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高加索走廊”計劃的失敗,如何讓亞美尼亞躲過一劫。特朗普總統對伊朗發動戰爭這一災難性決定,帶來了許多意想不到的后果,其中之一,就是所謂“高加索走廊”項目的推遲。這個項目被稱為“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
該項目原本被設想為促成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和平的安排,而這兩個國家斷斷續續交戰已近40年。這或許反而是一種因禍得福。在這個地區,西方支持的大型項目已成為伊朗打擊的重要目標。對亞美尼亞來說,這條走廊被擱置,可能恰恰是最好的結果。
這個項目本身,是一條穿過亞美尼亞南部、連接阿塞拜疆飛地納希切萬和土耳其的交通通道。外界曾將其吹捧為南高加索擺脫俄羅斯和伊朗影響的一次決定性地緣政治轉向。一些評論人士還迎合特朗普的個人好惡,把它包裝成這位美國總統沖擊諾貝爾和平獎的墊腳石。
談判隨后陷入停滯,因為阿塞拜疆堅持要求修改亞美尼亞憲法,以正式且永久地放棄亞美尼亞對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的主張。2023年阿塞拜疆發動軍事行動之前,這一地區居民大多是亞美尼亞族。
這條走廊本身也越來越無足輕重。根據協議,走廊應由一家設在亞美尼亞的亞美尼亞-美國合資公司負責管理。但這家公司始終沒有成立,合同也一直沒有簽署。因此,其他所有基礎環節——資金、安全安排、跨境機制和過境方式——都沒有建立起來。
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注意力被對伊朗的戰爭占據,這個項目也就被進一步擱置。亞美尼亞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今年3月承認:“顯然,至少在當前,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并不是美國政府的優先事項。不幸的是,這很可能會影響時間表。”
但問題恰恰在這里:這個項目的流產,反而讓亞美尼亞避免被卷入伊朗不斷擴大的“合法報復目標”范圍。因為當與伊朗的戰爭爆發后,周邊那些承載美國基礎設施的國家——無論是軍事基地,還是規模可觀的商業存在——都成了打擊目標,而伊朗此前就發出過這樣的警告。
這種威脅并不只針對波斯灣那些顯而易見的對象,比如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巴林、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3月初,伊朗發射的無人機襲擊了阿塞拜疆納希切萬境內的多個目標,其中包括機場,造成4名平民受傷。
長期以來,德黑蘭一直高度警惕巴庫與以色列之間密切的安全關系,甚至指責阿塞拜疆允許以色列利用其領空攻擊伊朗。此外,伊朗一直懷疑巴庫支持伊朗境內的阿塞拜疆族分離主義。伊朗有1500萬到2000萬阿塞拜疆族裔居民,而美國一些立場強硬的智庫也曾鼓吹這種政策。
阿塞拜疆總統伊利哈姆·阿利耶夫本人有時似乎也在試探這一想法,把自己塑造成全世界阿塞拜疆人的領導者,其中也包括伊朗境內的阿塞拜疆人。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德黑蘭從一開始就對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持懷疑態度。長期以來,伊朗一直認為,這個項目意在鞏固美國在其北部邊境的存在,并切斷伊朗與亞美尼亞的邊界聯系,而亞美尼亞是伊朗在北方唯一友好的鄰國。
當前這場戰爭進一步加劇了德黑蘭對被包圍的擔憂,這并不令人意外。雖然納希切萬無人機襲擊事件隨后經由巴庫和德黑蘭之間的外交渠道被迅速淡化處理,但它仍暴露出一種以排斥伊朗為基礎的地區架構有多么脆弱。
如果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的基礎設施真的在亞美尼亞南部建成,它很可能會成為伊朗強大導彈和無人機力量的誘人目標。那樣一來,亞美尼亞將被夾在伊朗的報復與阿塞拜疆的野心之間,而土耳其邊界依舊關閉,與俄羅斯的關系也已嚴重受損。
因此,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的失敗,或許反而是亞美尼亞在戰略上最大的運氣。從德黑蘭的角度看,當時并沒有什么值得攻擊的目標——也許除了美國大使館,但伊朗迄今還沒有把局勢升級到那一步。不過,這并不意味著風險已經過去。帕希尼揚依然堅定支持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并把它視為亞美尼亞轉向西方的根本支柱。
在下個月將面臨一場關鍵選舉之際,他上周主辦歐洲政治共同體峰會,預計會提升自己的政治聲望。歐洲政治共同體是一個松散的歐洲國家網絡,其成員范圍超出歐洲聯盟。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甚至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等西方領導人紛紛前往埃里溫,以示對帕希尼揚的支持。
雖然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是一個由美國主導、而非由歐盟主導的項目,但歐洲領導人仍支持它,認為這是把亞美尼亞錨定在“西方陣營”的一種方式。
除此之外,他們能提供的也不過是對亞美尼亞“歐洲愿景”的一些模糊認可。其他走過這條路的國家——如烏克蘭、摩爾多瓦和格魯吉亞——在真正關鍵的問題上,最終幾乎都沒有得到多少實質回報,也就是歐盟成員資格、安全保護傘和經濟機會。
帕希尼揚或許有望贏得選舉。但在亞美尼亞國內,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轉向西方的戰略明智性。反對派領導人納雷克·卡拉佩強本周就發出了不同聲音。他在梅格里表示,這里是擬議項目中的關鍵節點,“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距離伊朗邊境只有30到4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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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佩強說:“過去兩個月里,我們已經看到伊朗襲擊了多個國家的美軍基地。如果今后雙方關系進一步惡化,而這里留下的只有一家美國公司,會發生什么?”
這番話聽起來或許有些危言聳聽,因為從理論上說,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并不具備軍事或安全屬性。但恰恰是項目本身的模糊性,制造了危險的戰略曖昧。如果未來有人試圖重啟這一項目,伊朗威脅就可能被拿來為其“安全化”提供理由。
的確,亞美尼亞領導層在這一項目上一直謹慎地與德黑蘭保持溝通,雙方關系總體也一直較為友好,即便在帕希尼揚執政時期也是如此。但戰爭已經改變了伊朗的判斷。如果不能與美國達成外交協議,那么在一個更加強硬、由伊斯蘭革命衛隊主導的領導層之下,伊朗會把任何由美國主導的地區架構都視為對其利益的直接威脅。
而特朗普本人又宣稱美伊停火“命懸一線”,并對伊朗發出新的強硬威脅,因此,戰事重新升級并不能排除。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未能啟動,反而讓亞美尼亞變得“不起眼”。而在大國戰爭的陰影下,不起眼,本身就是一種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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