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盼望不必壯烈
今夜，給明天留一盞小燈。
不是那種照亮山河的閃耀，也不是舞臺中央讓人眩目的聚光。
只是一盞很小的燈，放在門邊，或者留在心里最靠近清晨的地方。
它不宣告勝利，也不保證好運，只讓黑暗知道：這里還有人愿意等到天亮。
四十九歲以后，盼望變得樸素。
年輕時的盼望總帶著號角，要遠行，要翻身，要被看見，要把世界重新布置。
中年后的盼望，常常只剩一些低處的愿望：
明天少一點疼，電話那頭的人平安，飯能吃熱，路別太堵，心不要突然塌下來。
這樣的盼望不壯烈，卻更耐用。
人不能沒有盼望。
沒有盼望，夜便會變得過分結實，像一堵沒有門縫的墻。
但盼望也不宜太大。
太大的盼望容易壓彎人，把明天變成另一次考試。
小燈的好處，是光不多，不逼人立誓；它只在黑暗邊緣放一粒微亮，讓人還能辨認方向。
給明天留燈，也是在原諒今天。
今日不夠好，才需要一點明日；今日仍有遺憾，才值得把門半掩著。
若一切都已圓滿，燈反而多余。正因人生還沒寫完，才需要這微弱的照看。
燈光落在地板上，很薄，像一小片尚未融化的月色。
它照不見遠方，卻能照見拖鞋的位置，照見水杯的邊緣，照見半夜起身時不至于撞到桌角。
許多真正的慈悲，也不過如此：不替人解決命運，只讓人少受一點碰撞。
今夜留燈，不為宏愿，只為明早醒來時，世界不至于全然陌生。
盼望若必須壯烈，凡人便太累了。
小一點也好，小燈也能把夜守到盡頭。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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