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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科傾盡所有籌碼,艱難換來了一年的自救時間。
中房報記者 許倩 北京報道
萬科的債務重組,正逐步形成一套可復制的“公式化”路徑。
5月10日,萬科發布公告確認,其2023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據(簡稱“23萬科MTN002”)的本息兌付調整議案,已獲得持有人會議高票通過。該債券余額20億元,票面利率3.1%,原到期日為2026年5月12日,經表決后兌付期限延長一年。
至此,今年以來萬科已完成5只境內債券展期,累計金額108億元,且方案核心高度統一:10萬元小額兌付+40%本金即付+60%展期1年+資產增信質押。
幾乎同時,萬科內部治理迎來重大調整。5月8日,董事會通過高管薪酬管理新規,明確要求高管績效薪酬占比不低于50%,同時建立薪酬止付與追索機制。
債務端推行“模板化”展期以緩解兌付壓力,治理端出臺高壓式薪酬改革以收緊成本,這套組合拳的背后,是萬科面臨的真實生存壓力。
更多棘手問題也浮出水面:用于質押增信的昆明、武漢項目應收賬款,實際價值能否覆蓋風險?大股東深鐵集團自身經營承壓,對萬科的輸血還能持續多久?薪酬改革是否會引發核心人才流失,進一步拖累本就低迷的經營態勢?
展期背后的代價與籌碼
本次“23萬科MTN002”展期落地,萬科完全沿用了今年以來摸索出的標準化操作流程,每一步都盡力貼合債權人訴求與自身現金流承受能力。
固定兌付:針對個人投資者,采取小額安撫策略,對同意展期的持有人,單個賬戶無條件先行兌付10萬元。
首付40%本金:在原定到期日,火速兌付扣除固定兌付后的40%本金。僅這筆20億元的債券,萬科就需即時拿出8億元現金。
剩余60%展期:剩余約12億元展期一年至2027年5月12日兌付,利率維持3.1%不變。
資產增信:為平息債權人對展期資金的擔憂,萬科承諾將項目公司昆明萬宜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昆明萬宜”)、武漢萬云房地產有限公司(下稱“武漢萬云”)的應收賬款作為質押擔保。
這套組合拳成效顯著,在由中國農業銀行召集的會議上,37家持有人全票贊成,同意比例高達99.95%。
但順利展期背后,暗藏資產風險。此次用作增信的昆明、武漢項目公司,均為萬科在行業下行周期高價拿地的項目,當前市場環境下資產質量存疑。
資料顯示,昆明萬宜由萬科持股67%、云南坤澤置業持股33%。2020年,該公司以30.48億元總價拿下昆明市官渡區文化生態新城范圍內共6宗土地(總面積約281.89畝),后繼續增持周邊地塊,聯合打造萬科公園城市山河萬里項目。
然而項目開發并不順利。去年2月,其中一宗地塊因未按約定時間動工,被昆明市官渡區自然資源局通報認定為閑置土地,項目去化與回款能力大打折扣。
武漢萬云則由萬科與華僑城分別持股80%、20%,核心項目為武漢萬科云城。該地塊是萬科2017年以38.654億元高價競得,位于武漢洪山區白沙洲板塊,土地面積11.9萬平方米,計容建筑面積42.6萬平方米,截至2025年末已竣工面積約32.87萬平方米。
值得注意的是,在今年1月通過的“21萬科02”展期方案中,武漢萬云的應收款就已被用作質押增信。同一資產反復質押,進一步凸顯萬科優質增信資產儲備不足的困境。
一位企業人士稱,昆明、武漢均是此輪房地產市場調整中下行幅度較大、市場恢復緩慢的重點城市,房價持續下行。即便本次質押的應收賬款對應已售房源,退房、按揭延遲的風險也遠高于一線城市。況且,萬科并未披露質押應收款的具體類型,是已售未回款的購房尾款,還是工程款、保證金或是項目內部往來款?不同類型資產的變現能力天差地別。“若只是項目公司之間的內部往來款,幾乎不具備市場化變現能力。”
這套“10萬元+40%即時兌付+60%展期+資產質押”的標準化方案,雖大幅提升了債務展期效率,但也暴露了萬科的現金流窘境:眼下40%的即時兌付比例,已是公司現金流所能承受的上限;而60%本金僅展期1年,本質上并未徹底化解債務風險,只是將壓力延后至2027年,屆時萬科將迎來新一輪債務兌付高峰。“這不是根本性解決問題,是把問題往后推了一年。”一位機構人士直言。
當前萬科的債務壓力遠未解除。數據顯示,萬科2026年公開債到期規模達146.8億元,扣除已展期的108億元,剩余待處置規模仍不小,7月將迎來年內又一個償債高峰。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萬科貨幣資金604.9億元,較去年末持續下滑,有息負債總額仍處于高位。
為緩解現金流緊張局面,萬科一方面尋求大股東深鐵集團的借款支持,另一方面積極處置非核心資產,擬掛牌轉讓環山集團股權。5月8日,萬科專門劃撥資金支付一筆2027年到期美元債利息,這筆看似常規的操作,實則是為了守住境外債履約底線,避免觸發交叉違約。
薪酬大調整與震蕩
5月8日審議通過的高管薪酬新規,釋放出萬科收緊內部管理、直面經營困境的強烈信號。核心條款直指薪酬與經營業績深度綁定:高管績效薪酬占比不得低于50%;公司虧損規模擴大時,高管薪酬同步聯動下調;同時正式建立薪酬止付與追索機制。
此番薪酬改革選在此時推出,背后是萬科前所未有的經營潰敗。2025年,萬科歸母凈利潤巨虧885.6億元,且2024年已虧損494.8億元。連續兩年巨虧之下,2026年一季度再度虧損59.52億元。
原有薪酬體系早已與公司慘烈業績嚴重脫節,無法向資本市場與全體股東交代。此番調整表面上是改革化治理改革,實質上是“成本切割”——提前收緊高管薪酬、下調薪酬預期,避免持續巨虧后高管仍拿高薪引發輿論反噬。
然而,業界普遍認為,備受關注的薪酬追索機制大概率形同虛設。過去數年間,多家出險房企都曾高調宣布建立薪酬追索機制,但最終成功追回資金的案例幾乎為零。“啟動追索的核心前提是舉證高管存在主觀決策失當,市場系統性風險導致的虧損算誰的?責任邊界無法清晰界定,法律層面幾乎無法裁定執行。”一位法律界人士稱。
更大的問題是,萬科核心管理層持續地震式換血,治理架構出現真空。
2025~2026年,萬科高層迎來密集人事動蕩,老牌職業經理人團隊徹底退場。2025年1月,郁亮辭去董事會主席,祝九勝辭去總裁職務;2025年3月,劉肖辭去執行副總裁、首席運營官職務;2025年10月,接任董事長僅9個月的辛杰辭職;2026年1月,郁亮到齡退休,徹底辭去所有職務。
目前,萬科總裁職位仍處于空缺狀態。一個年銷售額數千億元的頭部房企,核心經營一把手長期缺位,直接導致經營管理效率下滑。而現任董事長黃力平,身兼深圳地鐵集團黨委副書記、總經理,這意味著萬科從“職業經理人主導”模式,全面進入“大股東全面接管”時代。
薪酬改革所要“激勵”和“約束”的對象,已經換了一撥人。新團隊能否在生死關頭穩住局面,而不是沿著過去的慣性繼續滑行,才是真正的未知數。
無論萬科的債務展期方案如何精巧,都無法回避一個根本問題:一年緩沖期內,萬科能否真正走出危機?這將取決于三大關鍵變量——全國樓市能否實質性回暖、萬科的存量低效資產能否賣掉、新管理團隊能否穩住經營。
萬科傾盡所有籌碼,艱難換來了一年的自救時間。但市場會不會給機會,現金流能不能撐住,一切尚無定論。接下來的12個月,將是萬科的生死決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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