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泛黃的僑批,能牽住多遠的故鄉?今年五一,一部《給阿嬤的情書》讓無數人紅了眼眶。電影里,一封封僑批滿是跨越山海的牽掛;而現實中,在海南文昌的鳳會村,我們找到了一根跨越百年、從來沒有斷過的線。這根線,從南洋飄回海南,從民國牽到今天。它是泛黃僑批的筆墨,是歸家執念。今天,跟著我們的鏡頭,順著這根百年歸家線,讀一讀屬于海南人的山海深情。
僑批里的筆墨歸家線——紙很薄 分量重過山海
文昌華僑后代 潘萍漫:少余兄:光陰似流水,轉眼間,已是新年快來臨,不知兄近來身體安康否,伯母之病,近來如何?想念得很,家中大小都平安,請勿掛念。弟現奉寄港幣一百元于兄過年,其余的話下次再談。
展信安,勿念。一張泛黃的僑批,寥寥幾句間,寫滿了道不盡的牽掛與鄉愁。五一檔,一部《給阿嬤的情書》,沒有大明星、強特效,卻通過一封封僑批背后的故事,讓無數人“含淚推薦”。看完電影我在想,在海南文昌,這個同樣有著華僑背景的僑鄉,會不會也有這樣動人的故事?帶著這個疑問,我去到了文昌會文鎮鳳會村,尋找屬于我們海南人的“山海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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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這些呢,就是我們在村里面收集到的一些僑批,大概是100多封的信,這些僑批的話,這大部分是從像馬來西亞,新加坡這邊寄回來的信件,從民國時期到建國初期,不同時代的都有。
讓我無比震撼的是,村里存留的100多封百年僑批,差一點就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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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村里面呢,有很多這些老的房子,危房的測評,我們會去那現場去看,就看到這些老房子們有一些像這樣的一些老柜子,有些小的老物件,就發現了這樣的一些僑批。
翻看這些僑批的時候,我心里特別感慨。聽林健樂說,當初這些僑批被發現時,有的和倒塌的木板夾在一起,有的已經有蟲蛀的痕跡。如果再晚一點,它們可能就和這些老房子一起,消失在時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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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這些信件的話,它就是表達的很簡單,一方面首先是問候,然后是向這個父母報平安,一般接下來就寄錢,往家里寄了多少錢,這錢的用途是用于什么。我說這個是一個歷史的見證,它當時記錄了那一代人,他們對國家,對于家庭的那種,這種怎么講,依戀或者寄托。
如今,這些僑批被一一編號,分類保存。林健樂說,百年前,這一封封僑批,就是游子和家鄉的連接線,僑批中的每句家常、每張匯款單,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我看到其中一封僑批時,瞬間讀懂了何為游子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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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這封信是寫的向家里面寄了190大元,然后用于家里面買田之用,是給家里的母親買田地的。
遠赴南洋、風雨打拼,掙來的每一分碎銀都來之不易。可華僑們省吃儉用、傾盡所有,把血汗錢悉數寄回故鄉。紙很薄,但這根筆墨牽起的歸家線,分量重過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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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里最動人的家國線——祖國在召喚
人走得再遠,心里永遠牽著“家國”這根線,我在村里的老照片里看到了一張合影。這些都是建國初期放棄南洋優渥生活、毅然回國讀書的華僑青年。我很好奇,為什么落款的國字是空白的?
“這個就是剛才那個照片的背面是寫著“祖國在召喚” 這些學生呢,都是在建國初期從南洋回到國內讀書的,然后我就問他們一個問題,說這個祖國的“國”字為什么是空的?他說當時中國新中國建國,一窮二白,什么都沒有,所以他這個國字是留空的,所以他們回來建設新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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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留白的“國”是等待建設的山河,也是游子心心念念的“家國”。
“每一封僑批,每一個照片后面都有它一個故事,能夠看到當時那些,在海外、在南洋的這些華僑先輩們,他們對他們的家國情懷,他們對于建設祖國 建設家鄉的那種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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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鳳會村行走,華僑建設家鄉的痕跡無處不在。大到一條路,小到一口井,背后都是華僑對家鄉的深情。這大概就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情義——哪怕走得再遠,也要記著家鄉、念著親人。
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像我們小時候經常會聽到這些老一輩人講,大概是在1920-1930年代的時候,我們這個村的話是交通很不方便的,當時的話是有一個叫林照英的一位先輩,他是在馬來西亞,然后做了很大的生意,他當時就發動了這些華僑和鄉賢,當時籌資了30擔的“光銀” ,然后在村里面修了水利,修了路,包括我們這里面這個池塘,也是當時他拿錢來修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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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餅里的煙火歸家線——讓思念可嘗可感
百年前,很多下南洋的華僑不識字。寫不出的牽掛、道不盡的思念,他們換了一種方式延續。筆墨寫不出的鄉愁,他們揉進了煙火里,織成了另一根溫柔的歸家線。
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委會 副主任 林日順: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我們的村民到南洋去打工,非常思念家鄉,然后制作了一種點心,它叫信封餅。要我們本地的那種老椰子,匹配于我們這種村里面的特殊的一種薏糯米來磨成米漿,放在一個烙鐵的一個餅托上面,烙成一個圓形,后面就慢慢地就演變成一個折疊成一個信封的形狀,就是相當于我們家人收到這個餅的時候,比如打開這個信封餅的來吃,就相當于見信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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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寄一封餅就是報一次平安,“見餅如面、見信平安”。我被這份樸素的浪漫打動,別人的情書寫在紙上,老一輩字子海南游子的“情書”,揉進面里、烙在餅里、暖在心里,把思念制成信封的模樣,歲月流轉,這根“煙火之線”,直到今天依然沒有斷。
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委會 村民 李明:現在也是出去呀,外地回來也是帶著這個信封餅,也是思念家鄉。就是沒空回來的時候,我們也是寄給他們,希望他們平平安安,也是想念他們。
餅會吃完,但鄉愁不散。煙火代代相傳,這根“溫柔的歸家線”,始終牽著游子與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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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百年尋親的血脈歸家線——斷了書信 斷不了根
僑批會泛黃,字跡會模糊,故人會老去。當年一封封漂洋過海的僑批,早已停寄。可我發現,哪怕書信斷了,“血脈的歸家線”總有人努力接起來。她就是華僑后代潘萍漫,一個默默為百年鄉愁尋親的人。
文昌華僑后代 潘萍漫:這兩年主要是在幫很多華僑在尋親,現在目前找到了30多家。我在幫別人尋親也是通過僑批,我個人認為,血濃于水,這個就是幫在外的華裔找到“根”。第二個呢,我想把當時下南洋的故事傳承下去,當時他們的家國情懷傳承下去,這是很多人在做的一個事情,不是由我一個人完成的,我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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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姐告訴我,尋親是雙向奔赴,她給我講了一個動人的百年尋親故事。
文昌華僑后代 潘萍漫:要說這兩年尋親,我認為最感人的就是南僑機工范高峰先輩的故事。當時范高峰先輩他去了馬來西亞沒有多久,抗日戰爭就來了,當時他就義無反顧地就回來了,到云南參加了這個南僑機工,之后他又返回到馬來西亞,那時候家里已經是什么都沒有了,他得從頭開始,他已經非常的困難了,但是他還是資助了堂兄的孩子直到上大學畢業。中間他們就由于誤會失聯了,這邊也特別想找,就念念不忘,一定要找到伯父,(找到時)我一講說您認識范高峰叔叔嗎,那位叔叔就是被范高峰叔叔資助的,被他伯父資助的這位叔叔,一下子眼淚就差點掉下來了。他說那是我伯父,特別的激動,從他的老房間里面把他伯父當年,送給他的一個手表拿出來給我看,這是他一直珍藏的,因為當時他的僑批丟失了,找不到伯父的地址,上個月他們剛回來,特別親,就是一家人特別開心。
我聽完特別動容。當年的僑批弄丟了、地址找不到了、線索中斷了。但刻在血脈里的歸家線,跨越百年風雨,終究圓滿重逢。山海阻隔、歲月漫長,最割不斷的,是“根”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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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代傳承的精神歸家線——讓鄉愁與風骨永遠延續
一路走來我終于明白了,僑批的筆墨線、信封(餅)的煙火線、尋親的血脈線,最終匯成了海南華僑生生不息的精神歸家線。百年前先輩遠赴重洋、反哺故土,修路、修塘、興水利,傾盡所有建設家鄉。先輩走得再遠,拼盡全力也要回饋故鄉。而今,我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這根百年歸家線。
文昌市會文鎮鳳會村黨支部書記 村委會主任 林健樂:我們現在目前呢,是向我們的市委組織部申請了這樣的一個項目,利用兩個教室來去做一個黨建展示廳,我們希望在村里面做一個黨建教育基地,這個就是不單是華僑的精神,而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內核”,中華民族的精神,我們也是希望能夠把這樣一個好的故事,這些材料收集起來,然后呢,講給我們這些下一代,給他們講這些故事,傳承他們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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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這趟僑鄉之旅,我徹底讀懂了《給阿嬤的情書》的淚點。如今的我們,通訊極速、歸途便捷,再也不用苦等數月的船期、苦盼一紙家書。而老一輩人“以歲月為信、以余生為諾、以山海為誠”,去踐行那份赤誠與信念。百年時光流轉,筆墨會舊,但歸家的初心不老;船笛遠去,但思鄉的根脈不斷。從一紙僑批到一枚餅香,再到一世歸尋。這根跨越百年從未斷線的歸家線,就是海南華僑最動人的家國深情。
來源:王鍇鵬、楊洋
編輯:袁菀藝
審核:鄭偉、孫殿洋
監制:孫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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