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要問社交過載的職場人最向往的精神狀態是什么，最近完結的《柔美的細胞小將》系列韓劇可能會給出答案。
“一切都很無聊，也不會生氣、心動或者緊張，但我的問題是，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大起大落的情緒，反而喜歡這種自在。”這是女主角、36歲的單身作家金柔美的近況。朋友覺得她需要戀愛，她卻覺得“那很麻煩”。
你的心態多少歲了？（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另一邊是男主角——29歲的出版社制作人申馴鹿正踐行著絕對的“工作和生活分離”原則，白天像機器一樣冷臉、高效率地工作，晚上到家就變回情感充沛的宅男。他不在意被同事吐槽冷漠，只覺得公私分離，能夠保護好自己的低電量i人人格。
當男女主角因為制作新書而相識，柔美因馴鹿的冷漠無理而憤怒，也就開啟了一場“不打不相識”的羅曼史。
馴鹿一上班，電量就耗費得特別快。 （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柔美的細胞小將》系列劇集改編自韓國擁有30億次點擊量的同名人氣漫畫，第一季于2021年首播，講述了主人公柔美作為普通公司職員探索自己所喜歡的寫作愛好，和職場內外的人相處，以及和不同男性約會的日常故事，最近收官的第三季也是該劇的終章。
在劇情和人物設定的現實性和生活流之外，這個IP更吸引人的點在于真人和動畫的結合，劇集一半是由韓國實力青年演員金高銀演繹的柔美的現實世界，另一半則是由一群可愛多變的細胞和配音演員們構筑起的主角團細膩的內心世界。
三季《柔美的細胞小將》的豆瓣均分達到了8.6分，最終季縮短了韓劇慣有的篇幅，只有8集，卻獲得了觀眾強烈的共情。“打工人覺得下班看一集《柔美》，會被深深治愈”的背后，透露著這個IP不只是一部戀愛劇，還蘊含著著對現代人情緒的一萬種豐富解讀。
（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每一個細胞的存在，都有它的合理性
用動畫的形式來呈現人的喜怒哀樂，并不是《柔美的細胞小將》首創。
如果你看過皮克斯經典動畫《頭腦特工隊》，就會知道一個人從小到大的喜怒哀樂，背后都有一個龐大的內生系統在運轉——有的記憶也許你已經遺忘，但體內的“島嶼”還幫你存著那些珍貴的回憶；很多時候你覺得被稱之為“樂樂”的情緒是支配整個自我的關鍵，殊不知那個慢吞吞的、自我價值感很低的“憂憂”，更讓人更刻骨銘心。
（圖/《頭腦特工隊》）
放在《柔美的細胞小將》的世界里，這種向內挖掘的程度變得更深。每個主角都有一個平行宇宙的細胞村，柔美的細胞村是最龐大的：理性細胞和感性細胞是村里最活躍的一對冤家，愛情細胞在柔美陷入戀情時隨處亂飛，以“戀愛腦”沖撞理性細胞一手布置的家業。隨著劇情發展，柔美辭職后追求寫作夢想，作家細胞“功力”見長，成了村里的老大。用人類的話說，大概是“事業心”成了主導。
此外，還有一些異常搶戲的細胞，比如體積最大的是頭頂年糕串的嘴饞細胞，代表柔美作為“吃貨”的技能點；最弱小可憐的是躲在柱子后面總說“我害怕”的不安細胞，動搖各方細胞的立場；代表情欲的嘿咻細胞，風趣生動地呈現人最原始的欲望；只在關鍵時刻閃現的臟話細胞，笑瞇瞇地輸出石破天驚的罵人字句，很多職場人已截圖作為社交媒體頭像……
臟話細胞語錄，大家可以一鍵保存。（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每一個細胞都有自己的情緒和思考，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它們在人體內角逐和對話。比如第一季開篇，在人類世界里，柔美面對自己暗戀的職場同事，對方只是問了一句“你是住在日山嗎？”細胞村里就陷入來幾百回合的辯論大戰。“為什么他這么問？他是喜歡我嗎？”“他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這就是32歲還在普通公司當財務部職員，做著不咸不淡工作的柔美。別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她心里掀起波瀾。
到了第三季，已經成為暢銷書作家的柔美，剛從歐洲旅游回來，為下一本小說取材剛去體驗過跳傘。然而，即使她寫的是愛情小說，她也不會輕而易舉再心動了。柔美形容：“那些都是一瞬間的快樂和感動，就像跳傘一樣，過了之后，就想下來了。”
為什么會這樣？因為隨著柔美體內的作家細胞漸漸成為主導，細胞村里關乎于喜怒哀樂的細胞們都被凍住了，就連感性細胞也越來越困，渾身乏力。和大部分年輕人一樣，柔美的內心活動也曾異常豐富，細胞村甚至還有一個社團區域，裝著各種柔美在二十幾歲時感興趣的各種人；細胞們還能隨處“站隊”，大搞應援。
柔美心里裝過的男人們——珉豪飾演了柔美暗戀的同事，金高銀和孔劉出演過《鬼怪》，算是戲里彩蛋。（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另一邊，男主角馴鹿的細胞村里，更是蕭條至極。整個白天，除了理性細胞在奮力拉磨，勉強維系生命體征，其他細胞都在睡覺；夜晚到來之后，細胞村里才會恢復生機。馴鹿下班后，點亮家里的燈，做飯，看球賽，泡澡，深思考，希望這個夜晚能再長一些。很多人都可以代入這種精神狀態，畢竟熬夜的人都覺得，熬的每一分鐘，都是屬于自己的時間。
有意思的是，編劇設定男女主角化學反應的開始，并非愛情細胞的直接蘇醒，而是從很多“負面情緒”的覺醒開始。柔美的禮儀細胞規訓她，不能當著外人的面戴耳機，那是不禮貌的行為，但馴鹿轉頭就戴上了；馴鹿買光了柔美最愛的草莓卡仕達醬鯛魚燒，柔美想分幾個，被無視；面對柔美很寵愛的朋友家的馬爾濟斯犬，馴鹿一開口就說“這狗不聰明，愛吃屎”。
感性細胞忍不了了。（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這類劇情雖然遵循了某種故事創作套路，比如歡喜冤家、不打不相識，但回到細胞的宇宙里，這些套路又非常貼合人的情緒變化和關系的推進過程。柔美先激活的是討厭細胞、臟話細胞、歇斯底里細胞等。厭惡他人的狀態讓柔美回歸到一個生動的人，而好奇心會驅動彼此之間更進一步的了解。再加上馴鹿本性并不壞，他所有公私分明又冷漠講原則的表現，背后也有一個豐富的細胞世界在鋪陳。
最妙的一個橋段是，當柔美忍不住把自己積累許久的不滿情緒對馴鹿直接說出的時候，彼時已經電量耗盡的馴鹿，甚至不太明白對方為什么會生氣，進入靈魂神游狀態的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暴走的柔美，只能給出一個傻笑。
而這，就是故事的轉折點。兩個性格和原則都截然不同的個體，因為一些極限事件而發生地動山搖的改變，細胞們天下大亂了，有的蘇醒了，有的暴走了，有的力竭了……正是這種細膩復雜的變化，催生了人和人之間關系的質變。正如《頭腦特工隊》里，那些被推倒又重建的島嶼，也都在構建新的秩序。
（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比戀愛更重要的，是真實地面對自己
追看《柔美的細胞小將》的老粉經常會拿這三季做對比，比較柔美的三段戀愛，思考誰更適合柔美。畢竟，這部前后持續五年的劇，鐵打的金高銀，總在搭配不同特質的帥氣男演員，他們也都在飾演了這部高人氣劇集的男主角之后，獲得了更多的曝光機會。
飾演馴鹿的演員金載原在發布會上稱贊金高銀。（圖/微博@VERCHAE）
但更多真正看進去的觀眾覺得，不管男主角是誰，看到最后，焦點依然是在柔美和她的細胞們身上。柔美的每一段戀愛，無論是BE還是HE，關鍵都是通過不同關系照見她的自我，讓她意識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第一季里，柔美通過相親認識的男生具雄——一個理性細胞和自尊心細胞爆棚的大直男，他對柔美心動之后，又展現出單純熱烈的愛。柔美也很快陷入這種溫柔鄉，很投入感情，給男友準備花樣繁多的便當。但這段關系很快被現實挑戰，比如具雄坎坷的事業，讓他無法保證自己的經濟狀況，面對柔美想結婚的想法，他退縮了。這段關系直接導致柔美的戀愛細胞“病重”，進了搶救室。
不同階段，柔美體內主導的細胞都不一樣，都遵從她的本心。（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第二季的男主角劉八筆則是和具雄完全相反的人——他絕對溫柔，能共情同公司的柔美；他們有共同的閱讀取向、音樂愛好；更關鍵的是，他很直球，喜歡柔美就直說。事業上，他幫助柔美從財務部調到了市場部寫文案，也鼓勵柔美去嘗試一直很想做，但缺乏勇氣的寫作。兩人的關系如柔美幻想的那樣發展順利，卻因為八筆對一位實習生的動搖，而有了裂縫。
八筆愛情細胞的動搖。（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柔美曾夢到過自己的細胞村，那里有塊留言板，她在上面寫下希望可以和男友有個美好結局的愿望，但管理留言板的細胞告訴她：這里沒有男主角，因為細胞村的主人只能有一個。
這也是這部劇一以貫之的“原則”，即使會有不同細胞村的愛情細胞來串門，即使會有不可控的天崩地裂的轟炸時刻，導致細胞們遍體鱗傷，柔美的細胞小將們最終的目標，都是服務于柔美的自我，它們無條件地愛著不完美的柔美。
坦白而言，《柔美的細胞小將》并沒有傳統韓劇的“抓馬”，比如給男女主設置多事難搞的原生家庭。相反，柔美的父母非常愛她、尊重她，即使知道了她辭職全心寫作、屢戰屢敗，也不會對她過分苛責。女兒好不容易回家了，爸爸會跑著去買熱氣騰騰的包子，滿足她的嘴饞細胞。對于女兒交往的男友們，媽媽即使好奇也會小心翼翼地不去介入。
（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即使出于推動劇情發展的需要，會存在的一些所謂破壞男女主角關系的配角，他們也不會從根本上動搖柔美。就像柔美已意識到，自己和八筆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原因，是她已經不在意有沒有異性發短信找八筆了。
因而，這部劇有更多的空間集中在柔美自己身上，讓她和體內形形色色的細胞對話，有更多的關乎于自我成長的獨白。大家看柔美的生活會感慨，原來到32歲了也可以期待愛情，原來33歲才開始追求寫作的夢想也不遲，原來到36歲了還可以遇到一口一個“姐姐”的忠犬小男友兼給力職場搭子……
（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劇外，演員金高銀在飾演柔美這個角色的五年里，也經歷了演員生涯的轉變。她憑借電影《破墓》拿下青龍獎最佳女主角。有人問她從沉重的電影片場，回到柔美生活里的感受，金高銀答：“柔美打開了我演員人生的第二個篇章，20歲時積累的很多東西，在30歲開始有慢慢應用的過程。”她也意識到，即使柔美已經成長為一個社會意義上的“成功人士”，“她具體的日常都是和很多人一樣的，大家的區別并不大。”
回到《柔美的細胞小將》這部劇，也許它最治愈的地方就在于，它從不急著告訴人“應該成為怎樣的大人”。
那些遲鈍、疲憊、敏感、嘴饞、暴躁，甚至想逃跑的瞬間，都被溫柔地接住。人會在關系里受傷，也會在一次次情緒震蕩后，慢慢長出新的細胞和自我。這可能也是人之為人，人在各種關系中不可被取代的某種主體性。
覺得累的話，就去吃點自己想吃的吧。（圖/《柔美的細胞小將》）
題圖 | 《柔美的細胞小將》
校對 | 廿一
排版 | 胡辰瓊
運營 | 孫天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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