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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看到多篇批鄭強的文章,說他翻車翻得一點都不冤,活該被人罵。
5月9日,在鄭州西亞斯學院的論壇上,這位以敢怒敢言著稱的“網(wǎng)紅教授”,再次用他那標志性的激昂語調(diào),點燃了輿論場。
他關于“大學不應完全按市場設置專業(yè),要教原理和基礎”的觀點,贏得了滿堂喝彩;但隨后關于就業(yè)的那番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劃開了當下社會最敏感、最疼痛的地方。
鄭強說:“我不承認中國大學生就業(yè)難。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享受的工作真的難找。”他建議年輕人剛畢業(yè)不要太挑剔,先干點苦的。
此言一出,批評如潮。很多人指責鄭強是“何不食肉糜”,認為他高高在上,缺少對當下年輕人的共情與悲憫。
更有甚者,直言他翻車就翻在“講實話”上,因為就業(yè)是敏感話題,實話往往刺耳。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必須要把一個問題掰開揉碎看:鄭強翻車,究竟是翻在不該講實話,還是翻在他只講了半個實話?
平心而論,鄭強關于教育本質(zhì)的論述,依然犀利且深刻。看到鄭強反對高校追熱點設專業(yè),巧哥想起這兩天刷到的一條消息:安徽大學剛剛獲批設立了“紀檢監(jiān)察”本科專業(yè)。
迎合體制內(nèi)熱潮,設置“對癥下藥”的專業(yè),這確實是當下高校的縮影。
鄭強反對這種“過度功利化”,他認為大學應該把學生培養(yǎng)成“優(yōu)質(zhì)的原木、鋼坯、水泥”,而不是過早地雕成某種特定的工具。
這個觀點,放在任何時候都立得住。
當許多高校把專業(yè)切得跟市場熱點無限細碎時,其實是在進行一場教育的投機。鄭強撕下這層遮羞布,是對教育規(guī)律的堅守。
從這個角度看,鄭強沒有翻車,他依然是那個清醒的布道者。
但鄭強的翻車,不在教育觀,而在就業(yè)觀。他最大的失誤,就是把一個“時代的結(jié)構性困境”,簡單歸因為“年輕人的個體矯情”。
年輕人真的是吃不了苦嗎?在鎮(zhèn)政府工作,工資也不高,天天加班,算不算苦?
但為什么一個德州武城魯權屯鎮(zhèn)政府的基層崗,能出現(xiàn)8908個人爭搶一個名額的“奇觀”?這難道是去“享受”嗎?
鄭教授忽略了一個最核心的變量:經(jīng)濟周期。如果處在經(jīng)濟上行期,遍地是機會,風口上站著豬,鄭強這番話絕對是勵志雞湯。
那時候的“吃苦”,意味著“延遲滿足”,意味著幾年后能當老板、能拿高薪。
但在當下,制造業(yè)高級技工缺口達2200萬,但年輕人為什么寧愿擠在寫字樓里拿三四千的文員崗,也不愿去車間拿六千的技工崗?在當下的產(chǎn)業(yè)結(jié)構中,流水線上的“苦”,往往是沒有上升通道的“苦”。
當一個技工,可能一眼望到頭,且隨時面臨被自動化替代的風險;而哪怕是進一個鎮(zhèn)政府,雖然在金字塔底端,但好歹算是在“分配系統(tǒng)”里占了個坑。
這8908:1的競爭比,不是年輕人喜歡“卷”,而是這代年輕人用腳投票,表達了對確定性的渴求。
鄭強說“富有是勞動來的”,這話在經(jīng)濟學上沒錯,但在社會學上顯得蒼白。當努力一輩子也買不起當初的一套房時,你讓年輕人怎么相信“吃苦”就一定有未來?
那么,鄭強該不該講這個話?巧哥認為,不僅要讓他講,還要讓他講下去。我們不能因為一句話不舒服,就把鄭強打到對立面。
這里頭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我們到底還要不要聽真話?還要不要人講實話?
現(xiàn)在的輿論場有一種非常危險的傾向,誰講真話,誰翻車;誰戳痛點,誰被罵。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學會了打太極,學會了說正確的廢話。
鄭強這次“翻車”,翻就翻在他把那些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敢明說的話,端到了臺面上。
大學生就業(yè)難,難在哪里?確實有一部分難在“想找體面工作找不到”。進廠缺人,基建工地缺人,但為什么沒人去?
因為讀了大學的人,全家砸鍋賣鐵供出來的人,你讓他去干初中生就能干的活,他不甘心。這種不甘心,有錯嗎?
但鄭強說出了一個更難聽的真相:市場不會為你的“不甘心”買單。
我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讓每個人有尊嚴地勞動”。但現(xiàn)實是,我們一邊高喊職業(yè)教育重要,一邊在骨子里看不起技工;一邊抱怨年輕人不肯吃苦,一邊把“坐辦公室”當成成功的標準。
這種撕裂,是鄭強一句“先干點苦的”能解釋得了的嗎?但他至少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對待鄭強這樣的“網(wǎng)紅教授”,我們不能搞“神化”或“妖魔化”。他不是圣人,不可能句句都對。
巧哥一直秉持一個原則:看一個人說話,要看他說的有沒有道理,而不是看他說的完不完美。鄭強作為恢復高考后的早期精英,他的人生路徑是“吃苦-奮斗-成功”的線性邏輯。他那一代人,吃苦是真能改變命運的。考上大學就是干部,分到單位就是鐵飯碗,干幾年就是分房子。吃苦的回報率極高,所以他堅信這條路徑。
但對于今天的寒門子弟來說,這條通路正在收窄。真正的引導,從來不是居高臨下的說教,而是設身處地的理解。他那句“先干點苦的”,如果是父親對兒子在家里說,是溫情;但作為公眾人物對全社會說,就變成了冒犯。
可問題來了,難道因為會冒犯一些人,這話就不能說了嗎?如果真的不能說了,那到底是誰在害怕?
這讓我想起一個扎心的事實:為什么現(xiàn)在家庭富裕的孩子反而不躺平,更加努力,而底層家庭的孩子卻更容易抱怨、更不愿吃苦?
富裕家庭的孩子,父輩已經(jīng)替他們承擔了生存的壓力。所謂的“吃苦”,對他們來說是“試錯”,是“選擇”,是去投行加班,是去艱苦地區(qū)做公益鍍金,是去創(chuàng)業(yè)燒錢。他們的每一次“吃苦”,都有家庭的資源在兜底,有高回報的預期在驅(qū)動,他們吃苦是因為看到了希望。
而底層家庭的孩子,他們的試錯成本太高了。他們投入了巨大的教育成本,全家積攢錢供出一個大學生,如果畢業(yè)去干車間技工,去送外賣,這種“吃苦”非但不能實現(xiàn)階層躍遷,甚至無法覆蓋教育的投入……
這是鄭強沒有講出來、或者說講不出來的那一半真相。但你不能因為他沒講出這一半,就否定他講的那一半。鄭強說年輕人不要太挑剔,這話刺耳,但有沒有道理?
鄭強指出了這一點,就因為他沒有同時批判社會不公,就要被扣上“精英傲慢”的帽子?那以后誰還敢說話?
巧哥這代人,生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從小就曉得“苦”字怎么寫。我們那一代人,能吃苦是一種生存本能,因為不吃苦就真的活不下去。
但90后、00后不一樣,他們一出生就吃得好穿得好,且大多家庭有房有車,不少獨生子女從小就是個“寶貝”。要他們與我們一樣吃苦,這現(xiàn)實嗎?
但我們能不能因此就放棄告訴他們:有些苦,繞不過去?有些苦還是要吃的,有的路還是要自己走的。
這讓我想起魯迅先生的一句話:“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任何時候,社會都需要有人講真話,有人戳破泡沫。
鄭強或許講得不全面,或許忽略了年輕人的無奈,但他至少沒有講假話。
如果連鄭強這樣的人都不敢說話了,那以后站在臺上的,就只剩下那些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空心人”了。
巧哥理解鄭強,有的話講了也白講,這兩天巧哥寫的文被外星人竊走了,不就是白寫了嗎?我們要給所有像鄭強這樣敢講真話的人,留一席之地。哪怕他們講的不全對,哪怕他們講的不好聽,我們也應該讓他們把話講完。否則,這個社會講真話、講實話的人就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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