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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打了一通“漫長而艱難”的電話,兩人對伊朗戰(zhàn)局走向分歧明顯。
這場分歧不只是“談”還是“打”的戰(zhàn)術取舍,更讓美以同盟內部的結構性裂縫再次清晰起來。
為何起“爭執(zhí)”
這通電話之前,雙方已有過一次“熱身”。
17日,特朗普在通話時告訴內塔尼亞胡,他可能在本周早些時候推進對伊朗的新一輪定點打擊。但僅僅24小時后,他改口稱:應海灣盟友請求,暫停原定于19日實施的打擊行動,再給談判一次機會。
這腳“剎車”成為美以分歧的直接導火索。
19日,特朗普再次致電內塔尼亞胡,告知后者調解方正推動一份新版和平備忘錄,試圖彌合美伊分歧、開啟一個月的談判窗口;他準備給外交留出“有限時間”。內塔尼亞胡則明確反對推遲打擊,直言這是錯誤,呼吁美國恢復軍事行動。
多名知情人士透露,這通電話持續(xù)一小時,氣氛“艱難”,兩人對停火談判看法不一,內塔尼亞胡通話后“頭發(fā)都快著火了”。
20日,兩人的公開表態(tài)更是南轅北轍。
特朗普對媒體稱,自己和內塔尼亞胡對伊立場一致,“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他會按照我跟他說的去做”。內塔尼亞胡則強硬表態(tài):伊朗核能力是以色列面臨的最大威脅,如果核協(xié)議不包括將60%濃縮鈾全部運出伊朗,并拆除或摧毀伊朗全國核設施,以色列絕不接受。
據(jù)報道,內塔尼亞胡已連續(xù)兩晚召集安全內閣開會,為重啟對伊軍事行動做準備。他認定,戰(zhàn)爭目標仍未完成,伊朗仍未受到“結構性削弱”。
“終點線”不同
這不是美以第一次在伊朗問題上吵架。
2015年伊核協(xié)議談判期間,內塔尼亞胡曾赴美國國會演講,公開反對奧巴馬政府推動的協(xié)議。協(xié)議達成后,內塔尼亞胡斥其為“歷史性錯誤”。
特朗普再次上臺后,內塔尼亞胡一直標榜兩人關系密切,美以在伊朗問題上也確實存在共同利益:都不接受伊朗擁有核武,希望削弱其導彈、無人機威脅和代理人網(wǎng)絡,并持續(xù)向德黑蘭施壓。
但隨著戰(zhàn)事推進,雙方的“終點線”出現(xiàn)錯位。
核問題上,以色列長期堅持“徹底消除伊朗核能力”;美國更傾向于“限制與延緩”,因為“徹底清除”在技術和政治層面都面臨巨大障礙。
成本考量上,美國作為全球霸權,在中東牽涉多重利益,不希望沖突長期化,傾向于通過談判取得“可交差”的結果:海峽打開、油價下降、戰(zhàn)爭停下;而以色列安全焦慮更深,要的不是“伊朗的承諾”,而是“伊朗失能”。
國內政治上,美國政客以選舉周期為軸,隨著中期選舉臨近,油價和通脹壓力沖擊特朗普執(zhí)政基本盤,促使其在對伊問題上尋求降溫;但對內塔尼亞胡而言,對伊強硬既是以色列的生存需要,也是他“借外部沖突鞏固權力”策略的關鍵。一旦美伊實現(xiàn)緩和,內塔尼亞胡的執(zhí)政根基以及以色列國家戰(zhàn)略都會受到?jīng)_擊。
“不對稱親密”
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之間并非毫無摩擦。
3月,特朗普曾對媒體說,結束對伊戰(zhàn)事是美以“共同決定”。但幾周后臨時停火協(xié)議達成時,據(jù)稱以色列措手不及,完全未參與談判。
這次電話爭執(zhí),其實是同一個問題:誰來決定戰(zhàn)爭何時結束?華盛頓,還是耶路撒冷?
短期看,內塔尼亞胡很難公開對抗美國的戰(zhàn)略決定,但可以繼續(xù)游說、誘導,甚至爭取當面談。
以方消息人士稱,內塔尼亞胡有意在未來幾周內訪美,目的很明確:把協(xié)議門檻抬高,要求核承諾更硬、資金釋放更慢、伊朗代理人問題不能被擱置。
中期看,美國可能繼續(xù)采用“兩手壓迫”:一手談判,一手保留軍事打擊威脅。
長期看,盡管分歧深刻,美以關系不可能破裂。
美國在中東戰(zhàn)略收縮,仍需要以色列作為地區(qū)軍事與情報支點,國內親以游說勢力仍是雙邊關系的重要紐帶;而以色列在軍事、外交等領域離不開美國的保護。
但美以關系可能變得更不對稱,結構性的認知落差愈發(fā)凸顯:美國視以色列為“工具性盟友”,服務于自身全球戰(zhàn)略調整;以色列視美國為“存在性保障”,沒有美國,其安全體系可能崩潰。
這場通話的真正看點,不是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吵沒吵翻”,而是美以對伊戰(zhàn)略的裂縫再次浮出水面:美國想要“可交代的勝利”;以色列要的是“不可逆的削弱”。
然而,軍事優(yōu)勢并不等于政治終局。美以可以炸掉伊朗的設施,卻很難一錘定音。只要伊朗仍握有關鍵核庫存和反擊能力,戰(zhàn)事就不算真正收尾。這種進退失據(jù),將持續(xù)困擾華盛頓的中東布局。
海灣國家也在重新算賬。無論結果如何,它們都在重新評估安全依賴。美國仍是主要保護者,但地區(qū)國家會更看重區(qū)域對話、多元合作,以及在大國之間走平衡。
更深一層看,即便是最緊密的盟友,在參與共同行動時,也難免“目標漂移”。當主導國戰(zhàn)略模糊、想抽身止損時,其盟友要么被迫獨立,要么陷入戰(zhàn)略焦慮和非理性冒進。當下的以色列,更像是后者。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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