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山的晨霧還沒散透,竹林深處已傳來密集的“大合唱”——數萬只烏骨黑雞披著露水,在林間踱步啄食。此時,徐其勇正蹲在雞舍旁,仔細查看一批新孵出的雞苗。遠處,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沿著陡峭的山坡往雞舍駛去。
![]()
徐其勇
“那是勇娃子,咱們農場的‘特種兵’。”徐其勇起身,朝年輕人揮了揮手。不一會兒,一個戴眼鏡的身影從辦公室探出頭來,手里舉著手機,正在調試一場電商直播的畫面。
在這座海拔1000多米的深山農場里,徐其勇帶著一個平均年齡30多歲的年輕團隊,守護著一只赤水烏骨雞的本味與初心。
走進農場的第一個年輕人
![]()
羅勇
31歲的羅勇,在團隊里被大家喚作“勇娃子”,是跟著徐其勇最久的人。2022年5月,他還在四川達州做著一份穩定的辦公室工作。彼時他剛從部隊轉業不久,生活按部就班,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在央視新聞上看到了徐其勇的報道——一個曾在《重慶晚報》干了多年的老記者,放著高薪工作不要,鉆進貴州深山養雞,打造“徐奮斗農場”,三個月瘦了30斤。羅勇心里那根弦被撥動了——這分明就是他想活出的那股勁兒。
他輾轉聯系上了徐其勇本人,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想跟我創業可以,但你必須想清楚,一定要來基地看看,看看你能不能接受。”徐其勇記得當時對這個年輕人說的話。隨后,羅勇真的從達州坐車到了貴州赤水天臺山,親自感受基地的生活。
在這里,羅勇睡過漏風的棚屋,也一個人在深夜里巡過山。當他熟悉了每一段山路,非但沒被勸退,反而找到了一種久違的歸屬感。
“我喜歡這樣的氛圍和環境,決心留下來干。”羅勇說。他回家和妻子深談了一次,最終說服了家人,帶著行李正式入山,成為徐奮斗農場第一個加入的年輕人。
如今的羅勇,負責生產管理——喂雞、撿蛋、快遞運輸,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問他有沒有打過退堂鼓,他憨厚地笑了笑:“沒有,堅信我們能走向春天。”
從記者到“深山營銷人”
![]()
張躍林
39歲的張躍林,是2025年底才加入團隊的“新兵”。在此之前,他在貴州電視臺當記者,薪資和環境都挺不錯。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認識了徐其勇,兩人同為媒體人出身,聊起養雞這件事,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
“其實傳統養雞本身,并不是最吸引我的。”張躍林推了推眼鏡,“真正打動我的,是徐老師做這件事的核心——帶動當地經濟共同創富,把健康帶給大家。這個觀念,觸動了我。”
但觸動歸觸動,真要辭掉工作、鉆進深山,不是一個輕松的決定。
第一次來考察,張躍林從遵義開車過來,先是在高速上跑了幾個小時,下了高速還有30多分鐘鄉道,緊跟著是10多分鐘蜿蜒的山路。那段山路沿途全是密不透風的竹林,山路狹窄陡峭,全程上坡。更讓他心里打鼓的是,有幾個位置手機完全沒有信號,“通訊基本靠吼”。
那一刻,他內心是打鼓的。
回家后,張躍林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溝通、掙扎。家里最初是反對的——放著好好的記者不做,跑去山里養雞,這在旁人看來無異于“反向奔赴”。但他遵從了本心:“想做一點屬于自己的事情,做一點能真正影響他人生活的事情。”
2025年12月底,他正式加入團隊,負責品牌宣傳和電商營銷。從記者視角切換到營銷視角,他說:“很多工作都會一起做,撿蛋、喂雞也干,做電商宣傳需要在實踐中尋找真實的感受”。
在動搖中更加堅定初心
對于這些年輕人來說,山里的苦,遠不止體力上的消耗。
張躍林在最初一兩個月,確實動搖過。“我女兒馬上要中考了,我離開家以后,她的成績下降比較嚴重,心里很擔心。”這個平時說話干脆利落的前記者,提到女兒時,眼里透出了愧疚。春節后他專門回了一趟家,和女兒促膝長談。女兒卻比想象中更理解他,說:“你養的雞好吃,蛋也好吃,有什么學習上的困難,我就給你打電話。”末了還補了一句:“回來的時候記得帶雞。”
那場談話之后,張躍林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羅勇沒有動搖過,卻也有自己的軟肋。每個月回家那幾天,是他最珍惜的時光。妻子從一開始的不理解,到后來常帶著兒子來農場住上幾天,親眼看到他在山里忙碌的樣子,漸漸明白了丈夫的堅持。兒子每次都嚷嚷著要吃農場里的雞蛋,說“爸爸養的雞下的蛋最好吃”。這大概是一個父親最樂意聽到的贊譽。
年輕人的AI智慧“魔法”
年輕團隊的到來,除了活力和干勁,還給傳統的深山養殖注入了全新的基因。
2023年8月22日,徐其勇的養殖基地與深大騰班、騰訊云、貴州大學動物與科技學院、中關村科金聯合打造的全球首個烏骨雞AI智慧養殖系統正式啟動,騰班學生受聘成為基地“AI技術合伙人”,一場科技賦能鄉村養殖的探索,就此拉開序幕。
在智慧養殖系統落地之前,喂雞和撿蛋全靠人工,一個雞棚的投喂量巨大,每天上坡下坡,純靠體力硬撐。羅勇說,那時候一天下來,腿都抬不起來。AI賦能之后,電動小火車和自動投喂箱上了山,大幅減輕了工作量。
智慧養殖系統還帶來了更大的改變——林地里的智能監控設備實時監測溫度、濕度、光照,精準識別黃鼠狼、老鷹等天敵并自動預警;每只烏骨雞配備的腳環,可以定位、可溯源,實時追蹤活動軌跡與健康狀態;數字化管理平臺實現了從雞苗孵化、飼料投放到疫病防控、出欄銷售的全流程智能化管控。
大數據和代碼真正介入了傳統農業,養殖效率提升了30%,和頭一年比,雞群出欄量增加了6萬多只。徐其勇很欣慰,這些年輕人用屬于他們這一代的方式,重新定義了“養雞”這件事。“以前是靠經驗、靠人工,現在靠數據、靠系統。”張躍林邊說邊打開手機上的管理界面,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動著實時數據。
品質和團隊是最深的底氣
聊到對這份事業最有信心的一點,兩個年輕人的答案出奇一致:產品品質和團隊。
“我們自己的產品品質,是最自信的東西。”張躍林說。基地的赤水烏骨雞是林下放養,不吃速成飼料,只以五谷雜糧和山間蟲草為食。母雞養足300天到500天才出欄,公雞也要200天到260天。有個老客戶說,只吃他們家的蛋,只認他們家的雞。這種反饋,讓他們更加堅定了腳下的路。
羅勇補充道:“對我們的團隊有信心。大家就是一群單純想做好事的人,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力氣往一處使。”徐其勇50歲,但團隊里其他人年齡最大的39歲,最小的才25歲。
這群人每個人都親力親為——竹林里有竹子倒了,大家擼起袖子就去砍;雞舍臟了,大家蹲下來就清理。徐其勇凡事帶頭干,對每個人都特別關心,“有想法、有規劃,讓人愿意跟著他干。”
而最讓張躍林感到踏實的,是這份事業真正惠及了周邊的鄉親。基地每年吸納村民160余人次務工,崗位涵蓋養雞、喂料、打包、發貨等,讓大家在家門口就能穩定增收。“能把健康帶給消費者,也能讓鄉親們一起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我們堅持的意義。”
在這找到“向往的生活”
采訪快結束時,記者問了他們一個問題:如果讓你用一句話,去呼喚更多年輕人來山里工作,你會喊出什么?
張躍林想了想:“除了雞的品質好以外,這是一個能讓大家共同做好事業的平臺。在這里,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囂和內卷,回歸山林的質樸。心靈是真的能得到凈化的。”
羅勇接過話頭:“在這里,還能吃自己種的菜、自己養的雞,這種奮斗+生活體驗,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另外,不開心的時候,吼一嗓子,聽一聽鳥叫蟲鳴,晚上甚至能看到螢火蟲。”他說這話的時候,山風正穿過竹林,遠處傳來烏骨雞的鳴唱,間或夾雜著幾聲狗吠。
張躍林笑著說,這就是他們這群人,在深山里找到的“向往的生活”——一種傳統農耕基因復蘇的感覺。
這份“向往的生活”,背后是日漸扎實的產業根基。如今,這個擁有千畝山林放養面積、256個雞舍的生態養殖基地,在AI智慧養殖系統的加持下,產能已達數十萬只級別,進入穩定發展和品牌升級階段。銷售渠道也日趨多元:網上平臺團購、單位采購、慕名而來的個人購買,會員已有7萬多人。
徐其勇告訴記者,他們的烏骨雞蛋每天發往粵港澳大灣區,是貴州雞蛋供應隊伍里的“尖子生”。而展望2026年,團隊錨定了新目標——拓展養殖產區,開發雞肉分割品、藥膳雞、熟食等深加工產品,讓赤水烏骨雞從深山走向全國,成為叫得響的生態品牌。此外,還計劃用新媒體的力量幫鄉親們帶貨,幫更多深山好物找到出路。
采訪中記者還了解到,隨著銷售逐漸步入正軌,團隊的薪酬待遇也跟了上來——包吃包住,月薪8000到10000元。對于這群把心扎在深山的年輕人來說,這份收入不僅是對他們付出的認可,更讓他們在堅守品質的路上,走得愈發篤定。
記者手記
守著鄉村振興的年輕夢想
山頂的濃霧緩緩散去,陽光穿過竹葉灑在雞舍上。巡山的電動小火車正好經過,羅勇扯著嗓子朝駕駛座上的同事喊了聲什么,山谷里響起粗糲的回聲。張躍林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加入撿蛋的隊伍。
徐其勇站在雞舍旁,看著這群年輕人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跟我說:“以前我一個人在這山上,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孤獨得只能對著手機錄音講兩句。現在好了,有勇娃子、有躍林,還有這幫年輕人,山里熱鬧了,我也踏實了。他們說是我帶著他們干,其實,是他們讓我看到了這條路能走遠。”
對于這群年輕人來說,山里的生活沒有濾鏡里的唯美,有泥濘、有疲憊,也有偶爾的孤寂。但他們在這里找到了比城市更厚重的東西——一份自己親手做出來的品質,一群并肩往前的伙伴,一個讓鄉親們在家門口就能增收的奔頭,一個關于鄉村振興的夢。
重慶晚報-廂遇首席記者 王薇 受訪者供圖
編輯:蔣麗霞
校審:張亞
總值班:楊飛
版面賞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