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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年春,劉振清在縣里參加業余戲劇會演,帶回來了三個大獎狀。今年,他有三個小戲得了獎。連中“三元”,實在是他在業余戲劇創作上的一個大豐收。八十三歲的父親劉桂月老漢,親自把兒子的三張獎狀端端正正地掛在堂屋后墻上,并從頭數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連今天掛的共八個。兒子從七七年學寫戲,七年中有八個戲在縣得獎,成為縣劇壇的先進者。兒子得獎爹也光榮,老漢心里那個喜呀,真不知抓撓哪兒才好。他親切地瞥了一下殘廢的一雙手三十五歲未婚的兒子,往事縈繞,心里又不禁一陣酸楚……
振清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家住在邳縣八路公社院墻大隊劉莊村,父親四十八歲時才有了他這個寶貝兒子。爹娘終日把他捧在手心里,把做小生意,挑貨郎擔掙的錢都用來供給他讀書,盼望孩子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才。然而,世間的事往往與人的心愿相反。振清九歲時忽然得了小兒“麻痹癥”,醫治無效,右手縮成了殘廢。爹娘疼得大哭了一場。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1964年振清讀小學五年級時,又發現大腿上皮膚泛紅,可甭是“麻風病”吧!爹娘耽著心,托住在新沂縣的二姐帶到馬陵山病院檢查,確實是“結核恙型的麻風病”。這真像晴天的一聲“霹靂”,把老倆口都嚇懵了。為了搶救孩子,只好托人進了馬陵山麻風病院。原先,父母還常來看他,后來,趕上了文化大革命,桂月老漢在公社綜合廠里受審查,經濟來源斷絕了。欠賬是不能就醫的,振清跑回家,地方的造反派以麻風病傳染為借口,打得他不能進家門,成為被社會拋棄的流浪兒;他感到孤獨無靠,險些走上了輕生的絕路。幸虧縣、社政府愛憐,按政策每月給12元生活補助。才又重新回到病院。
經過一番生死的搏斗,小振清知道了生命的可貴,他上病院里的耕讀小學很勤奮,還讀了不少課外書。當他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部小說時,他激動地幾夜都睡不好覺,心想:“保爾雙目失明還能寫小說為革命出力,我是共產黨挽救下來的殘廢人,比保爾還多了雙眼睛,難道要終身靠國家養活,不能自食其力替國家減少些負擔嗎?”于是,他拼命地學文化用左手練寫字,跟病友學唱歌、演戲,自己用棠梨木做了把二胡跟人學著拉。有人諷刺他說:“你一只手要能拉好,真是驢能踢天嘍!”振清忍受著諷刺和打擊,堅持苦學苦練下去。
72年5月,劉振清病愈出院,他含淚辭別了教育他八年的老院號,準備回家勞動,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誰知家鄉正鬧災荒,父親又被清隊批斗審查,有家歸不得;他只好外流到安徽,拉二胡唱歌要飯。后來碰到泗縣唱蓮花落討飯的“戚”姓老漢,便學唱蓮花落乞討。他走遍津浦線,潼寧線,淮南線;到過蕪湖、繁昌、馬鞍山、滁縣、蚌埠、南京、宣城、萬治、當塗、淫縣等地,與江湖上的乞丐,藝人為伍,日靠門扇唱曲,夜宿車站、碼頭。挨過罵、遭過打,享受過善良人的同情溫暖,也遭受過惡人的折磨虐待。在“四人幫”橫行的混亂年月里,他飽嘗了“乞兒”、“殘疾人”
的酸辛。為了做一個真正的人,他沒有在社會的邪風濁流中下水。除自編唱段,蓮花落乞討外,也唱過柳琴、呂劇、黃梅戲、滬劇。還幫過民間劇團伴奏。自己給自己立了個規矩,“賣藝吃飯、不偷不拿,不違反政府的政策,不給家鄉的父老丟臉。”
74年家鄉發大水,運河決堤,遍地汪洋。父親也挑了個補鞋挑子出來,和他一起到新沂河工地耍手藝糊口。后來補鞋不能維持生活,他只好又拾起舊生涯,按《烈火金剛》等新書的情節,自編唱詞,唱起書來。得收入養活著父母和弟妹。
76年粉碎“四人幫”之后,振清回到了老家,使他感觸最深的是,社會風氣變了,人也變了。總覺得到處熱乎乎地,與他上次回來有天壤之別。大隊安排他到養豬場宣傳隊搞宣傳,給記了同等勞力的工分,他第一次有了工作,享受到與社員同等的待遇。這個過去神經有些麻木心硬如鐵的流浪漢,討飯換餓被打都從未流過淚,現在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像多年受委屈乍見父母的孩子,不哭心里不痛快,他為往事傷心,也為今天的幸福流淚。從此他心情開朗,精神振奮。那年公社會演,他為宣傳隊寫了小戲《親事》、《紅蓮》,并參加了演出,公社文化站發現了他這個人才。文化館下公社辦學習班吸收了他,在縣里辦創作學習班也抽調了他。通過學習,他懂得了一些寫戲的規律。創作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了。78年他寫了小戲《老隊長上任》,參加了縣會演,并在《大運河》內刊上第一次鉛印了。拿他的話說“真比中了秀才”還高興。后來又寫了小戲《這怨誰》、《母子怨》等,也參加了縣會演并印發。這樣一來他對創作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選擇了走業余創作的道路。幾年來他為公社宣傳隊寫的小材料不下百篇,有5篇曲藝得獎。寫戲是他主攻的業務,先后寫了十四個小戲,(與人合作三個)其中《老眼子轉運》、《賣糧記》、《真真假假》、《五更鬼》、《三閂門》、《金鳳展翅》、《巧說媒》(與趙鳳權合作)、《中秋之夜》(與趙鳳權合作)八個戲都得了獎。為邳縣的戲劇事業作了突出的貢獻。
劉振清是個極普通的殘廢人。文化水平又低,他寫戲的成就就是用艱苦換來的;振清家里窮,父親和弟弟又都腿腳不濟,勞力少,收入低,不能大小事都向社里伸手。初學寫作時沒錢買紙,找學校里小學生的舊練習本翻過來寫。在豬場期間人家中午休息回家吃飯,他家中沒吃的,便到湖里拔幾棵“酸柳子”野菜嚼嚼,又趕回豬場來寫戲。冬天夜冷,他常把自己關在小屋里熬通宵,腳趾由麻木而終至腐爛。創作中遇到了技術上的困難,就拼命地讀劇本雜志或四處拜師請教。文化站長趙鳳權算是他的良師益友了,不僅千方百計地幫他安排生活門路,振清每醞釀一個劇本,他都熱情地幫助討論,推敲,修改。振清說“他每件作品的寫出,上演,趙站長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為了培養提高振清的寫戲水平,鄉里讓他參加了北京的人民文學函授和中國劇視函授幫他報銷學費。光今年去蘇州的一次面授就給他報銷了六十多元的差旅費。
組織上越關懷他,他的積極性越高,筆者訪問他時他正趕寫劇本《覺悟》,參加縣的計劃生育宣傳演出。他說:“我的命是政府救下來的,沒有黨的關懷培養,就沒有我這個我廢人的新生。我要用寫作為黨的事業服務,寫一輩子戲。”
我相信這個堅強好學的年青人,希望不斷看到他更新更好的作品出世。
原載1986年《邳州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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