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守勇
在晚清政壇中,丁寶楨或許不像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重臣那樣耀眼,但他能在“同光中興”中占據一席之地,自有其獨特之處。清末民初著名政治人物陳夔龍曾評價丁寶楨“撫東督川垂二十年,卓然為中興名臣”,并感慨其詩文“格律之謹嚴,訓詞之深厚,世之專力詞章家者,或未能逮也”。這番話恰恰精準點出了丁寶楨身上的一個根本特質:其立身之本和為政之道,不是汲汲營營、權術機巧的產物,而是一種根植于深厚人文修養、人格力量和精神境界的外化。
清廷面臨著列強環伺、內亂頻仍、吏治腐敗等種種積弊沉疴。在這種困境中,時代呼喚既清醒看到危機,又能果決應對的實干家。丁寶楨雖以文出仕,卻憑借卓越的政治智慧和軍事才能,以其醇厚的文人本色和家國情懷,從彌漫著貪墨自肥、明哲保身的晚清政治亂局中脫穎而出。他在湖南、山東、四川等地任職二十余年,始終固守和堅持著孤勇者的氣節與風骨,把自己的品格追求錨定在經世濟民的宏大坐標上,從而呈現出一種超越時代、超越同儕的進取氣質。
作家施永慶筆下的丁寶楨,堅守“自主建廠,自力制造”“不用洋員,自我發展”的自強自立信念,以洋務改革的先行者立于時代潮流的浪尖上;他堅守“法不可廢,道不可屈”,在同僚的冷漠旁觀下,挺身而出,不畏強權,以鐵腕誅斬安德海,這既是對慈禧專權的直接反對,更是對“同光中興”的行動支持;他堅守“親民愛民”的民本理念,把愛民養民當作“第一要事”,疏浚黃河治水患,改革鹽政解民憂,后人在他主持修建的黃河大堤上發掘出的紀念石碑,“民不能忘”四個字,正是民心最樸素、最永恒的表達;他堅守“不可妄取民間一錢”的清貧本色,清廉自守,一塵不染,身為封疆大吏,卻入不敷出,生活拮據,甚至經常靠當鋪典押救急,因此李鴻章稱他“兩袖清風,一無所有”,時人贊其“清風亮節,冠絕一時”。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丁寶楨的堅守,有著溫暖的生活底色。他內心最溫柔的夫妻情、父之愛,都在他對妻子的無限思念、對兒子的書信叮囑、送女兒遠嫁揚州的細節刻畫中展現得淋漓盡致。《丁寶楨》塑造了一位能臣的形象,即使處于時代漩渦中依然能恪守本心,以超前的視野和格局、堅定的信念和行動,為陰霾濃重的時局注入了一束穿透黑暗的光。
![]()
《丁寶楨》
施永慶 著
濟南出版社
施永慶的寫作一直離不開對歷史和文化的獨立思考,并善于發現其中值得書寫的課題和焦點。這些年他筆耕不輟,創作題材涉及各個領域,詩歌、散文、小說、劇本等,特別是在地域文化研究和思考上取得了可喜成績,先后創作了紀實文學《決勝萊蕪》,散文集《伴著那泉水清音》《人在濟南:眾泉為我洗塵埃》等。2019年6月,他著手收集丁寶楨相關資料,至今方始成書。《丁寶楨》立足于宏大深厚的歷史背景,聚焦丁寶楨在山東的十三年經歷,在思潮迭起、思想對立、觀點碰撞中思索和解讀這位歷史人物;同時又聚焦濟南這個特定區域、在山東任職這段特定歷史時段和濟南名士這個特定群體,全面審視考量丁寶楨的生平經歷和重要人生節點,從而把丁寶楨定位為“一位以實干政績重新塑造濟南城市品格的先驅”,并展示了其“清正廉明、勇于任事、務實干練”的品格追求。
施永慶把熟稔于心的山東歷史人物和濟南風景名勝,自然穿插在作品中,就像珍珠泉池里搖搖晃晃飄上來的小水泡,玲瓏可喜。王薪傳、王景禧、孫葆田、焦云龍、李瀛瑞、馬國翰等,臨摹刻畫,生動形象;山東巡撫大院、尚志書院、文廟等,追溯淵源,宛在眼前;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珍珠泉、黑虎泉、佛慧山、燕子山,三言兩句,勾勒精致,恰到好處。讀《丁寶楨》的過程中,恍然間竟然感覺是他在與丁寶楨促膝長談、吐露心扉。或許這是一種跨越百年的精神共鳴和心靈呼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