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品牌棱鏡Brandprism,作者|李昕羽,編輯|田甜
昏黃燈光,一室熱鬧,土味DJ神曲節奏鮮明、循環回蕩,食客踩著桌椅盡情搖擺。待一碗升騰著熱氣的餛飩端上桌,食客就著平價啤酒,將生活的疲憊一口一口吞咽。
這樣的失意牛馬夜生活場景,2025年年底一度在短視頻平臺瘋狂刷屏。
這里是餛飩酒館,一種“餛飩+小酒+市井蹦迪”的復合業態。相比于主打氛圍感的高端清吧和燈光昏暗、人均動輒兩三百的酒吧,這里人均50元,是一個低消費門檻的情緒出口,被戲稱為中年人的“窮鬼樂園”。
可自打去年年底爆紅出圈到如今,不過半年時間,大量餛飩酒館便陷入閉店、轉讓的困境。
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
這個看上去門檻很低、產品價格親民又兼具情緒價值的業態,為何難逃速生速死的命運?又給相關從業者帶來哪些啟示?
由熱轉冷
餛飩酒館發源于東北。2025年下半年,餛飩酒館開始從長春、吉林、盤錦等北方城市走向大眾視野,在短視頻助陣下瞬間一把火燒向全國,線下遍地開花。
“商K沒錢,酒吧卡顏,就只有餛飩酒館可以去了。”這句源自網友對餛飩酒館的調侃,也成了對其最貼切的評價。
你別看餛飩酒館里“你有故事我有酒”,可喝完酒騎電動車甚至共享單車回家的上帝比比皆是。短視頻則放大了餛飩酒館里群魔亂舞的畫面,在網友圍觀與調侃中,餛飩酒館甚至被視作東北喊麥文化之外,又一個極具地域標簽的文化符號。
這股熱潮中,有兩個品牌的名字頻繁出現。
一個是來自長春的“不二餛飩”,主理人東東靠甩頭慢搖成了品類里的現象級網紅;另一個是山東起家的“婉瑜胖子餛飩”,一路從山東擴張到河南、浙江等省份。
一個工作日晚7點半,我推開了“婉瑜胖子餛飩”的門,這家店坐落于杭州新天地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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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酒館店內小食多為半成品。(攝影:李昕羽)
或許來時尚早,我們是店內唯一一桌客人。入座后,我有意觀察周圍環境。涂鴉墻面,木質長桌,吧臺上擺著一排擴音喇叭,幾塊電子屏播放著經典老歌,與短視頻里別無二致。
菜單大致分為餛飩、小吃、酒類三塊,菜品價格在20—30元浮動。我們兩人點了一桌,花費近200元。后來翻美團,發現這家店的客單價只有30多元。事實證明我們確實點多了。
上菜間隙,我與店員聊天。店員說基本晚上9點以后才上客。
后來翻看老板的視頻號,我發現確實另有一番景象:鏡頭里,男男女女隨著經典老歌一齊搖擺,雖然不及抖音里那種瘋到站上凳子的程度,但也算熱鬧。只是當晚這份“熱鬧”始終未曾展現。我們一直坐到晚上9點多將要離店之際,店里才迎來第二撥客人。
疑問隨之而來:老板視頻號里的熱鬧,和我親歷的冷清,到底哪個才是這家婉瑜胖子餛飩的日常?如果說在東北,餛飩酒館靠的是氣氛拉動,那么到了南方,這氣氛還燒得起來嗎?
這樣的疑問,遠不止屬于杭州這一個夜晚。
進入2026年后,最早一批南下、開業僅兩三個月的餛飩酒館,已陸續掛牌轉讓。
58同城上掛著幾十家餛飩酒館的轉讓信息,加盟商幾十萬元投入打水漂的故事不時傳出,餛飩酒館的連鎖之路日益艱難。
規模化擴張道路上的餛飩酒館,到底撞上了怎樣一堵墻?
規模化受阻
據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2026—2030年中國餛飩(云吞)行業深度調研與投資前景分析報告》顯示,全國餛飩酒館門店數量已突破3000家,單店日均營業額超1.2萬元。
就行業數據來看,餛飩酒館確實大有可為。
在外人看來,這門生意的門檻也足夠低。商品SKU不超過30個,餛飩、炸物、鹵味多為半成品,不需要專業廚師,兩到四個人就能撐起一家門店,最少十幾萬元便能開張。再加上短視頻推波助瀾,爆火之后,餛飩酒館迅速吸引了大批創業者入局、扎堆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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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酒館店內小食多為半成品。(攝影:李昕羽)
但剝開流量與數據的外衣就能發現,其夜間酒水收入占比高達70%。
這既是亮點,也是命門。
餛飩酒館本質上就是賣酒的生意,但“餛飩酒館”這四個字,會讓“餛飩”成為價格錨點。大家會下意識地用一碗餛飩的價格來衡量這家店,覺得它就值二三十塊錢。當餛飩酒館利潤來源主要靠酒水,但店名卻在不斷暗示顧客“這里很便宜”時,客單價的天花板從一開始就被卡死了。
再者,酒賣不賣得出去,與口味關系不大,主要看店里氛圍感如何。至于氛圍感能不能起來,又極度依賴老板本人感染力與當地社交文化。
餛飩酒館這團火在東北能燒起來,主要原因在于東北遍地社牛,酒桌就是東北人的社交主場。尤其是在漫長的冬天,東北人有室內聚集社交的需求,與陌生人拼桌、酒過三巡稱兄道弟那是再自然不過,站桌蹦迪也不過是酒酣耳熱時的真情流露而已。
但南方人普遍沒有這樣的社交基因。他們社交圈層清晰,對陌生人天然保持距離,不理解、也很難融入這種“自來熟”文化。江蘇泰州一位投資58萬、僅經營兩個多月就關門的加盟商直言:“南方喝酒的社交氛圍都沒有那么好。”
不過餛飩酒館在南方潰敗,若要簡單歸因于“水土不服”似乎也不夠準確。因為如今就連它的東北大本營,退潮也是來得又快又猛。
據紅餐網2026年3月報道,僅在58同城平臺,吉林、盤錦、哈爾濱、沈陽就有30多家餛飩酒館正在出兌或轉讓,價格從15—50萬元不等。
筆者認為,餛飩酒館能火,短視頻流量助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它踩中了一個真實存在的需求:那些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中年人,同樣需要一個能卸下偽裝、釋放情緒的地方。
但問題恰恰也出在這里。餛飩酒館的客群以中年人為主,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此刻或許過得不如意,花起錢來能省則省。網上有句調侃一語道破天機:“想去餛飩酒館店門口做代駕,結果發現出來的人都騎電動車回家了。”
因此,餛飩酒館在東北火起來是局部現象,在南方經營慘淡則是必然結果。而當東北的門店也開始冷清,就再次證明了一個事實:餛飩酒館不是在某個地方不適合,而是這種經營模式本身就出現了問題。
倒閉的餛飩酒館,留下了什么?
餛飩酒館接連倒閉,很容易被簡單歸結為一場網紅泡沫的破滅。但客觀來看,它的出現與爆火并非毫無意義。
首先,餛飩酒館驗證了一個長期被忽略的消費需求。四五十歲的中年群體,并不是沒有夜間社交和休閑放松的需求,而是市面上缺少適配他們的消費場景。清吧太過安靜精致,潮流酒吧喧鬧且門檻高,兩者主要客群為年輕人,也容易顯得格格不入。而KTV和普通燒烤攤,前者消費偏高,后者則缺少久坐小酌、放松談心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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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酒館店內裝飾布局統一。(攝影:李昕羽)
餛飩酒館的出現則恰好填補了這個空白,人均三五十塊錢,既能吃東西,又能喝酒,還能跟著老歌哼唱幾句。這個品類在幾個月內快速火爆,足以證明這類中年社交需求是真實存在的,而且規模不小。餛飩酒館自身模式固然存在缺陷,但對于這份需求的驗證本身就極具價值。
其次,餛飩酒館也為后續創業者留下了一份清晰可參考的避雷清單。
最重要一條就是:完全依靠老板個人魅力的經營模式無法復制。“美食+酒+社交”的業態,在年輕消費群體中其實早有成熟范本,Commune幻師便是代表。同樣主打場景氛圍和情緒社交,幻師始終堅持直營、不放開加盟擴張,目的就是為了從根源上避免氛圍走樣、管理失控的問題。餐酒吧龍頭品牌尚且如此堅持,可見氛圍體驗的標準化復制難度極高。
在產品搭配上,餛飩酒館也給出了前車之鑒。當兩個價格差距較大的品類組合在一起,像“餛飩+酒館”,食客會天然錨定低價,從而鎖死這類業態的盈利天花板。
此外,這類業態中,飽腹感強的餛飩也不適合作為主打主食,因為利潤空間相當有限。筆者老家的酒吧一條街,有一家主打夜間生意的番茄面館,名氣不小,最大特點是份量克制。筆者曾專門詢問過常喝酒的朋友,對方表示,酒后吃一點暖乎的主食,胃會比較舒服。由此可見,主食搭配酒水并非行不通,只是份量、利潤空間需要作為考量因素。
說到底,餛飩酒館發現了消費人群需求,但做法沒選對。速凍速食的簡易出品,簡陋直白的門店裝修,再依靠單人帶頭烘托氣氛,拼湊出來一個所謂情緒空間,終究只是一次粗糙的嘗試。
從這個角度來看,眼下這場倒閉潮,或許并不意味著餛飩酒館這條賽道的終章,只是上半場結束的一個信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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