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織夢人 | 專訪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導演黃石：也許我們可以更松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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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如約而至，當全城都在儀式感里談論告白、奔赴相愛，我們反倒想安靜坐下來，認真聊一聊——當下的我們，還敢真心去愛嗎？

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劇照

01

遇見吳小北

不知從何時起，愛情漸漸變成了一道精密計算題。開始一段關系前，人們習慣性權衡利弊、計較沉沒成本，害怕真心錯付、害怕付出打水漂；網絡輿論里，人人被灌輸“保持清醒”“拒絕戀愛腦”的信條，仿佛一旦投入深情、允許自己脆弱，就是一種不成熟、不體面。大家學著克制心動、封閉情緒、預判結局，寧愿獨身自保，也不愿勇敢試錯，慢慢陷入了想愛卻不敢愛、渴望親密又本能退縮的集體困境。

愛，到底在當下意味著什么？它還值得我們奔赴、還擁有治愈人生的重量嗎？

5月20日上映的電影《錯過了，遺憾嗎？》，恰好給出了一份溫柔又真實的答案。影片以女孩吳小北的一場斷崖式分手為起點，走過迷茫、內耗、相遇與錯過，她在失戀的陣痛里慢慢看清自我、接納遺憾、完成成長。首次執導長片的導演黃石，以細膩通透的女性視角，剖開當代年輕人的情感困境：愛情從不是非黑即白的清醒博弈，也不是必須圓滿的標準答案，它更像一場人生必修課——教會我們如何心動、如何受傷、如何釋懷，最終，學會如何好好愛自己。

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劇照

02

“每個人的奧德賽”

這次采訪前，OK!有一種錯覺，《錯過了，遺憾嗎？》或許帶著導演的個人自傳色彩，或許有著某種青春執念的投射。但在實際采訪中，黃石坦言，這其實并不是她的個體體驗，而更像是一次她對當代二十多歲年輕女性群體的集體觀察與時代素描。影片項目緣起資方與監制的邀約，希望打造一部聚焦女性向的愛情作品，而這份創作方向，恰好與她長期的觀察和思考不謀而合。

“二十歲出頭，正是人生的‘奧德賽時期’，”黃石說，“告別校園象牙塔，初入社會，價值觀、情感觀、自我認知都處在搖擺、試探與建立的過程中。她們敏感、細膩、容易共情，也容易在感情里迷失自我。所以我給吳小北的設定就是一個天真而慌張的小女孩，她對異性的樣本接觸得不多，對社會的陰暗面也沒有太多的了解，她有一定認知缺失的地方，但這也正是她的可貴之處，那就是她的天真和浪漫。”

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劇照

在黃石的塑造下，吳小北從不是當下流行的“完美大女主”，也不是被標簽化的“戀愛腦”。她成長在父母恩愛、氛圍浪漫的小康家庭，從小被呵護得單純天真，對愛情抱有理想化期待，也自然而然把“被愛”當成自我價值的重要支撐。這樣一個未經世事、內心柔軟的女孩，遭遇初戀毫無預兆的斷崖式分手，受到的沖擊遠不止情感落幕那么簡單，更多的是尊嚴受挫與自我懷疑。她會忍不住反問：為什么被突然放棄？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是不是不值得被認真對待？這份心理掙扎，恰恰戳中了當下無數年輕人的共同痛點。

為了讓人物和情緒足夠真實落地，導演黃石在創作前期采訪了很多年輕女孩，傾聽她們真實的失戀故事、情緒掙扎與自愈過程，無數個體的細碎感受、相似困境、共通情緒，最終匯聚成黃石的創作思考與疑問——似乎在當下的時代，女性總在被提醒要清醒、灑脫，失戀就該轉身就走，沉溺情緒會被貼上不夠獨立的標簽。但她在真實采訪中發現：再通透、再獨立的女孩，真的在遭遇情感重創時，脆弱、難過、執念、內耗都是本能反應，這份痛苦從來不是靠幾句“你要清醒”“別想太多”就能輕易消解的。

也正因有了這份現實采樣，影片在敘事架構上有了新的側重，區別于市面上多數青春愛情電影習慣鎖定男女主角的雙線糾葛，《錯過了，遺憾嗎？》以吳小北為絕對核心，把她的失戀自愈之路作為敘事主線。她在情傷之后依然有再去嘗試愛的勇氣，她遇見的每一位異性，老崔、小李、王哲遠，都不是簡單的戀愛備選，而是一面面映照自我的鏡子。每一次交談、相處、每一次無聲錯過，都在讓她反觀性格缺口、認知情感短板，慢慢從依附他人的情緒里抽離，建立屬于自己的內心秩序。

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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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與釋懷

吳小北最后的成長，我們此刻暫不得知，但這段自愈的旅程，也許是她真正找到自己的新開始——不一定是遇到完美的新戀人，也可能是學會放下執念、接納遺憾、專注自我，大步走向新生活。這份成長，談不上是宏大的人生覺醒，卻是她二十歲的年紀里，往前邁出的踏實又珍貴的一小步。

從籌備、拍攝到后期宣發，走完電影創作的完整周期，黃石也完成了一次自我心態的成長。從2016年憑《不成問題的問題》獲得第53屆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的編劇，到首次獨立執導長片的青年導演，這10年間，她也經歷了個人身份、工作與生活帶來的全新挑戰。她說，從前的自己習慣凡事緊繃較勁，遇到變數和壓力容易陷入內耗與對抗，經歷這次長片創作之后，她慢慢學會了松弛自洽，“原來我覺得做電影一定要很努力、很認真，因為它可能有很多突發事件、很多逆境，好像我們要一直準備好應對突發狀況和風險，迎難而上，但是這部電影走完全過程之后，我反而覺得自己應該更松弛一點。有的時候我們跟外部環境的對抗性可能沒有必要那么強烈，或許，我們也可以以一種‘隨波逐流’‘隨遇而安’的態度來感受它。”

電影《錯過了，遺憾嗎？》劇照

成長對于每個人來說，似乎就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就像520的意義，從來也不止是鮮花告白、熱戀相守，它也可以是一次與過往和解、與遺憾釋懷、與自己重逢的契機。不必強求某種圓滿，讀懂自己的情緒與真心，學會接納遺憾、溫柔待己，就是最好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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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 REPORT

OK!獨家對話

黃石

導演/編劇

OK!:您在前期走訪很多女孩的失戀故事時，有哪些印象很深的感受？

黃石：我最大的感受是，現在網絡輿論很喜歡高舉獨立女性、大女主的旗幟，營造出一種大家都很清醒、不需要愛情、失戀也能灑脫走出來的氛圍。但真正跟很多女孩深聊之后會發現，現實根本不是這樣。失戀落到自己身上的那種痛苦，不是靠“你要清醒、要振作”這種道理就能化解的。無論什么時代，情傷的感受都是相通的，需要時間慢慢釋懷。每個女孩其實都很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也不會為自己的難過感到羞恥，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來。我還有一個印象很深的真實故事，雖然最后沒有用到電影里：有一對情侶分手之后互相都放不下，索性不再用微信溝通，反而選擇給彼此寫長信，把心里想不通的心結坦誠說開。來回幾次通信之后，兩個人才真正各自放下、翻篇。這種和當下快節奏社交完全不一樣的方式，讓我很觸動。也能看出來，每個人走出失戀的方式都很不一樣，人的個體豐富性，其實遠超我們的想象。

OK!:您眼中吳小北這個人物，最核心的成長課題是什么？

黃石：吳小北一開始遭遇斷崖式分手，對她來說不只是失去一段戀情，更多是自尊受到了很大打擊。她會陷入自我懷疑，會糾結為什么自己被毫無理由地放棄。但慢慢她會意識到，自己最大的問題，是把自我價值完全依附在 “被別人愛” 這件事上。好像有人愛，自己才有價值；一旦被分手，就全盤否定自己。她整個成長的過程，就是慢慢從這種心態里走出來，學會先看見自己、接納自己，不再把人生的賭注，全部放在別人的身上。

OK!:從編劇轉型做導演，您最大的感受和挑戰是什么？

黃石：青年導演其實會面臨很多現實困境：如果題材太超前、沒有市場先例，資方的信心就會偏弱。所以很多時候只能先從相對穩妥的情感題材做起，在保守里積累、慢慢尋求突破。但我自己并不想一直局限在愛情女性題材里，我也一直在關注律政、民生這類現實主義故事，只是會等待更合適的時機去開發。

OK!:如果用三個詞形容這部影片想帶給觀眾的感受，您會怎么定義？

黃石：輕盈、治愈、浪漫。現在大家生活已經很累了，我不希望失戀的故事拍得特別沉重、憋屈。哪怕講述遺憾和錯過，也希望整體氛圍是溫柔舒緩的，讓觀眾看完能夠被治愈，而不是更壓抑。

OK!:您怎么看待現在大家走進電影院看愛情片的意義？

黃石：愛情這種情緒看似很私人、很個體，但電影院的觀影氛圍是不一樣的。在黑暗的影廳里，你暫時隔絕外界干擾，專注和熒幕故事產生共情，有一種安靜又神圣的儀式感。這是在家隨手追劇、碎片化觀看替代不了的。有些情緒、有些關于愛與遺憾的思考，確實更適合在大銀幕里，安安靜靜地完成自我梳理。

OK!:這次幾位主演選角，您最看重的是什么？

黃石：我一直覺得選對演員，角色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演員自身的氣質、特質能不能貼合人物，是第一位的。我會先觀察演員本身自帶的性格和狀態，再看哪些個人特質可以放進角色里，后續再去磨合、細化表演，而不是硬把演員塑造成完全不像自己的樣子。每個人的表演方式都不一樣，我也會因人而異去溝通調整。

OK!:拍攝過程中，幾位演員有沒有帶給您出乎意料的驚喜？

黃石：幾位主演都給了我很多驚喜。白客老師特別專業沉穩，他戲份不算多，但有一大段長臺詞很重。拍全景的時候他收著一點，我還擔心力度不夠，跟他溝通之后，他特別清楚自己的表演節奏，知道全景該怎么把控、近景要給到多少情緒，等到拍單人近景的時候，兩三條就完全到位了，特別讓人踏實，他對鏡頭分寸感的掌控非常厲害。

敖子逸不是傳統科班出身的演員，有一場哭戲他自己壓力很大，特別擔心哭不出來。我就在現場跟他慢慢聊人物前史、聊心境，沒想到聊一會兒他情緒就已經繃不住了，開機之后狀態特別真摯、很投入，完全超出我的預期，也讓我看到他身上很真誠、很細膩的一面。

王安宇很有自己的想法，是非常有頭腦的演員。他會主動給人物加小巧思、小細節，比如他飾演的角色有ADHD特質，走神、放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狀態，還有手上一直玩指尖陀螺這些小設計，都是他自己即興琢磨出來的。我們前期沒有做這些設定，但他一進入狀態，就把人物那種有點怪咖、有點特別、又不讓人討厭的氣質完全演活了，甚至比我創作時想象的還要更出彩。

莊達菲承擔的壓力是最大的，她要演出人物很多面：親情、友情、愛情不同情境下的狀態，要深情、要歡脫、要嘴硬逞強、也要脆弱敏感。她本身是雙魚座，面相和情緒層次很豐富，既能駕馭很深沉走心的戲份，也能演很靈動、很外放搞笑的部分。她把吳小北失戀之后嘴硬心軟、自我拉扯、不同場景下的多面狀態都拿捏得很到位，也是讓我最有踏實感的一位演員。

OK!:您在現場跟演員拍戲，更喜歡什么樣的合作方式？

黃石：我不會把分鏡和表演框得太死板，也不喜歡用固化的條條框框限制演員。我更愿意先給演員空間，先走位、先排戲，尊重他們對角色的理解和自己的小設計，再在現場慢慢調整、打磨細節。表演以自然、貼合人物心境為主，先保情緒、再保調度，也很愿意吸納演員自己的創作想法。

采訪/撰文 畢小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