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社會民主黨與工會的關系眼下正處于緊張狀態。另一支政黨正試圖把工人利益更多拉回政治焦點,但這條路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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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起涂鴉事件發生后僅數小時,德國社會民主黨主席巴斯便登上德國工會聯合會年度代表大會的舞臺。德國工會聯合會本周初召開年會,而黑紅執政聯盟計劃推動八小時工作制“彈性化”,正是本次大會的核心議題。
舞臺對面懸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用醒目大字寫著:“全力捍衛8小時——不要碰8小時工作制。”無論是誰站到德國工會聯合會代表面前發言,都會看到這句話: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副總理兼德國社會民主黨主席拉爾斯·克林拜爾,以及同為社民黨第二主席的巴斯,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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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中午,巴斯登臺前,德國工會聯合會主席亞斯明·法希米先迅速表態,與針對巴斯辦公室的行為切割。她對外面那些做出此事的人明確表示:“你們不代表我們。”她還說:“這不是我們的行動,我們反對這種做法。”
不過,這起涂鴉仍顯示出,工會與政府之間的氣氛已經變得多么緊繃。更重要的是,這也說明,曾被視為“夢幻組合”的工會與德國社會民主黨,如今已明顯生出裂痕。同時,一個空檔正在出現,而左翼黨正試圖強勢填補這一空白。
當前,工人代表正強烈反對政府多項改革計劃。除了前述八小時工作制調整外,引發強烈不滿的還包括:削減聯邦對養老金和法定醫療保險的補貼、對醫保基金實施更多節支措施,以及計劃暫停供應鏈法。
德國工會聯合會主席法希米和其他多名高級工會人士最近都表示,如果政府不改弦更張,他們將把抗議帶上街頭。
對于既與工會關系密切、又身處執政體系中的德國社會民主黨來說,這種局面尤其棘手。尤其是巴斯,明顯在部長身份與黨內領導角色之間艱難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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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工會人士面前發言時說:“如果按德國社會民主黨以及我個人的想法,我們根本不會碰工作時間這個議題。”隨后她又帶著幾分解釋意味補充說,但這項內容畢竟已經寫入聯合執政協議。
這也是巴斯慣用的一種策略:與其像其他部長那樣把妥協包裝成政府的好主意,不如先與出自自己部門的立法計劃拉開距離。不過,這一做法在德國工會聯合會現場并沒有真正幫到她。她雖然不像總理那樣遭到噓聲和喝倒彩,但得到的也不過是禮節性的掌聲。
在這場工會大聚會上可以明顯感受到,德國社會民主黨正逐漸失去服務業工會、金屬工業工會等組織的好感。而另一支政黨正密切關注這一變化:左翼黨。
在莎拉·瓦根克內希特于2023年秋離開后,這個政黨原本一度幾乎被外界判定“出局”。但自2025年初以來,它卻實現了一次既出人意料、又頗為顯著的回歸。
起初,這股勢頭主要來自反對右翼的抗議浪潮;隨后,該黨又抓住高房租、高物價等敏感議題,強化了自己“替人操心辦事”的政黨形象,包括在選區開設社會咨詢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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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黨下一步“重塑自我”的關鍵目標,是把自己打造為“勞動階級”的政黨。至少在左翼黨內部,他們是這樣表述的。他們也希望借此壓縮德國選擇黨的空間,因為在此前的一些選舉中,右翼民粹主義者在工人群體中表現尤其突出。
為讓這一計劃落到實處,左翼黨支持罷工和抗議活動,并邀請企業職工委員會成員進入聯邦議院。就在上周,左翼黨還向聯邦議院提交議案,要求賦予企業職工委員會更多共同決定權。
與此相配合,左翼黨議會黨團還邀請了正在勞資斗爭中的員工前往柏林:包括來自巴登——符騰堡州布雷滕的博西家電有限公司工廠員工,他們目前正為保住工廠而抗議;也包括來自勃蘭登堡州瑙恩工廠的員工,該工廠必須在2027年底關閉。
這些企業職工委員會成員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積極為他們發聲的主要是左翼黨;他們也對德國社會民主黨感到失望。
這類表態,想必會讓左翼黨主席伊內絲·施韋特納感到滿意。她在活動現場對媒體表示:“德國選擇黨靠制造恐懼來做政治,而德國社會民主黨正越來越失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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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說:“這道空缺,我們想來填補。”她表示,自己理解許多工人的憤怒,希望把這種憤怒“引導到真正的解決方案上”。在她看來,其中一個重要支點,是那些本身就來自工會體系和企業職工委員會背景的左翼黨員與議員。
這樣的議員之一,就是策劃博西家電員工到聯邦議院訪問的杰姆·因杰。因杰來自薩爾茨吉特,曾在那里擔任大眾汽車的電子技工,并積極參與金屬工業工會工作。他說,自己希望把工人群體關心的議題帶進聯邦議院。
從他與博西家電員工的互動中,也能看出左翼黨采用的是怎樣的表達方式。因杰對這些員工說:“我們是支持你們這些勞動者利益的政黨。”他還表示,“企業主的逐利貪欲”已經“膨脹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與左翼黨經常使用的“窮人對富人”敘事相當一致:上面那些人已經不知道下面普通民眾真正關心什么,政客給自己漲工資,卻削減普通人的福利;企業主從辛苦勞動的人身上獲利,等到別處成本更低時,又會把他們解雇。
施韋特納對媒體表示,黨內擁有像因杰這樣的人非常重要,因為他們憑親身經歷了解人們的憂慮與困境。她說:“當我們去參加工人抗議活動時,人們立刻就能感覺到:杰姆是我們自己人。”她還補充說:“這會帶來信任,也讓我們左翼黨的工作更有可信度。”
因杰只是一個例子。另一個例子是議員米爾澤·埃迪斯。在進入聯邦議院之前,他曾是杜伊斯堡克虜伯曼內斯曼冶煉廠的鋼鐵工人和企業職工委員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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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巴登——符騰堡州的議員安妮·策爾,過去則曾擔任服務業工會的工會書記。還有一些左翼黨政治人物后來轉入工會系統任職。左翼黨希望吸引更多企業職工委員會成員和工會人士也參與左翼黨的工作,從而建立更多聯系。
就在上周,左翼黨還號召舉行反對削減社會福利國家的全國性大規模示威,計劃從6月起在德國各地展開。左翼黨也希望能得到工會支持。
不過,黨內同時也流露出失望情緒,因為作為跨黨派組織的德國工會聯合會,至今仍與他們保持距離。比如,在德國工會聯合會設立的替代性養老金委員會中,有德國社會民主黨和綠黨的政治人物,卻沒有左翼黨人士。
而這個委員會本身,正是工會方面對自己未被納入政府委員會所作出的回應。
不過,這幾天在德國工會聯合會年會上同樣清楚可見的是:盡管工會與德國社會民主黨的關系已經明顯降溫,但雙方漫長的共同歷史,似乎仍在把他們維系在一起。
法希米本人也是德國社會民主黨政治人物。她歡迎巴斯時說:“你不僅是一位來自魯爾區的女性,你也是一名工會人士。所以我們也知道,在很多議題上,你是我們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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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社會民主黨聯合主席克林拜爾到訪時,法希米又強調,社會民主主義與工會之間有著悠久歷史。她說:“德國社會民主黨本來就是從工人運動中誕生的。”這句話贏得了大量掌聲。外界既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提醒,也可以看作一次伸出的橄欖枝。
至于可能出現的抗議行動——而左翼黨很可能會支持這類行動——法希米表示,現在遠未到下結論的時候。她周一對記者說:“我想在這里再次非常明確地說,我的意思不是要宣布大規模抗議。
”不過她也表示,如果出現“單邊的改革政策”,壓力就會繼續上升。工會成員顯然也有這樣的預期。
法希米說,屆時將以何種形式表達抗議,還要到時候再決定。但有一點她希望強調:“到了適當的時候,我們會自己決定,必要時我們的街頭抗議采取什么形式,我們并不需要由個別政黨來替我們決定。
”這番表態,顯然只能是說給左翼黨聽的。盡管如此,法希米還是很快補充說:“但我們始終愿意建立聯盟,具體情況會逐案決定。”
左翼黨主席施韋特納則采取了更為外交化的說法。她對媒體表示:“德國工會聯合會作為一個跨黨派組織,有其自身角色,我們對此表示尊重。
”她還說:“我們會繼續保持溝通,同時也會作為政黨獨立開展工作。”這番話聽上去更像是:她大概是愿意的,只是如果對方眼下還不愿意,那也無可奈何。至少目前看來,工會組織本身似乎還沒有覺得自己被社會民主黨“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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