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中世紀商人蹲廁所時在干什么?德國考古學家最近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可能一邊用絲綢擦屁股,一邊在蠟木筆記本上記賬——然后手一滑,把本子掉進了糞坑。
這件聽起來像荒誕劇的場景,卻是真實發生的考古發現。2024年5月,德國北威州西法倫-利珀地區協會(LWL)公布了一項發掘成果:在帕德博恩市一處中世紀廁所遺址里,出土了一本保存完好的10頁蠟木筆記本,連同它的皮革保護套。本子上有拉丁文草書,年代測定在13至14世紀之間,距今約8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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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尋味的是,同一批廁所里還發現了絲綢碎片。考古學家推測,這位筆記本的主人——很可能是一位當地商人——當時用的正是這種"高端廁紙"。
糞坑里的時間膠囊
發現地點帕德博恩位于德國西北部,歷史上是漢薩同盟的貿易節點之一。這次發掘源于一處新建筑的施工,考古隊意外挖到了五座密封的中世紀廁所。由于被泥土嚴密包裹、隔絕空氣,這些糞坑成了有機物的天然保鮮柜。
"即使在地下埋了這么多世紀,廁所里的發現物仍然散發著相當不愉快的氣味。"LWL的文物修復師蘇珊娜·布雷策爾在聲明中直言。考古隊的日常工作包括清理這些物品,而真正的驚喜來自一塊看似普通的土塊——清洗后才發現,這是一個帶蓋的小皮套。
皮套尺寸略大于筆記本本身,表面有百合花飾(fleur-de-lis)的壓花圖案。在中世紀,百合是王權與神恩的象征,這種裝飾暗示筆記本的主人非富即貴。筆記本本體則由木板制成,尺寸約8.6×5.5厘米,比現代護照還小一圈。八頁雙面、兩頁單面,每頁都覆有蠟層,可用鐵筆(stylus)書寫。
這種蠟木板在古羅馬時期就已普及,中世紀歐洲繼續沿用。它的優點是便宜、可反復刮擦重寫,缺點是——顯然——不適合潮濕環境。這位商人把它帶進廁所,要么是極度敬業,要么是極度自信于自己的握力。
辨認800年前的手寫體有多難
打開筆記本后,考古學家面對的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草書。困難在于:這些字跡并非一次性寫成,而是多層疊加——有些行被后來的文字覆蓋,有些段落橫豎交錯,像一張被反復涂寫的草稿紙。
"個別單詞可以辨認,但轉錄工作需要時間,因為有些單詞可能因拼寫錯誤而被損壞。"LWL考古學家兼文化事務負責人芭芭拉·呂朔夫-帕爾青格在聲明中解釋。基于字體特征,他們初步判定使用年代為13世紀至14世紀末。
這里需要說明一點:中世紀拉丁文并非統一標準。受過教育的商人、神職人員、法律文書各自發展出自己的書寫習慣,縮寫符號層出不窮,拼寫規范化是印刷術發明以后的事。要完整翻譯這本筆記,可能需要對照同一時期的商業文書、賬簿慣例,甚至猜測這位帕德博恩商人的個人筆跡特征。
目前能確認的是內容性質:不是宗教文本,不是詩歌,而是實用的商業記錄。LWL帕德博恩城市考古學家斯韋娃·蓋在聲明中推測:"一位帕德博恩商人可能是作者,隨手記下交易事項,記錄自己的想法。"
這個判斷有社會背景支撐。中世紀歐洲識字率極低,絕大多數農民、手工業者終身不識字。商人階層是少數例外——跨國貿易需要合同、記賬、通信,倒逼他們掌握讀寫技能。在這個意義上,一本私人筆記本本身就是精英身份的象征,與皮套上的百合花飾形成互證。
絲綢廁紙:奢侈還是實用?
同一批廁所出土的物品清單,讀起來像一份中世紀生活采樣:木桶、刀具、石陶器皿、籃子碎片,以及——絲綢織物殘片。
絲綢在13至14世紀的歐洲是頂級奢侈品。它從中國或中東經威尼斯、熱那亞等港口輸入,價格堪比黃金。用絲綢做廁紙,聽起來像是歷史版的"拿鈔票點煙",但考古學家認為這未必是純粹的炫富。
更可能的解釋是:這位商人從事絲綢貿易,手頭有邊角料或瑕疵品。中世紀紡織業沒有現代的標準化品控,一批絲綢中總有不合格的下腳料。對于商人本人來說,這些廢料的價值遠低于交易時間——用就用了,不必心疼。
另一種可能是絲綢的物理特性。相比粗糙的麻布或昂貴的羊皮紙,絲綢柔軟、吸水、不易破損,作為一次性清潔用品其實相當實用。問題在于來源: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絲綢,而這位商人恰好有渠道。
無論哪種解釋,絲綢碎片與筆記本的共存,勾勒出一個有趣的人物側寫:他受過教育,有商業網絡,生活細節中帶著職業便利帶來的奢侈,但本質上仍是一個會把本子掉進廁所的普通人。
廁所考古學的意外價值
中世紀廁所——拉丁文叫"latrina"——是考古學中被低估的信息源。由于密封環境,它們保存了大量在別處會腐爛的東西:木材、皮革、紡織品、食物殘渣、寄生蟲卵。通過分析這些內容,研究者可以重建古人的飲食結構、健康狀況、甚至腸道菌群。
帕德博恩的這五座廁所尤其珍貴,因為它們被"密封且隔絕空氣"——可能是因建筑廢棄后被迅速填埋,或因地基變動被封閉。這種條件在考古現場并不常見,多數中世紀廁所早已被擾動、滲漏、生物降解。
從這批遺址中,考古隊還確認了年代框架:13至14世紀,與筆記本的字體分析一致。木桶、陶器的形制也符合這一時期北德地區的物質文化特征。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結論:這是一處活躍于漢薩同盟鼎盛期的商業城市遺址,而筆記本的主人正是參與其中的普通一員。
我們還能期待什么
目前,這本筆記本的轉錄工作仍在進行。LWL的聲明沒有給出完成時間表,這符合古文書學的常態——辨認、比對、考證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急不得。
潛在的研究價值包括:帕德博恩商人的貿易網絡(如果筆記中提到地名、商品名)、13世紀北德地區的貨幣與計量單位、甚至這位商人的個人生活(如果"記錄自己的想法"包括非商業內容)。當然,也可能令人失望:也許只是重復的貨物清單,沒有戲劇性發現。
但即使內容平淡,這件器物本身已經說了足夠多。一個能把筆記本帶進廁所、用絲綢擦屁股、還能在皮套上壓印百合花紋的商人——這種具體而微的生活細節,是編年史不會記載的。考古學的魅力正在于此:它找回的往往不是大事件,而是"原來那時候的人也會這樣"的平凡瞬間。
至于本子為什么掉進了廁所,我們只能猜測。是起身時滑落的?是被匆忙收起的皮套卡住的?還是某種更尷尬的情況?800年后,這位商人的隱私以這種方式被公開,大概是中世紀版的社會性死亡。好在他的名字沒有留下來——至少目前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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