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因戰爭流離失所已有數月,蘇比耶·澤特每天清晨仍以同樣的方式開始:一杯大杯咖啡,在貝魯特帳篷外的花飾小桌旁安靜地坐上片刻。
但咖啡一倒好,寧靜便迅速消失。
清晨時分,已有數十人在黎巴嫩首都中心的一處帳篷安置點外排隊,等候澤特的小面包攤。她制作的是馬納基什——一種受歡迎的黎巴嫩扁平面餅早餐,上面鋪有奶酪、肉或扎塔爾(一種百里香和香草混合的調味料)。孩子們在顧客之間穿梭,志愿者們忙著將面團托盤送進送出烤爐。63歲的澤特幾乎與每個路過的人打招呼,常常招呼人們坐下來喝杯咖啡。
她被許多人稱為“烏姆·穆罕默德”——一個阿拉伯語昵稱,意為“穆罕默德的母親”。在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的戰爭爆發之初,這位祖母帶著15名家人逃離了貝魯特南郊的家。她原本就住在首都以南,以色列軍方在發動猛烈空襲前向那些大片街區發布了疏散警告。
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持續的戰爭,在數月的跨境交火中,使這個彈丸小國超過百萬人流離失所。許多家庭逃離黎巴嫩南部村莊和貝魯特南郊,在貝魯特及全國各地的學校、公共建筑和帳篷安置點尋求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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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特最初抵達地中海與首都高端市中心之間的這個帳篷安置點時,曾前往附近一處分發援助物資的地點。但被告知要排隊數小時還可能空手而歸后,她決定改而制作食物,養活自己的家人以及有需要的人。
她開始使用自己的薩吉——一種黎巴嫩各地使用的傳統圓形金屬烤盤——每天烤制約200個馬納基什,免費分發。消息傳開后,每天早晨前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還捐出食材。很快,隊伍排得越來越長,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如今,她的帳篷小角落更像一個社區面包店。聽說她事跡的人們捐贈了一臺更大的燃氣烤爐,從清晨一直轟鳴到深夜。面團通過壓面機壓平,志愿者們將剛出爐的熱面包迅速打包。百里香和烤面團的香氣在成排的藍色帳篷間飄散。
“我們忙不過來了,”澤特笑著說,人們仍在不斷涌向攤位。“我們每天烤3000到3500個馬納基什,人們還是來了還想要更多。”
最初只是一個女人為流離失所的孩子們做飯,如今已演變為一場幾乎完全依靠捐贈的社區行動。她在社區里成了某種民間英雄,連貝魯特省長也曾在一日下午視察帳篷區時,來與她喝咖啡。
“人們開始捐氣罐,有人捐面粉或扎塔爾,有人帶油、奶酪,有時還有人帶肉、帶酵母,”她說。“這個面包攤需要什么,人們就幫我什么。”
對澤特而言,這個面包攤的意義遠超食物本身。她說,她希望這個帳篷安置點不那么像一處失落之地,而更像人們被迫離開的那些街區。一天當中,她不斷向路人招手,堅持讓大家坐在一起,試圖營造她記憶中的家的氛圍。
“我們都流離失所了。如果我失去了家園或被趕出來,那并不意味著我必須失去士氣,”她說,希望人們即使被戰爭留下傷痕,也要彼此關愛。“流離失所不應改變我們。”
盡管她的社區行動取得了成功,但首都上空盤旋的無人機嗡鳴聲,以及以色列持續空襲黎巴嫩南部的消息,都在殘酷地提醒著人們:生活已經改變。她努力去做那些在好時光里做過的事,和她的孫子孫女以及那只白色小狗貝拉一起玩耍。
最重要的是,她堅持要多煮一壺咖啡——因為她討厭獨自喝咖啡——這樣她就可以邀請任何路過她帳篷并想坐一會兒的人。那些花也很重要。
“我最喜歡的是,為了喚起回憶,喝咖啡時桌上或身邊要有花,”她說著,眼中噙滿了淚水。“我覺得這多少能彌補一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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