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中東戰事沖擊旅游業，東南亞“搶灘”短途市場瞄準中國游客

自2月28日美以伊戰爭爆發后，中東地區前往東南亞的旅游預訂急劇下滑。

空域關閉與限制以及燃油短缺，打亂了以往途經迪拜、多哈等主要航空樞紐的熱門航線，重塑了旅客的出行方式。馬來西亞、印尼和泰國等國正在重新調整其旅游戰略，以彌補歐洲和中東等長途入境旅客減少所帶來的損失。與此同時，該地區的出境游旅行社也在加大對亞洲內部旅行產品的供給。

觀察人士指出，由于部分東南亞國家長期以來以西方游客為重點，而短途游客的出行模式也有所不同，這些調整難以一蹴而就。至于中東局勢降溫后這種調整是否會繼續，仍有待觀察。

戰爭導致航線受阻

由于導彈和無人機襲擊，迪拜、阿布扎比和多哈等重要的中東航空樞紐癱瘓，歐美游客前往東南亞地區的航線受阻。

阿聯酋航空、卡塔爾航空和阿提哈德航空等主要海灣航司已取消了數千架次往返中東的航班，導致一些東南亞航空公司出現連鎖反應。此前，馬來西亞航空依賴卡塔爾航空運輸來自美國、歐洲和中東地區的游客。

航空咨詢公司OAG的亞洲負責人馬尤爾·帕特爾表示，馬來西亞航空飛往歐洲的航線不多。除了飛往倫敦和巴黎的航班，其他共享航班則與卡塔爾航空合作，如果飛機無法飛往多哈，無疑會給客流帶來限制。

新加坡獨立航空分析師布倫丹·索比告訴《財富》雜志，歐洲與巴厘島和柬埔寨等目的地之間沒有直飛航班。

除了海灣航空樞紐受阻，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還導致航空燃油價格翻倍，一些歐洲航線的機票價格上漲了近一倍。此外，空域和水道關閉造成的供應鏈中斷也導致飛機維護、修理和運營（MRO）延誤，加劇了空客和波音等制造商現有的飛機交付延誤。

“航空航天零部件短缺，這些零部件可能來自歐洲或美國。”航空航天顧問肯特·亞爾表示，“制造飛機零部件也需要原材料……歸根結底都是供應鏈問題。”他預估，自美以伊戰爭爆發以來，飛機零部件的價格已經上漲15%。

牛津經濟研究院高級經濟學家Sheana Yue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美以伊戰爭爆發后，旅客供給側受到的影響大于需求側，但最終需求端的疲軟將加劇問題，因為未來幾個季度航空公司的實際收入會走弱。她指出，眼下人們減少出行并非因為缺乏意愿，而是“去不了”。這主要是由于航油短缺導致航空公司削減航班。而隨著航司實際收入最終受到沖擊，局勢將逐漸演變為需求層面的拖累。

“原油需要時間運輸，即便沖突立即結束，石油運輸受阻的后續效應也不會立刻消失。供應短缺持續一段時間后將轉化為更高的價格。地區航空業并不會發生較大的結構性轉變，但亞洲地區的航空公司將更戰略性地考慮如何擴展航線，例如平衡區域航線和長途航線的擴張速度，廉價航空公司也會采取類似做法。”Sheana Yue說。

戰爭暴露旅游業脆弱性

《財富》報道稱，旅游業是東南亞經濟的支柱產業。2024年，旅游業占柬埔寨國內生產總值的9.4%，占泰國國內生產總值的12%。

芬蘭奧盧大學旅游地理學副教授西亞馬克·塞菲告訴亞洲新聞臺（CNA），由于空域中斷、燃油成本上漲以及與沖突相關的旅客謹慎態度，以東南亞為目的地的長途旅行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旅行時間延長和延誤的可能性增加，使得長途旅行的吸引力下降了。”

一般而言，短途旅行的飛行時間在三小時以內，長途旅行的飛行時間超過六小時，中等距離的旅行則介于兩者之間。

泰國旅游部表示，僅在2月，來自中東的游客數量就減少了一半以上，從去年的32831人次減少到16080人次。盡管中東地區并非泰國十大客源市場之一，但該地區游客驟減，加之空域中斷迫使歐洲游客轉向成本更高的替代航線，暴露了旅游業在地緣政治沖擊下的脆弱性。

作為中東游客的熱門目的地，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也遭到類似沖擊。

馬來西亞旅游局表示，自戰爭爆發以來，來自西亞的游客數量下降了27.2%，來自非洲的游客數量下降了8.4%。馬來西亞入境旅游協會主席米恩·梁表示，盡管3月的整體入境旅客數據仍然穩定，但來自中東的預訂幾乎“完全歸零”。據《雅加達郵報》援引印尼旅游部數據報道稱，來自中東的游客數量在3月同比下降9.51%，歐洲游客數量同比下降8.5%。

在5月8日舉行的新加坡旅游產業大會上，新加坡旅游局局長歐燕媚提醒道，受沖突影響，預計未來幾個月的旅行需求將趨于疲軟。“旅游企業正受到這場危機以及持續存在的全球不確定性的壓力。”歐燕媚表示。

Sheana Yue表示，與旅游業相關的餐飲、民宿等中小企業的緩沖能力有限，最多只能維持幾個月的現金流，因此極易受到航班長期中斷的沖擊。當前局面雖不如疫情期間那般嚴峻，但顯然更加復雜。

“上一輪危機中，政府曾出臺大量企業援助措施。但在目前能源價格上漲的背景下，這些中小企業既面臨燃料、物流和通脹帶來的成本壓力，又遭遇航班運力受限的困境。與此同時，政府顯然不愿再提供同等力度的支持，部分原因是許多亞洲經濟體在后疫情時代還在修補疫情造成的資產負債。”Sheana Yue分析道。

東南亞旅游業“瞄準”區域市場

世界女性旅游組織創始人、旅游顧問尼莎·阿布·巴卡爾告訴CNA，在機票價格暴漲以及海灣航空樞紐受阻的情況下，旅客開始轉向“更短以及可預測”的旅程，旅游目的地正在進行調整。

3月31日，馬來西亞旅游、藝術與文化部宣布，鑒于當前地緣政治形勢，將優先發掘區域內“高效穩定”的旅游市場，其中包括中國、印度尼西亞、泰國、日本、韓國、印度、孟加拉國和越南。該部門還宣布了一項將于10月啟動的擴展航線計劃，涵蓋亞洲航空從普吉飛往檳城的航班、巴迪航空從班達亞齊飛往吉隆坡的航班，以及重慶航空從重慶飛往亞庇的航班。

一家馬來西亞旅行社也迅速推出了32個專注于東南亞及周邊目的地的旅行套餐。該公司總經理穆罕默德·里扎爾表示，3月初公司約八成業務受到影響，目前提供的旅行替代方案不涉及通過中東地區中轉。

印尼采取了類似策略，優先發展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等東南亞市場，以及中國、韓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東亞及大洋洲市場。印尼旅游部營銷副部長尼·馬蒂尼4月24日表示，上述市場距離印尼更近，無需經過中東中轉，且受機票大幅上漲的影響相對較小。今年1月至3月，到訪印尼的外國游客達到344萬人次，創下自2020年以來的最高水平，馬來西亞仍然是最大的游客來源國。

泰國當局曾向CNA表示，該國正瞄準中國、馬來西亞和印度等短途市場。2026年3月赴泰中國游客同比增長38%，4月約增長32%。今年1月1日至5月5日，印度赴泰國旅游的人數比去年同期增長了近10%，來自緬甸和菲律賓的游客人數分別增長了約25%和3.8%。

越南和菲律賓目前尚未宣布大力開拓亞洲旅游市場，但業內人士表示，他們可能更關注來自該地區的短途游客。

在東南亞多國紛紛瞄準中國和印度等市場的背景下，圍繞短途旅游市場的競爭日益激烈。塞菲對此表示，如果多個國家向同個市場推廣類似的海灘、購物和文化體驗，價格競爭將不可避免。

“當每個國家同時向同一個消費群體傳遞‘我們安全、熱情、價格實惠’的信息時，就會出現問題。”旅游顧問巴卡爾強調，從標識標牌、支付系統、導覽內容到服務語言，東南亞旅游業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面向西方長途游客。

塞菲指出，東南亞各國正開始實施差異化戰略。泰國旅游局表示，泰國正尋求實現東盟旅游市場多元化，而非依賴單一客源市場。針對印度游客，泰國將通過“婚禮、奢華與慶典”等細分市場吸引其增加消費。對于以停留時間長以及熟悉泰國而著稱的緬甸游客，泰國則將通過“健康與養生”細分市場來吸引他們。

馬來西亞專注于發展穆斯林友好型旅游。印尼則承諾，將推廣包括拉布安巴焦在內的其他10個目的地，實現除巴厘島這一熱門旅游地以外的多元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