等二人。
癸未,殺始平軍節度使撒剌等十人。
又遣使殺上京留守速撒及已徙護衛撒撥等六人。
乙酉,殺耶律撻不也及其弟陳留。
宿直官是遼朝皇宮保障體系中的官職,主要負責皇帝和太子寢殿的安保工作,這個職務級別是不高,但卻很敏感,耶律乙辛先拿宿直官開刀,其實是要清除那些可能保護太子的宮廷武裝力量。
事實上,在大清洗發生之前,耶律乙辛已經通過一系列的人事調動把自己的親信安排到了宮里,比如蕭十三,他從宿衛遷為殿前副都點檢,后來又升為殿前都點檢,這其中頗有要控制宮禁的感覺。
宣徽使是掌握宮廷禮儀,始平軍節度使是地方長官,耶律乙辛不僅在上京展開廣泛的清洗,在地方也大搞屠殺,從一個側面也能說明,在案發前,太子的支持者的確是較為廣泛的,但死于清洗的未必都是太子的親信,因為清洗名單中的很多官員和太子平素都沒有來往,耶律乙辛更是借著這次清洗來消滅掉曾經反對他,或者他認為是威脅的勢力。
這次清洗的時間發生在六月,這也很講究。
![]()
(血濺上京)
從五月的第一次告發,到六月的第二次告發,再到六月初一開始審訊,初三就已經開始定案殺人了,這中間只有三天的時間。
節奏太快了,這讓太子,以及太子的親信們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就更別說組織有效的辯護或者反擊,耶律乙辛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從構陷到處決的全過程,等到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殺了,太子也失勢了。
直接死于屠殺的官員至少達到了二十人,加上后續的處決和籍沒,受牽連者數以百計,這場屠殺的效果是明顯的,“忠良之士斥逐殆盡”,“群臣莫敢言”,“北面官屬無敢言者”,對于這種萬馬齊喑的情況,耶律乙辛十分滿意。
在古代歷史上,權臣構陷太子的案子并不少見,但是遼朝的這一次清洗,有幾個突出的特點。
漢朝的巫蠱之禍,唐時的武則天清洗,都經歷了更長時間的醞釀,而這一次速度非常快。
其次是手段殘忍,嚴刑逼供,株連親屬,暴尸荒野,在遼朝歷史上堪稱之最,“時方暑,尸不得瘞,以至地臭”,尸體成片堆積,沒有人敢收斂,時值六月,天氣炎熱,整個上京都彌漫著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
當然,我們最后不能回避的,還是道宗本人的責任,所有的屠殺令,都是以皇帝的名義下達的,道宗作為一國之君,再一次沒有識破耶律乙辛的陰謀,反而成為了其借刀殺人的工具。
至于太子耶律浚,父子無言,迎接他們的,只有草原上吹來的陣陣狂風...
參考資料:
《遼史》
《遼實錄》
王帥.遼朝中京留守研究.長春師范大學,2024
范文麗.遼朝蕭和家族研究.遼寧大學,2025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