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中國擔任聯合國安理會輪值主席。在圍繞敘利亞問題舉行的公開會上,中方把一個長期被反復擱置、卻始終沒有真正解決的關鍵問題再次擺到了臺面上:敘利亞如果想真正走向穩定,只談政治過渡、經濟重建以及反恐還不夠,戈蘭高地問題如果一直懸著不處理,中東局勢就很難真正降溫。
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傅聰在會上表達得很明確。核心意思可以概括為兩個方面。先看敘利亞內部,當前最緊要的任務,是去推進包容性的政治過渡,盡量避免國內進一步分裂。過渡政府需要拿出實實在在的治理舉措,特別是在反恐方面,必須與恐怖組織進行徹底切割,尤其不能對安理會已經列名的組織留下模糊空間。再看外部環境,國際社會也應當依靠國際法來開展相關工作,不能一邊強調和平與穩定,另一邊卻默認別國領土長期處于被占領狀態。
表面上看,這番表態是在討論敘利亞局勢,實際上它點出的,是整個中東長期存在的一項核心矛盾:一旦領土占領被包裝成 “安全需要”,國際規則就會被不斷拉扯,底線也會被持續稀釋。今天是戈蘭高地,明天就可能輪到別的地區。要是這種邏輯被放任下去,《聯合國憲章》以及國際法所強調的主權和領土完整,就會越來越難以形成真正約束。
![]()
從歷史脈絡來看,這并不是新問題。1967 年第三次中東戰爭后,以色列占領了戈蘭高地。1981 年,以色列單方面宣布把本國法律、管轄權以及行政體系延伸到當地,本質上就是想把占領逐步變成既成事實。不過,國際社會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這種做法。聯合國的相關決議講得很清楚,戈蘭高地屬于敘利亞被占領土,這一性質并沒有改變。
問題在于,紙面規則是一回事,現實執行往往又是另一回事。規則雖然存在,但在執行層面經常出現打折甚至被選擇性適用的情況。特別是這些年來,一些西方國家對以色列的偏袒已經相當明顯,這在客觀上等于為長期占領提供了縱容空間。結果就是,一個本應早有明確結論的是非問題,被不斷拖延,最后從舊問題演變成了新的風險源。
當前的敘利亞,正處在十分敏感的階段。舊政權倒臺后,過渡政府不僅要維持基本社會秩序,還要爭取民眾支持,同時去應對武裝力量殘余、宗派裂痕以及外部勢力干預等多重壓力。在這樣的背景下,領土問題的敏感性會被明顯放大。對敘利亞過渡政府來說,戈蘭高地并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塊地方,它還關系到政治合法性、民族情緒以及對外立場。要是在這一問題上態度模糊,國內就可能質疑其軟弱;如果動作過于激烈,外部局勢又可能被迅速推高。
![]()
這正是問題棘手的地方。一個新政權要想把內部局面穩定下來,通常需要某種具有象征意義的議題來凝聚共識。在現實政治當中,領土議題最容易被轉化為情緒動員工具,因為它最直觀,也最容易形成清晰的 “我方與對方” 敘事。換句話說,只要戈蘭高地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敘利亞的政治過渡就始終會承受額外的不穩定壓力。
因此,中方這次把話講明白,并不只是替敘利亞發聲,更像是在給整個地區提前發出警示:不要等到沖突再次明顯升級,才開始回頭討論怎樣去控制局勢。真正負責任的做法,是在風險還停留在苗頭階段時,就把關鍵隱患盡快處理掉。而戈蘭高地問題,恰恰就是這樣一個被長期堆積起來的風險點。
傅聰所點出的 “內部治理” 和 “外部約束” 兩條線,可以說是敘利亞問題能否往前推進的兩扇門。門內,敘利亞過渡政府要把治理工作真正開展起來,既不能讓恐怖組織借機活動,也不能把國際義務停留在口頭層面。門外,相關國家尤其是以色列,也不能繼續把敘利亞當作可以隨時進行軍事打擊、滲透乃至控制的緩沖地帶。只有內外兩方面同時收斂,政治過渡才有可能穩步推進。
這里還有一個值得特別留意的變化。過去一談敘利亞,很多討論往往集中在人道危機、難民問題以及反恐行動這些議題上。這些內容當然重要,但如果只圍繞這些表層現象去展開討論,就容易把更基礎的問題繞過去:一個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到底是不是不可輕易突破的底線?如果這條底線能夠被 “安全敘事” 不斷稀釋,那么后續圍繞政治安排所開展的一切工作,都會缺乏牢固基礎。
以色列長期把 “國家安全” 當作控制戈蘭高地的理由,認為這樣做是出于防御需要。這樣的說法在國際政治中并不陌生:先放大安全焦慮,再把超越邊界的行為解釋成被迫自保。可問題是,安全不能成為吞并土地的通用擋箭牌。要是一個國家因為擔憂安全,就可以長期占著別國土地不歸還,那么其他國家是否也能依靠同樣邏輯去采取類似做法?如果這種思路被接受,國際秩序就會越來越偏向強權邏輯,而不是規則邏輯。
![]()
把這個道理說得通俗一些,公共規則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它不能因對象不同而隨意變化。現實中的國際關系當然遠比日常社會復雜,但最基礎的原則并沒有本質區別:公共空間不能被長期私占,既定規則也不能看對象再決定是否執行。只有把這樣的底線守住,各方才可能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框架中開展博弈,而不是不斷滑向誰更強誰說了算。
中方此次在安理會上的表態之所以顯得分量較重,不僅因為措辭清晰,也因為其角色具有一定特殊性。中國既不是敘利亞沖突的直接當事方,也沒有在當地駐軍,但仍然把問題的來龍去脈以及原則邊界講清楚,這體現出的正是一種較為明確的立場:在戰爭與和平問題上,判斷標準不能只看誰聲音更大、誰盟友更多,而應當看國際法和國際公理站在哪一邊。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并沒有把敘利亞問題簡單拆分成 “反恐” 和 “政權更替” 兩個孤立議題,而是把安全、政治過渡、領土完整以及地區穩定放在同一個框架中來理解。這種整體性視角非常關鍵。中東多年來的現實已經反復說明,外部力量如果只去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往往會導致一個問題沒有解決,旁邊又冒出更多問題。打掉一個武裝組織,不一定能消除極端主義;扶持一個派別,也不等于就能修復社會裂痕。根本原因往往在于,底層秩序本身并沒有被真正建立起來。
而戈蘭高地問題,正是這一底層秩序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關乎敘利亞和以色列之間的爭議,也關系到整個地區對國際規則究竟還有多少信任。如果占領能夠靠時間拖成現實,再把現實一步步包裝成合法,那么其他國家就會更加依賴武力,更加懷疑外交,也更不相信聯合國斡旋能夠真正發揮作用。到了那一步,風險就不再只是一塊高地的歸屬問題,而是地區國家普遍進入 “規則不可靠、只能依靠自身力量” 的危險狀態。
![]()
這也是為什么中方此次把話講得較重。目的并不是制造言語對抗,而是在提醒國際社會,有些問題如果長期不被明確指出,就可能在拖延中被逐漸 “正常化”。時間一長,外界甚至會形成某種錯覺,仿佛占領持續得足夠久,就能夠自動獲得合理性;仿佛問題拖得足夠久,就只能默認無解。但國際法并不是按照拖延時間長短來判斷是非的。拖延不能制造正義,既成事實也不天然等于合法事實。
當然,公開表態本身并不足以馬上扭轉局勢。敘利亞問題發展到今天,沒有人會認為一次發言就能立刻帶來根本變化。真要推動局勢往前走,至少有幾項工作繞不開:敘利亞過渡政府需要把治理能力真正體現出來,不能讓反恐停留在口號層面;地區國家應當壓縮代理人沖突的空間,盡量減少外部加碼;安理會成員也需要守住最基本的共識,不能把領土問題當作地緣政治交易中的籌碼。歸根到底,中東并不缺少會講漂亮話的參與者,真正稀缺的是愿意依照規則辦事的行動。
還有一點同樣不能忽視。中國把這筆舊賬重新擺出來,也是對整個國際社會的一種提醒:國際秩序不是裝飾品,更不是誰愿意時就拿來使用、不愿意時就丟到一邊的工具。假如一個被占領土問題能夠長期被輕描淡寫,那么其他熱點地區也可能借此形成示范效應。世界局勢已經足夠復雜,如果再給 “依靠實力改變邊界” 留下更大操作空間,帶來的不會是問題減少,而是問題成批增加。
![]()
敘利亞人民已經為這場長期動蕩付出了過于沉重的代價。城市毀壞、難民外流、經濟受創,這些都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持續累積的現實后果。正因如此,像戈蘭高地這樣的重要問題,更不能繼續被模糊處理。領土歸屬不能因為包裝方式變化就改變性質,占著不還,無論如何修飾,實質仍然沒有變化。
安理會會場上的一次發言,當然不可能馬上改變中東的全部走向,但它至少能夠把基本的是非坐標重新標定出來。很多時候,國際政治最危險的并不是存在爭議,而是爭議被拖到各方都逐漸麻木。有人愿意把問題講清楚,把原則邊界劃出來,本身就是一種必要的責任表達。
對敘利亞來說,未來的重建不只需要資金、基礎設施以及援助計劃,也需要一套不被雙重標準反復掏空的國際規則體系。要是戈蘭高地問題繼續懸而未決,那么所謂穩定就會始終缺少堅實支撐。面對占領、沖突以及秩序失衡,如果國際社會連最基本的公正立場都難以明確,和平也就很難真正站穩。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