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人村莊62人患癌 一個村莊的污染疑云

近日，有媒體報道武漢一個戶籍人口為585人小村莊先后有62人罹患癌癥或白血病的消息引發輿論關注。據了解，患病的大都是50歲以下的青壯年，僅2015年以來就有34人患病。一個祖祖輩輩安身立命的小村莊，怎么就變成了"癌癥村"？真相到底是什么？高發病背后，村民將禍根指向了村里長期排污的化工廠。

東方衛視《午間30分》播出報道后，@武漢發布 發布消息：武漢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第一時間成立聯合調查組，圍繞村民健康、環境生態、生產關停等問題開展全面深入調查，調查情況將及時向社會公布。

此前有記者實地走訪了位于武漢市新洲區的張信村黃土坡村。村民徐文階告訴記者，他的妻子和兒媳，先后被確診白血病，如今，妻子已經去世。徐文階說，自己家幾代人在此居住，從祖輩一直到鄰近村莊，從沒有聽過有類似情況。徐文階還告訴記者，除了自己的家人患病，村人有不少人家也都出現罹患癌癥或白血病的情況。根據村委會今年2月統計的數據顯示，僅2015年以來，黃土坡村就有34人罹患癌癥或白血病，其中19人已去世，15人正在治療。

村民在把遺傳因素、飲食習慣等排除之后，所有疑點都指向了村北頭、距離村民菜地僅一墻之隔的武漢市新洲區昌盛泡花堿廠。那么，村民所說的昌盛泡花堿廠到底什么來頭？它對村里的污染影響有多大？記者在調查中發現，昌盛泡花堿廠與黃土坡村一些居民假的菜地僅一墻之隔，在這里記者看到工廠的兩個排污口已經被堵死，但圍墻邊的排污溝還在，溝內還有一些黃褐色的污水。由于工廠地勢較高，排污溝就順著坡蜿蜒而下，經過村民們的菜地，匯入村里的水塘。村民說，如今，菜地里種紅薯不出苗，雜草也都枯死。

據介紹，武漢市昌盛泡花堿廠成立于1986年，原來是公社辦的鐵廠，直到2000年被承包者買斷才更的名。經營范圍包括泡花堿的制造，也就是硅酸鈉，用在建材行業做粘合劑、速凝劑。然而，武漢市生態環境局2022年的調查發現：這家工廠從開業就沒有環評、沒有排污許可等全套環保手續，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更讓人震驚的是，武漢市政府曾發布相關規定明確：生態控制線內禁止建化工廠。可這家廠，恰好就卡在生態紅線里面。也就是說，從2016年法律生效那天起，這家廠就是違法存在。可直到2022年村民舉報，它還在正常生產。

面對村民的舉報，當地環保部門堅稱昌盛泡花堿廠"沒有污染"，而且工廠"早已停產"。然而，第三方檢測數據則顯示：當地污染水域總堿度達29214mg/L，超檢測儀器上限10倍多。即使在昌盛泡花堿廠被環保部門勒令關停兩年多后2024年6月，村民徐文階家井水中金屬錳含量依然有0.312mg/L，超標3倍。目前，距村民2022年首次舉報已經過去4年，黃土坡村村民卻依然沒有得到一個圓滿的答復，新洲區生態環境分局一直稱"該廠自行停產"，但村民發現工廠一直在偷偷生產，關鍵生產設備未拆除。今年3月，當村民再次向當地環保部門要求公開執法檢查記錄、檢測報告原始數據等信息時，也遭到了拒絕。

村民的血淚控訴與檢測報告上的"達標"數據，究竟誰在說謊？村民居高不下的癌癥、白血病發病率和該廠有沒有關系？如何進行溯源、取證、定性？中國政法大學環境法教授王燦發今天在接受看看新聞Knews的采訪時表示，如果這些村民受到污染侵害，可以通過向相關部門投訴來維護自身權益。

首先，可以向環保部門投訴，要求其對化工廠進行查處，并請政府幫助查明村民患病、尤其是罹患癌癥的原因。這屬于請求行政處理的方式。如果政府無法有效處理，村民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王燦發說，這一事件的關鍵在于因果關系的證明方面，我國實行的是"舉證責任倒置"原則。也就是說，如果村民認為自己的癌癥是由工廠排污造成的，那么工廠若想否認這一因果關系，就必須舉出證據，證明村民所患疾病是由于污染之外的其他原因所致。如果工廠無法證明，就可以認定污染與疾病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僅有585人的小村莊內竟有62人確診患上癌癥，這個比例究竟有多高？有數據顯示：我國癌癥發病率是每10萬人中約207.7人，白血病發病率約為每10萬人中約3到5人。而在黃土坡村，村民的患病風險是全國平均水平的幾十倍，屬于異常高發。

那么，癌癥病情與周邊企業污染究竟是否存在直接關聯？泡花堿，學名硅酸鈉。它的生產過程，伴隨大量污染物,廢氣里有粉塵、硫化物；污水中含高錳堿性物質、焦油，還有重金屬等劇毒物質。是否是直接誘因，尚待深入調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村民曾多次實名舉報這家工廠違法排污，卻遲遲得不到根本解決。更可疑的是，當地環保部門在環境檢測中，竟提前向企業"通風報信"，讓企業臨時封堵排污口，應付檢查。這樣的"偏袒"行為，讓人不得不生疑。

一個585人的小村，62條生命，一次次的實名舉報，一次次地被忽視。為何這家化工企業多次遭舉報、查處后依舊無法徹底關停？監管部門是否存在失職，該如何落實監督管理責任？對此，中國政法大學環境法教授王燦發表示，這是一家已有40年歷史的工廠，當初建設時并未進行環境影響評價。2014年新《環境保護法》生效后，法律要求其限期補辦環評手續；若無法補辦，則需停產甚至關閉。

針對村民的投訴，生態環境部門應及時開展調查，核實該工廠是否已開展環評、是否取得排污許可、排污是否超標。如果當地環保部門不履行法定職責，將可能被追究法律責任，包括行政處分，情節嚴重的甚至可能承擔刑事責任。同時，為恢復受污染地區的生態環境，生態環境部門和地方政府應切實擔負起責任，依法啟動生態環境損害賠償磋商程序，推動環境修復。

看看新聞記者: 楊沁雨 阮麗 陳昱卉

編輯: 楊沁雨 阮麗 陳昱卉

責編: 彭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