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部時長96分鐘的無限流電影《吉時已到》在B站的播放量突破540萬,并入選B站每周必看。圍繞劇情的解析二創視頻鋪天蓋地,新的合作邀約也接連而來。
最近,圓子要把電影幕后花絮剪輯成紀錄片,忙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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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她們的生活也陷入了一種“無限流”:
每天上午被外賣電話叫醒,吃過早餐,其中一人就坐下來開始剪輯,而另一人會負責剪輯之外的所有工作:回復消息、對接商務、快遞打包……
一天忙完睡去,再在第二天上午,被新的外賣電話叫醒……
兩位95后創作者,一起工作,也一起生活,她們像兩塊天然契合的拼圖,也是彼此眼里的最佳搭檔。
“我們兩個人一起,可以面對一切。”在與紅星新聞記者的對話中,她們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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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右)和無恙(左)的片場合影 圖據受訪者
像歷劫一樣拍電影
拍攝《吉時已到》,圓子是編劇、導演、策劃、剪輯,還一人分飾兩角,演唱昆曲的杜麗娘和現代少女爾爾。
作為導演,圓子得盯著鏡頭里的演員;作為演員,她又得成為鏡頭中的角色。
采訪中,無恙提及電影里的一場戲:男主角慕辭決定犧牲自己,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爾爾。他猝然倒下之時,爾爾才恍覺愛人離去,撲過去崩潰大哭。
當時,圓子正趴在無恙身上哭得凄慘,那邊攝影就喊了:“導演,看一下這個行不行?”
圓子只能眼淚汪汪地爬起來,看了效果后調整了畫面,接著再趴上去哭一次。拍完,另一邊又喊起來:“導演,這個位置行不行?”“這個燈怎么樣?”她又得掛著眼淚起來調試和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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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杜麗娘的圓子 圖據受訪者
“她哭得很慘,但攝影師(那邊)沒有導演,就只能拍了再確認和調整。結果發現這條又不行,那個又沒弄好,調整了很多遍,人的情緒都耗干了,眼淚都流干了。”飾演慕辭的無恙躺在地上,閉著眼睛,感受圓子不斷進入情緒,抽離情緒……
“我躺在地上都流眼淚了,就覺得好心疼。”這場戲拍完,無恙起來,大家才發現地面上積了一小灘水。那是無恙的眼淚。
其實不只是圓子,所有人都在連軸轉著拼命熬。原因無它,經費有限,只能盡可能快速拍完。最長的一次拍攝拍了將近18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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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 圖據受訪者
那時候正值寒冬,角色衣裳單薄,夜戲又多,每個人都處于高度緊張狀態。有天晚上拍到凌晨3點多,無恙毫無預兆地往后一仰,突然暈了過去。
“我真的嚇瘋了。”圓子去摸無恙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熱。那一刻圓子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她說,當時真的怕無恙就這么被凍死了。
但好在,圓子和無恙的身邊,總有一群無條件托住彼此的朋友。
他們有一個叫“江湖救急”的微信群,需要幫助時就在群里問問,只要有空,就會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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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劇照 圖據受訪者
在片場,大家也沒有很明確的分工,道具、攝影、后勤,哪里需要,旁邊的人就會上去搭把手。所以《吉時已到》的簡介區名單里,密密麻麻寫滿了朋友們的名字,甚至還有“XX媽媽”“XX弟弟”這樣的署名。
“每次拍攝都跟歷劫似的。”圓子說,“但大概一起吃過苦,就很容易成為朋友。”
大學畢業之后,她們幾乎把全部生活都交給了拍攝。沒有太多傳統意義上的社交,所有重要的關系,也幾乎都誕生于片場。
她們很喜歡一句話:“群像的魅力是無限的。”
這種帶著點理想主義的熱血,也吸引來同類。《吉時已到》中飾演雙胞胎的南宮承、南宮宇,甚至從安徽搬到了無錫,和她們住進同一個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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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剪輯視頻的圓子 圖據受訪者
采訪期間,剛巧姐妹倆來給她們送西瓜。處于封閉式剪輯狀態的圓子說,南宮承和南宮宇,是她們這段時間里見的為數不多的“人類”。
圓子笑說,這兩個人幾乎是“硬闖”進了她們的生活。后來,四個人慢慢變成了《吉時已到》最核心的小團隊。
每一個鏡頭都不敢浪費
《吉時已到》的靈感,來源于圓子的昆曲學習經歷。
她跟著老師一句一句唱,《牡丹亭》就在腦海里慢慢長出了新的畫面。圓子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自己的想法一點點整理出來,再講給無恙聽,無恙聽完就哭了,“我馬上說拍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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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的戲裝扮相 圖據受訪者
這是一個關于愛與執念的故事。電影里,游戲小隊“玄鳥”的隊長慕辭與隊員爾爾,在大婚之日被卷入一個以《牡丹亭》為背景的S級恐怖副本。
隊員們接連死去,慕辭把唯一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了爾爾。而爾爾無法接受愛人與朋友的離開,于是選擇永遠停留在游戲世界里,在痛苦中一次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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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 圖據受訪者
許多網友評價,《吉時已到》是一部值得N刷的電影,里面藏著許多耐人尋味的細節。比如“藥山”小隊進入爾爾主導的鏡中世界后,所有文字都是反的,方向是反的,就連管家的站位都是反的;吳府里亮著的燈籠數量,對應著存活的玩家人數……
“對我來說,每個鏡頭都有小心思。因為每一個分鏡都是我精心設計的。”圓子說。她們解釋,因為預算太緊張,根本拍不起“廢鏡頭”,所有被留下來的畫面,都必須承擔意義。
比如“藥山”小隊第一次進入副本時,有一個掠過水面的倒影鏡頭。很多觀眾第一次看時甚至不會留意,但圓子說,那其實是在暗示:之后發生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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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截圖
還有一場戲,“落回”借由“慕辭”的身體蘇醒。鏡頭里,爾爾低頭望向躺著的“慕辭”,兩個人被床框同時框進畫面中央(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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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視覺效果上切頭切身體不太舒服,但我是故意這么設計的。”圓子說,“想讓他們像在一幅畫里。只有在這個副本里,他們的人生才會短暫交匯。”
她甚至會執拗到一種近乎較勁的程度。吳府里有一塊牌匾,兩邊各寫了一串極小的字。那幾行字,在正片里只有一兩個一掃而過的鏡頭,大多數觀眾根本不會注意。
但圓子還是認真設計了,寫的是《牡丹亭》里的句子,也暗示了慕辭和爾爾相愛卻陰陽兩隔的結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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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匾上的小字也有深意 圖據受訪者
這種創作方式,幾乎貫穿了她們這些年的所有作品。因為有“喜歡”這一個理由,就不會考慮值不值得。
為了學昆曲,圓子要從無錫去上海上課,一節課花費近千元;此前兩人拍短視頻,需要舞蹈動作,她們就真的去報舞蹈課;需要武術戲,就請老師一點點教;無恙要扮演男性角色,還曾經細心觀察過男生走路姿勢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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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戲裝需要勒頭,起了一堆水泡
在她們看來,這只是尊重作品的基本操作,“這么多年就習慣了,不覺得這樣(付出)很特殊。”
作品爆火后,圓子的昆曲老師又驚又喜。她把《吉時已到》的視頻轉發到朋友圈,感嘆道:“還記得她和我說要把昆曲加進去的時候,我沒太注意,因為現在很多戲曲元素就一帶而過。但她的視頻不一樣,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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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截圖
許多故事還在等待開機
《吉時已到》,耗資30多萬元。放在影視行業,這根本不算什么,但對圓子和無恙來說,那是她們的全部積蓄。
開拍之前,無恙大致估算過,以為20萬元應該能把這部電影撐下來。
“當時已經嚇到我了。”圓子說,“對我們來說,這就是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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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 圖據受訪者
但《吉時已到》偏偏又是一部燒錢的題材。昆曲妝造、特效、道具、場地、人員差旅……大量復雜元素堆疊在一起,每一項都意味著新的開支。她們白天做道具,晚上去踩景,正式拍攝只用了11天。
可即便已經拼命節約,錢還是超過了原本的預算。很多原本設想好的場景,最后只能刪掉。到最后,Coser出身的兩人,把家里的衣服、造型假發以二手出掉,加上售賣周邊,最終才交上特效尾款。
如今電影終于火了,按理說應該到了“收獲”的時候。每一天都有新的合作邀約找上門來。有游戲平臺想聯動,有劇本殺想改編,但直到現在,她們還沒有簽下任何一項版權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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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 圖據受訪者
“能怎么變現呢?我們是不接受賣版權的。”她們剛剛經歷一次幾乎“清零”的拍攝,下一部電影遙遙無期,但她們拒絕合作的理由也很簡單:《吉時已到》是所有參與人員的心血。
“它不是一個商業片,它就像是我們孩子一樣。如果賣了影視改編版權,就像是把自己的孩子賣了。”無恙說。
她們當然渴望拍下一部電影。圓子和無恙的腦子里,幾乎永遠都有新故事在翻滾。“之前她(圓子)也有很多很好的想法,我一聽就拍案叫絕,下一秒開始算成本。”無恙笑,“然后算完,還是由于經費原因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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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劇照 圖據受訪者
于是,那些未出世的故事,又暫時被放回腦海里。
不是沒人來談投資。無恙表示,現在已經有平臺向她們拋出橄欖枝,但兩個人始終對“資本進入”這件事保持警惕。
她們很清楚,一旦資方進入,很多東西就會開始變化,可能會失去她們最在意的創作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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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 圖據受訪者
一年前,就曾有制片人和她們接觸,并表達了投資意向。那時的她們幾乎沒什么行業經驗,很信任對方,直接把劇本發了過去。后來合作沒談成,她們卻發現,自己的故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流進市場里。
從那以后,她們開始變得格外謹慎。她們現在能想到的辦法,依然是繼續拍視頻、接商單,一點點攢錢,再去換下一部電影的啟動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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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幕后合影 圖據受訪者
“可能對一些大博主來說,這筆錢就是一條廣告的錢。”無恙說,“但對我們來說,真的太難了。”她們曾經花了很多年,才終于攢下一點積蓄。而《吉時已到》,又讓這一切重新歸零。
“現在其實不太敢想下一部。”圓子說。
可“不敢想”并不意味著“不想拍”。恰恰相反,她們太想拍了。采訪過程中,她們聊起新故事時,仍會下意識保持警惕。那些“吃過一次虧”后的欲言又止,那些說到一半又互相提醒“這個先別講,萬一以后還要拍”的遲疑背后,是閃耀著才華光輝的靈感。
她們知道,自己遲早還會再回到片場。所有看過《吉時已到》的觀眾,也都相信會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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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右)和無恙(左)
紅星新聞記者 毛渝川 任宏偉 編輯 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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