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演員量產速度實在太高,以至于大家都忽視了好萊塢之外的星光。
近兩年的法國影壇,卻有一位新晉小生令人刮目相看,那就是年初憑《局外人》加冕盧米埃爾獎影帝,并獲得愷撒獎影帝提名的本杰明·瓦贊,這距離他首次獲得愷撒獎最佳新人獎(《幻滅》)僅過去了4年。
作為一名95后,瓦贊在銀幕上的資歷還不滿十年,但已展現出了足夠耀眼的天賦,令同行、媒體和影迷矚目。今年他將滿30歲,臉龐卻同出道時一般青春調皮,還是那個“鄰家男孩”——他的姓Voisin法語原意正是“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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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瓦贊1996年出生于巴黎,中學畢業后,熱愛表演的他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父親執教的弗洛倫特戲劇學院,之后又到法國國家戲劇藝術學院繼續深造。在那里,瓦贊接受了最正統的戲劇教育,參加了青年藝術表演工坊,也越來越熱愛舞臺表演。
在戲劇舞臺上,年輕的瓦贊從小角色演起,堅持不懈地打磨演技,立志要在著名的阿維農國際戲劇節上拿出自己的作品。盡管后來在銀幕上大獲成功,瓦贊也從未放棄過舞臺,對他來說,戲劇才是真理的空間:“能真正和觀眾直接接觸,人們就在你面前,期待你能給出的東西。”瓦贊表演中的戲劇訓練痕跡,也讓很多同行一眼看出來,但他一直引以為豪:“我堅信,這種舞臺想象力才是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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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在阿維尼翁戲劇節
20歲左右,瓦贊才真正開始“觸電”,2017年憑《人善被人欺》正式登上大銀幕,雖然是不起眼的小角色,但能從同場的傳奇巨星杰拉爾·德帕迪約、卡特琳娜·德諾芙身上學到更多東西。
之后瓦贊參演了魯珀特·埃弗雷特的導演首作、聚焦英國大作家王爾德生命尾聲的《快樂王子》,以及展現法國性少數群體平權斗爭的迷你劇《驕傲》,表現逐漸得到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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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
2020年,瓦贊終于升任主角,主演了成長幻想片《怦然心痛》,這一上升速度在法國影壇也算十分少見的了。雖然本片影響力一般,但有趣的變身超能力設定頗具超級英雄電影噱頭,再加上孤兒的情感創傷和純真的親情訴求,讓瓦贊有了更多發揮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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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痛》
與名導弗朗索瓦·歐容合作,給瓦贊帶來了真正的事業轉折點。在《85年盛夏》里,他忠實呈現了英國青春文學大師艾丹·錢伯斯筆下的癡情少年。
這場發生在諾曼底小鎮的熱戀,如煙花般璀璨易逝,凄美的“墳頭跳舞”一幕令人惋惜,瓦贊也因片中的表演更加引人矚目,并收獲了盧米埃爾電影獎最佳新人男演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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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盛夏》
《巴黎人報》稱贊瓦贊 “在這部既陽光又憂郁的作品中,展現出強烈的誘惑力和非凡的敏感度,在這個年齡段非常罕見”,而正是這種誘惑力,讓“閱男無數”的歐容不止一次選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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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盛夏》
一年后,瓦贊又有機會擔綱名著改編電影——大文豪巴爾扎克的《幻滅》,飾演那個經歷“法式幻滅”的外省青年。瓦贊把呂西安的稚嫩、野心、世故和落魄詮釋得淋漓盡致,面對塞西爾·德·弗朗斯、澤維爾·多蘭等大牌演員也毫不怯場,呂西安最后從天堂跌落地獄的下場,讓這部現實主義經典放在今日也擲地有聲。
七座愷撒獎殊榮,不僅讓《幻滅》成為2021年最成功的法國電影,也讓瓦贊在25歲拿到了愷撒獎最佳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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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滅》
“他有一種拋開淫欲的純真,一種摒棄粗俗的性感,一種毫不費力的時代性,每一個手勢中都有自然流淌的優雅,”導演澤維爾·吉亞諾利忍不住夸獎瓦贊,“他就是呂西安,一個現代版的呂西安·德·呂邦普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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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滅》
2022年之后,本杰明·瓦贊的戲路真正打開,他先是在公路喜劇《隨心所欲》中飾演了一個小混混,又主演了大導演安德烈·泰西內的《靈魂伴侶》,一個在爆炸中灼傷和失憶的弟弟,在姐姐的精心照料下生出別樣的情愫。正是這種克制而細膩的表演,讓《阿爾薩斯日報》等法國媒體大贊“瓦贊有望成為偉大演員”“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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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伴侶》
“我是要挑戰不同的類型,讓觀眾感到驚訝。”瓦贊在接受《費加羅夫人》采訪時,也不諱言自己的抱負。
2024年,瓦贊在喜迎巴黎奧運會的《奧運精神》中飾演了一個不靠譜的射擊冠軍;在《玩火》中成為了法國老父親樊尚·林頓的兒子。林頓憑借堅強的父親一角收獲了威尼斯影帝,瓦贊則演出了法國這一代年輕人的“極右翼”傾向,雖是配角,但片中那種極端思潮下的爆發力同樣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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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火》
之后瓦贊又回歸了古裝,這次是在CNC和Apple TV+合拍的劇集《名廚卡雷姆》中,飾演法國歷史上第一個名廚安托南·卡雷姆。
演過《幻滅》,瓦贊對此類古裝角色已是駕輕就熟,游弋于那個時代的歐洲名流圈,紙醉金迷的奢華間,自己也因登上流媒體平臺而更具國際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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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廚卡雷姆》
再次與歐容合作,擔綱《局外人》這部名著改編作品,對于瓦贊來說是又一次升級。畢竟加繆的這本代表作是全世界閱讀量第三大的法語書,在西方當代文學中的地位太高、影響太廣,幾乎每個法國人都熟悉其中的人物和情節,這難免給未滿30歲的瓦贊帶來不小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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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這是一部真正的作品,我非常高興參與創作,”瓦贊在映后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同時也是一種犧牲,讓我付出了更大的代價。”好在這種犧牲征服了所有人,歐容版《局外人》去年入圍威尼斯電影節并在法國公映后,整體口碑不俗,瓦贊因“局外人默爾索”收獲了不少最佳男主角提名,在短短五年之內實現了三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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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去年,《巴黎競賽畫報》列出了“必看的五部瓦贊代表作——《85年盛夏》《幻滅》《靈魂伴侶》《玩火》《局外人》,在這份片單上,未來還將添上另兩部重要的作品:《卡西莫多》和《約翰尼》。
圈內剛剛爆料,明年底上映的傳記片《約翰尼》中,瓦贊將頂替另一名演員拉斐爾·凱納爾,飾演法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搖滾歌手約翰尼·阿利代,他將如何復活法國人心中的歌神?挺令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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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銀幕》專訪
本杰明·瓦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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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加繆的《局外人》是一本有年頭的經典名著,但你們卻是年輕一代的演員。你之前讀過這本書嗎?
A:當然。我認為所有法國的高中生都讀過這本書。不過學生們一般都討厭教材中的作品吧?可能是為數不多學生們很愛的作品,因為它很短。我承認有很多作品讓學生們感到頭疼,也許等他們有更多文學知識后再去接觸會更好。但《局外人》對于16歲的我來說是極好的,雖然我不能說自己很喜歡它,或者讀得很懂。
Q:從當下的視角來看,書中描述的很多事情都已遠去,比如對于阿爾及利亞的看法,你是如何處理這種年代感的?
A:我完全不知道如何表演這個角色,一切都是歐容導演決定的。我是說,這是一部不朽的杰作,即便在90多年后依然具有普適性,你可以在今天的世界里找到加繆在彼時寫下的那些東西:他支持阿爾及利亞的獨立,他寫下了生活在該地區的兒童們遭受的苦難和貧窮,默爾索殺掉的那個阿拉伯人未曾被給予一個名字,這是完全非正義的。
反觀當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們可以感謝加繆寫下了那個時代,他所涉獵的許多話題在今天依然適用,在某種程度上他預見了之后發生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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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籌備這個角色的過程中,歐容還有沒有讓你閱讀一些作品或者觀看一些電影?
A:有的。他讓我看一些羅伯特·布列松的片子,領會“不表演”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呈現一種真實的“人”的狀態。還有一個很好的參考就是年輕的阿蘭·德隆,導演給我展示了一些德隆表演的片段作為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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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能解釋一下如何呈現這個角色的復雜性嗎?他總是以一種局外人的視角,帶有距離感地看待一切……
A:嗯,我需要關注很多細節,像工匠一樣,因為這是一個很難在銀幕上呈現的角色,很多時候你的手邊幾乎沒有道具,沒有任何東西,因此這些場景可能會讓人感到無聊,但也可能會通過內心的折射而呈現出爆炸性的效果,你需要通過表演來把握這個分寸。同時這也很有趣,因為這是我從未涉獵的一種表演方式,從沒有人要求我以這種方式表演。
通過大量的準備,最終我還是找到了一種合適的表演方式,花了很多時間,很累人,因為很多時候導演給我的要求是:什么也不做;有的時候又要在許多意見之間進行取舍……我想我最后呈現的是一種妥協:在加繆的小說、歐容的電影和我自己的角色之間找到一種平衡。
這和故事中的默爾索也很像,他不斷地跟律師交談,但又不想接受律師的建議;鄰居也一直在打擾他的生活,最終讓他卷入不情愿的沖突。我覺得這些都很有意思——如何把自己的思想與他人隔絕,與此同時更接近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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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一般表演結束后,晚上你會和劇組的人出去嗎?消解一下這種沉重感?
A:完全沒有!日復一日,我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瘋狂,就像大學時參加戲劇社一般。最開始我還在每天結束之后去參加一下夏日派對,和大家喝幾杯,但是漸漸地我變成了一個隱士,拍攝結束之后大家幾乎找不到我。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看蒼蠅飛舞,真的很瘋,但我也從中獲得了很多力量,讓我有時間思考關于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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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瓦贊完整報道
請見《環球銀幕》5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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