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水生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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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圖由AI生成。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田埂上已響起錯落的腳步聲。那是五十多年前的春天,我作為下放知青擔(dān)任村支書時,記憶中最鮮活的畫面。每到這個時節(jié),整個村莊便像一部精密運轉(zhuǎn)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為春種而轉(zhuǎn)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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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春耕,是一場真正的“戰(zhàn)役”。天剛蒙蒙亮,生產(chǎn)隊的鐘聲便劃破寧靜,男人們扛著犁耙走向水田,女人們擔(dān)著秧苗緊隨其后。沒有化肥,我們靠的是年前積攢的農(nóng)家肥和自種的綠肥;沒有農(nóng)藥,田里的螞蟥成了插秧人最熟悉的“伙伴”。記得第一次下田,看見小腿上爬滿那些軟滑的生物,頭皮陣陣發(fā)麻。可看看身邊的老農(nóng),他們只是隨手拍掉,繼續(xù)彎腰插下一株株秧苗。“節(jié)氣不等人啊。”他們總是這樣說。
作為村支書,我不僅要下田干活,還要統(tǒng)籌全村的春播計劃。哪個生產(chǎn)隊進(jìn)度慢了,哪塊田的土還沒翻好,哪家的勞動力需要調(diào)配,這些都要心中有數(shù)。傍晚收工后,我常常就著煤油燈的微光,在筆記本上勾畫著第二天的安排。手指上洗不凈的泥土,成了那個春天最深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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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忘的是插秧的日子。清晨的水還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沒人猶豫。大家赤腳下田,一字排開,彎腰、分秧、插秧,動作一氣呵成。田埂上,負(fù)責(zé)送秧的婦女們來回穿梭,擔(dān)子壓彎了扁擔(dān),額頭的汗珠在晨光中閃爍。偶爾有人直起腰捶捶后背,隨即又彎下身去。田里不時傳來山歌對唱,那些質(zhì)樸的旋律飄蕩在春天的空氣里,讓繁重的勞動多了幾分詩意和快樂。
螞蟥確實惱人。插著插著,就能感覺到小腿上有東西在蠕動。起初還會驚叫著拍打,后來就漸漸麻木了,直到休息時才一并清理。老農(nóng)告訴我,螞蟥多的田,說明土地肥力足,是好事。這大概是那個艱苦年代特有的樂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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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最后一塊水田披上新綠,我站在村頭的小山坡上眺望,那種成就感至今難忘。層層梯田像是大地的琴鍵,新插的秧苗是初生的音符,在春風(fēng)中微微顫動。整個山谷都活了,綠得發(fā)亮,綠得蓬勃。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那是希望的味道。
勞動的美,不僅在于豐收的喜悅,更在于播種時那份虔誠的期盼。每一滴汗水落入土地,都在訴說著對生命的敬畏;每一個彎腰的身影,都是大地最動人的曲線。我們播下的不只是種子,更是對明天的信念——相信付出會有回報,相信土地不負(fù)苦心人。
如今,機械化取代了手工,農(nóng)藥、化肥提高了產(chǎn)量,年輕人可能很難想象我們當(dāng)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春種場景。但有些東西永遠(yuǎn)不會過時:那就是勞動賦予人的尊嚴(yán),是雙手創(chuàng)造價值的驕傲,是與土地親密接觸時所感受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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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春天。當(dāng)我看到公園里踏青的人們,看到陽臺上精心打理的花草,我知道,那份對播種的渴望、對生長的期待,早已深植在我們血脈之中。春種忙,忙的是生計,是責(zé)任;勞動美,美的是創(chuàng)造,是希望。愿每一個春天,我們都能在各自的生命田地里,播下屬于自己的種子,然后耐心守護(hù),靜待秋實。因為你知道,所有在春天認(rèn)真耕種的人,都配得上秋天的豐饒。
【作者簡介】
李水生,武寧縣政協(xié)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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