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的喀納斯

（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如果要給歌曲《新疆是個好地方》找一個適配的圖畫，我覺得可以是喀納斯湖。不遠萬里奔赴新疆，其實是奔著喀納斯湖去。奔赴喀納斯湖，其實是奔著湖里的水怪去。

　　傳說中，喀納斯湖是水怪的棲息地，在平靜的湖面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巨大生物，它們偶爾會在水面顯露蹤跡。水怪伏在水底，誰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它應該也不知道我們是什么。在相關的描述中，水怪都是一個模糊的樣子，雖然科學至今沒有更多的文字和照片證實水怪的存在，但那些關于巨大身影在湖面躍動的目擊故事，像一粒粒蒲公英種子，飄落在人們心中，讓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有一個神秘的水怪，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汪遙遠的喀納斯湖。

　　喀納斯湖的周圍有很多舉著望遠鏡的人。

　　喀納斯，我們在字面上讀不出這個地名的含義，新疆很多地名透露出的都不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它們是音譯過來的詞語，新疆的地名也是一道風景。喀納斯源自蒙古語，意為“美麗富饒、神秘莫測”或者“峽谷中的湖”。在圖瓦人的傳說中，很久以前，成吉思汗西征，途經喀納斯湖，見到這么一個美麗的地方，決定在這里暫住幾日。成吉思汗喝了湖水，覺得特別解渴，問手下這是什么水，眾將士齊聲喊道：“這是喀納烏斯（蒙古語可汗之水）。”成吉思汗就說：“那這個湖就叫喀納烏斯。”后來，逐漸演變為“喀納斯”。

　　觀魚臺是后來建的，如果說隱藏在阿爾泰山脈懷抱之中的喀納斯湖是一棵躺倒在大地上億萬年的“巨樹”，觀魚臺所在的山峰就是一棵站立的大樹，觀魚臺在樹巔之上，這里可以看清喀納斯湖這棵躺倒在大地上的“巨樹”。最為關鍵的是，據說這里可以看到湖里的水怪，居高臨下，不管水怪在哪里出現，觀魚臺上都能看得見。

　　1068級臺階的觀魚臺，考驗著攀登者的意志，朝拜喀納斯湖是動力，登頂觀魚臺更需要動力，這里可以看到喀納斯湖，這里也能看到自己的勇敢和堅毅。游人向上攀登的腳步聲，拐杖擊打木梯的聲音，讓人感覺好像是喀納斯湖這棵億萬年“巨樹”站起來走路的聲音，如鼓如雷，轟轟隆隆。

　　站在觀魚臺上俯瞰喀納斯湖，四周群山環繞，雪峰皚皚，云霧繚繞，仿佛是天地間的一幅巨幅水墨畫。藍天白云下，一汪水的藍，被那雪山溫柔地環抱，猶如一顆天空滴落的眼淚，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澤。是那種特別純凈、圣潔的藍，是那種藍天的藍，是那種一望上去讓人心中特別安靜的藍。喀納斯湖是阿爾泰山脈深處的一片水域，是大自然賦予人類的一個奇跡，是時間與空間交織下的夢幻之地。置身喀納斯湖，仿佛穿越了時空隧道，來到了一個只存在于神話傳說中的仙境。

　　大地上美麗的湖泊大都不是人類修建的，人類修建的湖泊要么為發電，要么為防洪，要么為養魚……美麗的湖泊幾乎都是大自然的神奇造化留給我們的遺產，大自然有一雙神奇的手。

　　長白山天池是火山噴發形成的一汪湖。

　　天山天池是由冰川刨蝕、冰磧物堵谷積水而形成的湖。

　　青海湖是因祁連山的大通山、日月山等山之間斷層陷落而成一汪湖。

　　喀納斯湖源于冰川，在第四紀冰川期，阿爾泰山區的冰川強烈侵蝕作用形成了角峰、古冰斗等地貌，冰川有一部分逐漸融化，融水下泄，冰磧物在湖口大量堆積，最終形成寬約1公里、高達50米至70米的終磧壟，使谷地堰塞，讓冰川、積雪融化的水匯集在此，經過約20萬年的日積月累，就形成今天的喀納斯湖。

　　有湖多會有船，過去圖瓦人劃著獨木舟，現在獨木舟都換成了游艇、帆船，最早的時候駕駛游艇和帆船的都是從外面請來的師傅，現在駕駛游艇和帆船的大都是本地的圖瓦人，他們在草場上放牧牛羊，在湖面上放牧游船，在喀納斯村的尖頂小木屋里接待天南海北的游客，是這一汪湖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走上帆船，高掛風帆，映照過冰川、雪山、森林、草場的湖水，映照著游客的笑臉，清風吹來，帶來森林的芳香，帶來野花的清香，哪怕你心中有再厚重的冰川，都會在湖光清風中融化。

　　湖畔的村莊叫喀納斯村，一個村莊的遼闊超乎我們的想象，超過很多縣城的面積。和禾木村一樣，村莊里有很多公交車，它們的數量也超過很多縣城。走進喀納斯村，聽悠揚的馬頭琴聲，看傳統的尖頂木屋，炊煙裊裊升起，牛羊在草地上悠閑地吃草，村莊如同喀納斯湖的水一樣，沉靜而深邃，那份質樸與純真讓我們心里特別安靜。

　　我是在秋天去的喀納斯湖，正趕上湖邊喀納斯村轉場的季節，牧民們趕著牛羊，穿越山林，從夏季牧場轉向冬季牧場，開始一年一度古老而壯觀的遷徙，這是對自然規律的遵循，這是對生命力量的頌歌。

　　牧民轉場是從夏季牧場到冬季牧場，喀納斯湖不轉場，但是轉換著湖的色彩，成為著名的變色湖。為我們駕船的圖瓦人哈尼魯克給我們講述了我們沒有看到的四季變化的喀納斯湖——春天，幽暗青灰色的喀納斯湖仿佛穿上了一件五彩斑斕的衣裳；夏日，寧靜與祥和的湖水變成淺綠色、碧藍色，洪水季節到來，上游白湖的湖水大量補給，湖水變成微帶藍綠的乳白色；秋天，層林盡染，金黃、火紅、深綠交織，湖面倒映著斑斕的樹林，美得令人窒息；冬天，湖面結冰，雪山映襯下，喀納斯變成了一幅靜謐的冬日畫卷，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哈尼魯克告訴我們，到了冬天，他和村里其他駕船的船工都要暫時告別喀納斯湖，到青島、大連等地去駕船，等到湖水解凍的時候再回到湖上。

　　這是喀納斯湖船工們的轉場。

　　湖上的風吹向森林，將一棵巨大的躺在大地上的“樹”一生的秘密，吹向森林那些站立著的樹，將我們的腳步聲吹向森林。據說，喀納斯湖有著近20萬年的年輪，湖邊的森林和喀納斯湖有著一樣的年輪嗎？沒有人給我們準確的答案。我們只能用原始森林這樣的詞語描述湖邊一望無際的森林，在古老的喀納斯湖水中，或許這是第幾代原始森林，這片土地、這方山水發生過什么事情，喀納斯湖記著。

　　通往湖邊森林的木板路顯然是為旅游而鋪設的，這是向森林借出的一條路。

　　森林里的樹有很多種，云杉、紅松、白樺樹、美人松、冷杉……很多樹我們都說不出名字，更何況每一棵樹的名字，以及它們漫長一生中所經歷的磨難。它們是喀納斯湖的星辰，是大地上的星辰，以綠色的光，匯聚成波瀾壯闊的森林。

　　除了修建步道必須砍掉的樹，森林里的樹大都能夠活到壽終正寢的年歲。森林中有倒下的樹，有風吹斷的樹，有雷電劈倒的樹，那密密麻麻的年輪是我們無法數清的，但是我們知道它們曾經和我們的祖先一同仰望過星空，它們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我們的祖先走了，埋在向陽的山坡，我們記錄祖先，并且祈望他們的保佑，事實上那是一種心靈的祈望。森林里的大樹倒下，無數的苔蘚、蕨菜、蘑菇、野草、花朵和小樹苗在樹上樹邊生長，以纖細柔弱的美，繼續遼闊無邊地生長，這是我們能夠看見的生。那些倒進湖里的樹，那些湖中的水下森林，千年不朽，魚兒在樹丫間穿行，波浪在樹丫中穿行。

　　森林里有很多的花，金蓮花、柳蘭、郁金香、飛燕草、勿忘我……“山花開在牛欄的身邊，喀納斯湖水碧波蕩漾……”歌聲傳來，赤芍紅若火苗，郁金香一片金黃，飛燕草、勿忘我幽藍同輝。與一朵花對望一眼，會在它湖水一樣清澈的眼睛里，尋找到生命的意義，即使在最荒涼的大地上，它們也要為這短暫而寶貴的生命、為它守護的森林、湖波綻放。

　　奔赴喀納斯湖，有水的地方是湖，沒有水的地方也是湖，那是森林的湖。

　　帶隊的圖瓦人告訴我們，湖周圍有森林，湖中也有水下森林。

　　通往喀納斯湖的水下森林沒有路，那是一處令人嘆為觀止的自然奇觀。森林遺跡位于喀納斯湖一道灣的湖心淺水區，圖瓦人告訴我們，每年5月下旬至6月上旬，當湖面水位較低、湖水清澈見底時，從觀魚臺上俯瞰，這片淺灘猶如一塊翠綠的寶石鑲嵌在蔚藍色的湖水中，水下就隱藏著這片神秘的森林。

　　沒有通往水下森林的路，船就是我們的路。乘船到湖心淺灘處，近距離感受這片神秘而古老的水下世界——

　　水下森林主要由成片完好的西伯利亞落葉松的巨大樹干組成，這些樹干像一根根巨大的金箍棒立在水下。據推測，在被淹沒之前，它們至少在原地生長了幾百年。這些樹干長期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木質不但沒有腐爛，反而變得異常堅硬，喀納斯湖周邊的圖瓦人建造木屋時最愛選用這種木材。我們不敢說喀納斯湖水是20萬年前的水，因為有喀納斯河向西流，這些水下的森林在水下停止了生長的年輪，但是它們看到過古老的冰川，看到過湖里的水怪，是歲月雕塑的森林。

　　雪山、森林、湖波、草場、野花，以阿爾泰山為背景，在阿爾泰山這張巨幅的畫布上揮灑出人間最美最壯闊最走心的圖畫，這幅畫成為我們心靈上的壁紙，成為阿爾泰山的壁紙，成為大地的壁紙。這是阿爾泰山給喀納斯湖的遺產，給大地的遺產，給天空的遺產，這份遺產那么厚重，我們能把這遺產永遠傳下去嗎？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汪喀納斯湖，那是對遠方未知的渴望，是對自然美好的敬畏和感激，是對內心平靜的追求。在圖瓦人心中，喀納斯湖是他們的圣湖，每年的敖包節他們都要在湖上舉辦盛大的祭湖活動，祈求風調雨順、六畜興旺，保佑萬物生靈永續繁衍。他們對湖這樣，對大地上的一切都這樣，他們相信他們的長生天。

　　站在喀納斯湖畔，望著那碧波蕩漾的湖水，心中所有的煩惱似乎都能被這份寧靜所化解。那一刻，你會明白，真正的幸福，不在于擁有多少物質財富，而在于能夠擁有一顆感受美好的心，一顆能夠與大自然共鳴的心。

　　喀納斯湖，它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名詞，更是一種精神的象征，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它教會我們，無論世界多么喧囂，都要保持內心的純凈與寧靜，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生活的旅途中，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喀納斯湖，找到心靈的歸宿。

　　阿爾泰山的夜晚比我們住的地方來得要晚，感覺他們在等滿天的星星到齊。喀納斯湖的夜晚同樣來得晚，西邊天空的太陽很晚了都還沒有落下，它是在給星星照亮嗎？遠離城市的喧囂，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仿佛觸手可及。銀河橫跨天際，偶有流星劃過，為這片神奇的土地增添了幾分浪漫與神秘。在這樣的夜晚，我們在湖畔露營，圍坐在篝火旁，分享彼此的故事，或是在心中默默許下愿望，相信喀納斯湖的神奇力量能夠幫我們實現。

　　星星就在頭頂，其實我們知道星星很遠，可能它們的光輝照到我們眼中已經走了幾十萬光年的距離，也許我們看到的一顆星星，其實它在遙遠的地方已經隕落，但是這個時刻它們剛好在我們頭頂。

　　遙遠的星星啊，你們一定也在看著我們，當我們的星光照到遙遠的你們，那是阿爾泰山的雪之光，那是喀納斯湖的水之光，那是我們仰望星空的眼里的光。

　　你們看到我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