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邢新鋒
去年年末,因事抵達商丘。辦完俗務,便循著心中的向往,踏入這座藏著千年歲月的古城。早就聽聞商丘是商族發祥地,還是明清時期的歸德府城,承載著數千年的文明積淀,此行便是要親身感受這份穿越時空的古意。
先到西門(垤澤門)。遠遠便被那座高大雄偉的灰黑色城墻與拱形城門奪去目光,更令人驚嘆的是城門兩側城墻上的兩尊彩繪古人像——閼伯與伊尹。二人足踏祥云,衣帶飄飄,宛若從天而降的守護神:閼伯左手捋須,面帶笑意;伊尹目視前方,神情肅穆、若有所思。閼伯為商族始祖,伊尹則是輔佐商湯建商的賢相。未承想能在此與兩位遠古先賢“不期而遇”,心中滿是親切喜悅,更有幾分敬畏與驚訝:原來你們也在這里,我們相距不遠,也算是半個老鄉了。
近觀城墻,更覺歲月滄桑。尤其是城墻下部的青磚,歷經歲月的風風雨雨,泛著白花花的鹽堿,酥松剝落的痕跡隨處可見,坑坑洼洼之處盡是時光的印記。現存城墻始建于明朝弘治十六年,歷時八載竣工,在此站立五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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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不知被多少代人踏過的青條石,凸處明光锃亮,踩上去滑溜溜。步入城內回身望去,腳下枯黃色的野草與城墻色調渾然一體。城墻的“表里不一”更顯奇妙,左側未砌磚墻,裸露著黃色的夯土,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觸摸夯土墻。伸手一拍,質地堅硬,極少有泥土脫落。想起有介紹,中國古代筑墻常用米湯和泥,牢固堅硬。而右側的夯土墻卻已坍塌大半,不知是當年發生了什么,修墻時的質量標準為何不一致,還是后世歲月侵蝕的偏愛,竟讓同一座城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滄桑模樣。
沿城內道路向東漫步,沿途皆是老式青磚民居。不少房屋的屋角已然坍塌,露出房頂的葦笆與椽梁,在風中靜默不語。行至一片種著油菜的平地,一塊石碑靜靜矗立,上書“北宋皇家原廟鴻慶宮遺址碑記”。細讀碑文方才知曉,這看似尋常的殘垣斷壁之間,竟是兩宋的龍興之地。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發跡于此,曾在此任歸德軍節度使。宋真宗時更升宋州為應天府,建鴻慶宮為皇家原廟。靖康之難,康王趙構謁廟即位,南宋由此開始。
行不多時,一處莊重且潔凈的院落打破了這份寂寥,大門口“商丘市淮海戰役總前委紀念館分館”的牌子格外醒目。這座古城在革命戰爭年代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院內鄧小平、劉伯承、陳毅、粟裕、譚震林五位總前委的塑像莊嚴肅立。
繼續前行便抵達南門(拱陽門),相較西門這里更顯恢宏。城墻內側全用青磚砌就,城墻上書有“歸德”字樣的黃色旗子獵獵飄揚。城門之上,兩重歇山式城樓飛檐翹角,莊嚴肅穆中透著幾分秀雅靈動。南門兩側的彩繪古人像,乃是殷商的開創者商湯與周代宋國的建立者微子啟,兩位君王護佑著古城,也守護著商丘“商宋故都”的千年底蘊。
南門外開闊的南湖碧波蕩漾,摩托艇在水面恣意暢游,激起一片片雪白的水花。岸邊游人或站或坐或漫步,享受著愜意時光。聽聞唐代名臣張巡祠便在南湖附近,心中頓時一振——原來“安史之亂”中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睢陽之戰,就發生在這里。當年張巡率數千軍民堅守睢陽十月,擊退叛軍無數次進攻,最終城破殉國,阻住了叛軍南下江淮的步伐,忠勇剛烈昭日月。唐代大文學家韓愈還撰文紀念此事:“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沮遏其勢。”
從南門折返向北,風格突變,熱鬧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傳統的燒餅鋪、搟面皮攤、糖葫蘆攤沿街排列,漢服店一家挨著一家,各式巧思滿滿的手工玩具琳瑯滿目。偶爾傳來“拋繡球招親”的吆喝聲,帶著幾分詼諧幽默。更有趣的是,燒餅店前有人直播,一旁的咖啡店、漢堡店亦是人頭攢動,新的商業形態與古老的街巷日漸相融。
悠然漫步間,同伴的催促電話傳來,不得不結束這場短暫的游覽。應天書院的書香、侯方域故居的傳奇、歸德府文廟的莊重……諸多景點還未來得及細細探尋。匆匆一瞥,商丘古城已用它的滄桑與鮮活、厚重與靈動,征服了我。這份濃得化不開的古意,伴著歷史的底蘊與生活的煙火,讓人意猶未盡。商丘古城,期待下次與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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