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李奇微在寫回憶錄時,對當(dāng)年的對手那是服氣得不行。
能讓這位眼高于頂?shù)拿儡娝男巧蠈⒌皖^,理由其實特別簡單:他在這些人手里栽過大跟頭,疼進骨子里的那種。
那是一筆爛賬,至今翻起來都能讓五角大樓肉疼:一仗下來,一萬兩千人沒了,七千八百人當(dāng)了俘虜,戰(zhàn)線硬是被推回去二十九公里。
這也是美軍參戰(zhàn)以后,士兵死傷最慘的一次。
這就是著名的橫城反擊戰(zhàn)。
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一翻,就會發(fā)現(xiàn)個讓人后背發(fā)涼的事兒。
就在這場大勝仗之前,志愿軍其實一只腳已經(jīng)踩在懸崖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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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50年深秋跨過鴨綠江,到次年1月初,短短倆月,三次戰(zhàn)役打下來,聯(lián)合國軍是被趕回了三八線,看著挺風(fēng)光。
可彭德懷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賬難算:連續(xù)的拼命,加上老天爺不賞臉,那是冰天雪地啊,一線能拿槍的兵只剩下二十一萬出頭。
天上全是美國人的飛機,補給線說斷就斷,前線連口炒面都快吃不上了。
再打?
隊伍得全凍死在雪窩子里。
不打?
敵人這就緩過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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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拍了板:停!
全員后撤,去高陽、金化、洪川那邊歇腳,補點彈藥。
這一個“停”字,立馬就被對面的李奇微嗅出了味道。
李奇微這人腦子也靈光。
他瞅著志愿軍攻勢一緩,馬上琢磨出味兒來了:這幫人火力不行,全是靠腿跑,這會兒突然不打了,肯定是糧草斷了,而且被飛機炸得受不了。
他的招數(shù)接著就來了:趁你病,要你命。
這家伙一口氣集結(jié)了快二十三萬人的重兵,兵分兩路,嗷嗷叫著就撲了上來,想把漢城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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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烏泱泱的二十三萬人,彭德懷布了個大局。
他把隊伍分成東西兩撥:西邊交給38軍和50軍;東邊則是39軍、40軍,加上42軍、66軍和60軍。
這盤棋的下法透著一股子狠勁——西邊當(dāng)盾牌,東邊當(dāng)屠刀。
讓兵力單薄的西路軍死命頂住,絆住西線美軍的腿;東路軍那邊故意露個破綻,把敵人放進來,最后來個側(cè)翼包抄,包個大餃子。
在這個大方針下,西線真就成了絞肉機。
1月28日,美軍瘋了一樣在西線猛攻。
那炮火有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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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軍一個連的陣地,一天就落下來三千發(fā)炮彈,地皮都給翻了好幾遍。
第二天,第一道防線就被炸爛了。
在350.3高地,114師342團的戰(zhàn)士們是用命在堵窟窿。
整整血戰(zhàn)七天七夜,等援兵沖上去一看,好家伙,一個營打得就剩四個人。
可就是這四個獨苗,在陣地上硬是釘了一整天,把敵人七次沖鋒全給頂回去了。
從2月3號熬到13號,這十天里,38軍和50軍頭頂是轟炸機,眼前是坦克群,四周全是火海。
傷亡實在太慘,只能退到二線,又咬碎牙關(guān)守了八天,這才撤回漢江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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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西線殲敵一千多,可38軍和50軍付出的代價,那是真心慘烈。
值嗎?
光看西線,這就是拿命換命。
可要是站高點看,西線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給東線的包抄搶時間。
2月9號,西路美軍正覺得自己贏面大,樂得找不著北的時候,東路的美軍和南朝鮮軍才慢吞吞晃到了橫城。
他們哪知道,東線那張大網(wǎng)早就張開了。
42軍、60軍、66軍和39軍一字排開,就等魚進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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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袋能不能扎緊,全看39軍117師的腿腳快不快。
他們的活兒最重:穿插過去,斷了敵人的后路。
2月6號接令,四天跑斷腿的急行軍,10號到了龍頭里。
11號一開打,117師猛得像老虎,一口氣穿到了三公里外的幾柴里。
剛想喘口氣,繼續(xù)往都倉村插,壞消息來了:主力發(fā)起總攻,橫城正面的敵人頂不住,已經(jīng)在往回跑了。
這下麻煩大了。
要是117師攔不住,這“包餃子”就得變成“跟屁蟲”,整個計劃全得泡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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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117師的時間,怎么算都不夠。
人家有四個輪子的卡車吉普,那是純機械化;117師只有兩條肉腿。
兩條腿怎么跟輪子賽跑?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117師干了件最關(guān)鍵、也最決絕的事:扔裝備。
除了槍和子彈,重炮、輜重全不要了。
為了不暴露,無線電也關(guān)了。
這等于就是把火力和聯(lián)絡(luò)全扔了,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快”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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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把,他們賭贏了。
靠著鐵腳板,在雪地里硬是跑贏了美軍的汽車輪子。
一夜之間,這支隊伍像幽靈一樣,憑空插到了橫城眼皮底下。
第二天剛蒙蒙亮,最驚人的一幕來了。
117師351團的兩個營,迎面撞上了潰退下來的美軍。
對面兵力好幾倍,還急著逃命,那攻勢可想而知。
但這倆營一步?jīng)]退,放近了就是一通猛打,瞬間撂倒兩百多,把剩下的死死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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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美軍飛機來了,這幫人才借著空襲狼狽突圍。
可這幫剛從鬼門關(guān)爬出來的美軍,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掉進了349團的伏擊圈。
半個鐘頭不到,351團和349團聯(lián)手,把這股敵人吃得干干凈凈。
這仗打得痛快,可代價也是讓人窒息。
351團有個連,打到最后編制都沒了,就剩個指導(dǎo)員、個做飯的和個通信員。
隨后各路大軍殺到,橫城周邊的敵軍被掃了個精光,就剩下砥平里那邊還有六千多號人。
李奇微急眼了,死命令一道接一道:騎兵第一師、英軍、南朝鮮軍,不管是誰,趕緊去救砥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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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號,志愿軍想乘勝追擊拿下砥平里。
這時候,之前那個決定的“副作用”來了。
當(dāng)初為了搶時間,117師扔了大炮。
這招幫他們贏了先機,可面對砥平里那種硬骨頭工事,手里沒重家伙,那是真啃不動。
加上對敵人工事到底有多硬心里沒底,進攻受阻。
到了15號,美軍大部隊援軍到了。
彭德懷也是干脆,算清了賬,絕不戀戰(zhàn),16號一早全線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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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城反擊戰(zhàn)這就收場了。
回頭看這場仗,光說一句“英勇”那太淺了。
從彭德懷果斷后撤布下“西頂東打”的局,到西線戰(zhàn)士拿命換時間,再到117師扔大炮跑贏汽車。
這里的每一次贏,都是精打細(xì)算出來的。
每一個決定背后,都是殘酷的取舍。
為了聚殲敢放棄陣地,為了牽制敢死守不退,為了速度敢扔掉火力。
清楚自己想要啥,更清楚關(guān)鍵時刻得舍棄啥,哪怕代價大到天上去了也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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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讓李奇微做夢都害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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