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以前對法國山地“一無所知”

2014年，法國電影《普羅旺斯的夏天》上映。

著名演員讓·雷諾（Jean Reno）演了一個住在山里的外公。三個外孫從巴黎來鄉下過暑假，沒有Wi-Fi，沒有商場，最近的村子在幾公里外。孩子們一開始很不適應，但慢慢地，他們開始跟著外公看日出、在山間騎車、夜里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外公對巴黎來的外孫說了一句話：“在普羅旺斯，晨光蔚藍，中午烈日炎炎，夜晚阿爾卑斯山的曲線，從中我能看到時間的流逝。”

普羅旺斯的風景 圖源：圖蟲

和電影中的城市小孩一樣，很多人聊法國，腦子里只有巴黎。鐵塔、盧浮宮、塞納河，最多再加個普羅旺斯。但攤開法國地圖，五分之一的國土是山地。從法西邊境到地中海，從冰川到火山，群山深處，藏著法國不為人知的另一副風骨與面孔。

比利牛斯山：法西邊境的狂野之息

中國最高領導人曾訪問歐洲，第一站是法國。法國媒體La Depeche報道，中法最高領導人在比利牛斯山脈（les Pyrénées）共進晚餐。這是什么特別的地方？

這里，是法國總統馬克龍的“第二故鄉”。他的外婆家位于巴涅爾德比戈爾（Bagnères-de-Bigorre）。這個山鎮安靜地坐落在比利牛斯山脈的中心。

處于比利牛斯山脈中心的巴涅爾德比戈爾 圖源：Ville de Bagnères-de-Bigorre

比利牛斯山橫亙法國與西班牙邊境，西起大西洋比斯開灣，東至地中海沿岸，是西南歐洲標志性的天然界山。山脈整體綿延綿長，主峰阿內托峰海拔3404米，山勢雄渾壯闊。

山脈基底源自古老的古生代地層，現代山體格局成型于新生代阿爾卑斯造山運動，再經漫長冰川侵蝕雕琢，形成了大量冰斗、峽谷、斷崖與高山湖泊群。其中加瓦爾尼冰斗聲名遠揚，雨果稱贊其為“自然斗獸場”。崖壁陡峭險峻，知名的加瓦爾尼瀑布自崖間奔涌而下，氣勢震撼，所在區域也入選世界自然遺產名錄。

加瓦爾尼冰斗 圖源：iStock-philipimage

這里是原生態野生物種的庇護家園，比利牛斯山羊游走于峭壁之間，金雕、土撥鼠等生靈棲息在森林與草甸，區域內還留存有古老村落與梯田風貌，自然景觀與人文煙火相融。夏日適合徒步探訪冰川遺跡，冬日可奔赴山間雪場，整座山脈始終保有未經刻意雕琢的原始野性，靜靜佇立在法西邊境之上。

比利牛斯山國家公園 圖源：ca.france.fr

比利牛斯山地區地熱資源豐富。科特雷（Cauterets）和巴涅爾德呂雄（Bagnères-de-Luchon）都是有著上百年歷史的溫泉小鎮。公元一世紀，羅馬人就已經在這里建起了浴場。走完一天的山路泡進溫泉里，是當地延續了兩千年的日常。

汝拉山：石灰巖上的地質奇觀

汝拉山（le Jura），也稱侏羅山。這座山脈在地質學上地位極高，大名鼎鼎的“侏羅紀”年代名稱，正是源自這里獨特的巖層與地質構造。

汝拉山沿法國、瑞士邊境鋪展延伸，山勢溫潤平緩，沒有阿爾卑斯那般凌厲高聳，最高峰內日峰海拔1720米。

汝拉山 圖源：iStock-Tiphaine_Buccino

整座山體以石灰巖為主體，歷經雨水溶蝕、流水切割與冰川作用，孕育出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層疊崖壁、幽深溶洞、靜謐冰蝕湖與河谷森林錯落交織，地貌層次格外豐富。法國境內的汝拉山大片區域被劃為自然保護園區，完整守護著原生森林與山地生態，冷杉、山毛櫸林間常有猞猁、松雞等野生動物棲息。

汝拉山 圖源：http://leaf-blog.com/

這里遠離熱門景區的人潮，自帶安逸慢節奏。夏日可以沿湖騎行、探秘溶洞秘境，冬日適合休閑滑雪，漫步邊境山間小鎮，能感受山林靜謐與歐式鄉土風情。汝拉山的美內斂又深沉，每一層巖石紋理，都是大地留給世間的地質詩篇。

汝拉山 圖源：Et si allait photographier/Twitter

這片山區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身份：瑞士鐘表業的發源地。四百多年前，鐘表工匠在汝拉山的Saignelegier鎮開設了工作室，后來這一帶形成了著名的“鐘表谷”，愛彼、積家、寶珀的總部都位于此。

汝拉山的山脊線平坦開闊，是法國最適合“山脊徒步”的區域之一。走在上面，一邊是法國，一邊是瑞士。天氣好的時候，能望見勃朗峰。

汝拉山 圖源：jeromedauvergnephotographie/Twitter

中央高原：火山沉睡的綠色心臟

法國也有火山。就在中央高原（Le Massif Central）。這里是法國本土面積最大的內陸山地高地，盤踞法國中南部，占據法國本土近15%的面積，最高峰桑西山海拔1885米。山體基底成型于海西造山運動，是法國最古老的山地板塊之一，整片區域遍布古火山遺跡，堪稱歐洲天然的火山地質博物館。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多姆山鏈，狹長范圍內排布著數十座古老火山錐，2018年正式列入世界自然遺產。其中多姆山視野開闊，登頂可俯瞰連綿火山群與無邊綠野；帕萬湖由遠古火山噴發后積水形成，湖面澄澈靜謐，湖光山色渾然一體。

多姆山鏈 圖源：iStock-Ocni Design, Alexandre Bauer

這片高地被譽為法國的綠色心臟，森林、草甸、河谷與牧場連片鋪展，生態肌理豐茂自然。法國多條重要水系發源于此，盧瓦爾河便從高原腹地啟程，一路滋養中部廣袤土地。當地人世代依托山地發展農牧業，產出的奶酪、農作食材，都帶著高原獨有的醇厚風味。

多姆山鏈 圖源：iStock-Ocni Design, Alexandre Bauer

公元前53年，高盧部落首領韋辛格托里克斯正是在這里聯合各部，反抗愷撒的羅馬軍團。站在火山頂上看這座城，兩千年的歷史忽然就有了畫面的縱深。

中央高原的礦藏也值得一提。這里的煤炭資源曾經支撐了圣艾蒂安的鋼鐵工業。更知名的，是利摩日的高嶺土——用它燒制的瓷器，是法國工藝品的代表。

以陶瓷為主題的位于利摩日小鎮的阿德里安·杜布謝國家陶瓷博物館 圖源：藝品堂瓷器

孚日山：靜謐與傳承

孚日山（Les Vosges）地處法國東北部，緊鄰萊茵河畔，是阿爾薩斯與洛林地域的天然分界。山體以花崗巖、片麻巖構造為主，峰巒圓潤舒緩，整片山巒被大片原始森林覆蓋，林間散落冰蝕湖泊與高山草甸，春夏草木蔥蘢，山野間野果叢生。當地人稱其為“孚日藍線”，是近郊休閑的好去處。

孚日山 圖源：L'Alsacienne

它的特殊之處在位置。孚日山阻擋了大西洋的濕潤氣流，讓山腳下的阿爾薩斯平原成了法國最干燥、日照最充足的地區之一。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法國頂級的白葡萄酒產自這里——雷司令、瓊瑤漿、灰皮諾，都需要充足的陽光來積累糖分。

阿爾薩斯葡萄酒之路綿延170公里，是法國最古老的葡萄酒旅游路線。沿途經過一些中世紀小鎮。這些小鎮的房子墻面刷著明亮的顏色，窗臺上開滿天竺葵。

阿爾薩斯產區 圖源：www.vinsalsace.com

孚日山的東西兩側差異極大。東側（阿爾薩斯一側）干燥陽光充足，西側（洛林一側）濕潤多雨。一座山，兩個世界。

科西嘉島：海中的山地，徒步者的夢想

如果說法國其他山地都扎根陸地，那科西嘉島（Corsica Islets），就是漂在地中海上的一座完整山島。作為地中海第四大島嶼，島上三分之二的土地都被山地覆蓋，主山脈縱貫全島，二十余座山峰海拔突破2000米，最高峰欽托山海拔2710米，山勢陡峭挺拔，崖壁直臨海岸線。

科西嘉島 圖源：微愛旅行 Lamour voyage

島嶼山地由古老花崗巖與火山巖構成，經千萬年海風、雨水與地質侵蝕，雕琢出嶙峋峰巒、幽深峽谷、高山湖泊與臨海斷崖，山群連綿起伏，險峻質感不輸阿爾卑斯，卻更少商業化人潮。

這里是全球徒步愛好者心中的圣地，經典GR20徒步線路縱貫海島山脊，一路穿越山野、森林與高地草甸，被公認為歐洲風景絕美、體驗獨特的長線徒步路線之一。行走其間，一邊是巍峨山巖，一邊是碧藍地中海，山海相擁的極致風光，讓科西嘉成為無可替代的海島山地秘境。

GR20徒步線路 圖源：微愛旅行 Lamour voyage

科西嘉也是拿破侖·波拿巴的出生地。1769年，他出生在阿雅克肖（Ajaccio）。那一年，法國剛剛從熱那亞手中買下科西嘉。

科西嘉島 圖源：Asieland中聯旅游

莫爾旺山：法式隱居

莫爾旺山（Massif du Morvan）是中央高原向巴黎盆地延伸的古老丘陵余脈，也是法國本土地勢最低緩、氣質最溫潤的山地之一，最高峰富蘭峰海拔901米，沒有雄奇險峰，只有連綿舒緩的山野丘陵。

整片區域為古老花崗巖地質，1970年設立莫爾旺地區自然公園，廣袤山野被茂密森林、溪流與天然湖澤環抱，遠離都市喧囂，地理位置靠近巴黎大區，天然成為都市人逃離紛擾、歸隱山野的優選之地。

莫爾旺山 圖源：Alain Doire-BFC Tourisme

莫爾旺位于勃艮第地區腹地。區域內有多個人工湖，其中最大的是塞頓湖和潘西埃爾湖。湖水清澈，夏天水溫可以游泳。周圍是牧場、森林和偶爾出現的夏洛萊牛——這是勃艮第十分著名的牛種，肉質極佳。

從巴黎乘坐TGV不到三小時即可到達第戎，然后驅車進入山區。城市人可以來這里感受治愈人心的日常。林間小徑蜿蜒，溪流潺潺、鳥鳴不絕，湖畔林木倒映水面，石砌古村落安靜散落山野。

莫爾旺山 圖源：iStock-RnDmS

莫爾旺沒有大滑雪場，沒有旅游商業區。法國人在山里的生活方式，用一個詞概括就是“débrancher”，就是拔掉插頭的意思。不開手機，不看時間，上午去湖邊釣魚，下午在森林里走一走，晚上在鄉村旅館的壁爐前喝勃艮第紅酒。

莫爾旺山 圖源：Alain Doire-BFC Tourisme

法國從不是只有浪漫的城市與花海。比利牛斯的邊境狂野、汝拉山的地質底蘊、中央高原的火山風骨、孚日山的鄉土靜謐、科西嘉島的山海絕境、莫爾旺山的隱居溫柔。

六片山地，六種氣質，沉淀了千萬年地質光陰，也藏著法蘭西最本真的自然與人文。往后再提起法國，別忘了，它的靈魂，也在山野之間。

本文由國際山地旅游聯盟“兩微一網”綜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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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審：張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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