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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先生一生致力于詩、書、畫,堪稱“三絕”,其人以畫為形、以詩為魂、以書為骨,出神入化,被后人譽為“當代草圣”。然而,正如散之老人自己所坦誠:“人家只知道我會寫字畫畫,其實我對詩下的功夫最深,字其次,畫又次之。”
南京求雨山文化名人紀念館近日推出“館藏林散之先生詩稿墨跡”專題賞析。相較于刻意呈現的書法精品,林散之先生的詩稿手札筆墨更見自由率性。此類書寫是私密的、即興的,如同與故友深夜長談,不加雕飾,直面本心。這批難得一見的藝術手稿,不妨循著筆墨脈絡,一同走進林老筆下的詩境。
生機盎然的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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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獻歲》
釋文:
獻歲今年好,時光正太平。
千山報春節,萬戶喜秋成。
庭草牙初茁,墻梅骨正清。
自書新橘頌,鼓舞賀南京。
品讀札記:
詩稿中的林散之并非只有書齋中的苦吟。在《獻歲》中,先生以歡快流暢的行筆勾勒出一幅新春祥和圖。此時的墨跡如春風拂面,“庭草牙初茁,墻梅骨正清”,筆墨之間不僅是時令的更迭,更是先生對四方友朋最真摯的問候。這種俯拾即是的生活詩意,恰是傳統文人內心深處最樸素的幸福觀。
筆墨深處故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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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寄懷貴溪張汝舟》
釋文:
其一
離別張顛久,清狂思辨才。
汗青殊愛惜,頭白滯歸來。
草閣春仍好,花溪云正開。
分明兩地月,一為照同懷。
其二
身世驚同夢,難忘七十稀。
交因文字得,人自性情宜。
黃竹憐詩骨,青山憶壽眉。
遙遙托春思,時與暮潮期。
品讀札記:
此詩作于1965年,是一封穿越數千里云霧的信箋。張汝舟先生乃是與林老訂交60載、被其譽為“清狂思辨才”的摯友。據悉,兩位老人晚年重逢時,由于皆患有耳疾,彼此“筆談兩天兩夜,紙片如梭交織”——這一細節,正是這首詩稿最生動的注腳。
在這幅墨跡中,筆墨隨著思念的暗涌起伏。林老以獨有的文人筆意為這幅行草披上了歲月的羽衣。其字雖取法于“二王”與米芾,卻在此時化為一種“不計工拙”的傾訴:線質蒼勁如鐵畫銀鉤,卻在高齡的書寫中透出澹澹的樸拙,而這種隱約可見的顫抖,反而將“汗青殊愛惜,頭白滯歸來”的半生感慨與遲暮心境,抒發的沉郁綿長、動人心扉。
旅途中的天地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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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靈巖》
釋文:
太湖三萬頃,萬象銀瓶貯。
七十二奇峰,羅列青幾許。
靈巖踞其右,異氣東井聚。
大力疑神鰲,蓬萊負左股。
骨立撼波濤,蒼蒼自太古。
我來新雨后,秋氣豁初午。
一徑趨名山,丹碧炫天府。
萬松浩如海,虛籟響角羽。
石磴暫休憩,喘吁停數武。
好花笑迎人,紛紛香滿塢。
忽睹層樓高,琳瑯驚殿宇。
莊嚴仰法相,燦爛空延佇。
我聞大乘教,十宗有凈土。
文殊與馬鳴,蕅益并龍樹。
大德繼印光,震旦傳法乳。
珠龕叩遺像,金剛目垂怒。
博愛具慈悲,風棱實媚嫵。
在柔亦不茹,在剛亦不吐。
允為羅漢身,一十八代祖。
崇茲國家恩,宗教得搘拄。
勞動與休持,結合兩不仵。
以此入世心,解脫出世苦。
攫彼唯識義,實踐唯物語。
佛力亦大雄,光輝照寰宇。
有如坐春風,吹人總煦煦。
物我皆歡喜,靈鵲嗓檐廡。
品讀札記:
讀林老山水詩,如入無人之境。此稿雖為信手涂抹之作,涂改尤甚,卻將他伏案操筆時亦莊亦諧的藝術造詣展現得淋漓盡致。在“萬松浩如海”的表達中,筆墨隨詩情跌宕,墨色干濕濃淡極富變化。透過這些沒有煙火氣的線條,我們仿佛體悟到先生行走于名山大川中的忘我境界。
讀林散之先生的詩稿,
其實是在讀一個人最真實、最柔軟的內心。
相比較于正式宏大的書法作品,
這些涂抹修改、興之所至的殘稿墨跡,
無疑更具歲月的溫情。
來源:求雨山文化名人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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