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揭陽開始，說說潮汕人的起源

昨天，我寫了客家人的起源，引起了很多爭議。今天，我來說說潮汕人。

廣東漢族的三大人群中，廣府人肯定是最先到嶺南的那批漢人后裔，初始形成時間為秦漢時期。潮汕人到廣東的時間緊隨其后，初始時間為東晉和南北朝時期。

潮汕地域行政設置的起點是揭陽縣。有些人認為是秦朝設置，但我堅持是漢朝設置。

認為揭陽縣是秦置縣是饒宗頤先生的觀點，我覺得饒先生是帶著家鄉情感在往前推揭陽的歷史，雖然時間只差十年左右。《漢書.地理志》很明確說明揭陽縣是漢朝設立，現在也沒有挖出任何實物，可以證明揭陽縣設于秦朝。《揭陽縣志》里也只提到揭陽為秦朝駐軍的一個地方，并沒用明確說明當時已設縣，因此，揭陽縣為漢置縣的觀點還是穩妥點。

我認為，揭陽縣為趙佗的南越國所建，時間在劉邦稱帝之后。趙佗在此設縣主要是防備東面的東甌和閩越人。漢武帝攻滅南越國以后，保留了揭陽縣。

漢朝的揭陽，管轄地域實際上涵蓋了整個韓江的中下游，準確的說，揭陽縣的主要功能是軍事駐點，駐軍掌控韓江流域，民政的功能非常弱。

不僅是揭陽，漢朝的時候，朝廷在整個嶺南的控制都是以軍事為主，收上來的賦稅還不夠本地官府開銷。南海郡管轄大半個廣東，卻只設了六個縣：番禺、龍川、四會、博羅、中宿、揭陽，總人口才 9萬多人。這里所說的總人口指的是納入戶籍的人口，以漢人為主。珠三角地區人口肯定比潮汕密集，漢時的揭陽縣管轄著今潮汕地區，梅州南部，福建漳州西部地區，但漢人可能連一萬人都不到，數量遠遠少于土著居民，還不足以形成民系。

東江流域和韓江流域被延綿不絕的蓮花山隔斷，潮汕地區和閩南卻又沿海低地相通。因為這種話地緣的關系，很長一段歷史時期，潮汕地區和福建聯系非常緊密。兩漢四百多年時間，朝廷對福建和潮汕地區只是維持著象征性的軍事占領，并沒有去開發，潮汕地區始終只有一個揭陽縣。連揭陽縣治在哪里，現在都還是一個謎。

福建更離譜，這么大一塊地盤只象征性設了一個東冶縣（縣治今福州）。即使是這個東冶縣，我也沒有查到有任命官吏的記載，估計就是給了當地人一個印章，讓其自治。兩漢的文史資料，關于這一地域的記載基本上是空白，完全是放任不管。

三國時期，孫吳為了增強國力，開始在未開發地區挖潛，福建的第一次大開發開始。東吳一口氣在福建設置了10個縣，隨之也帶動了潮汕地區的開發。

漢人第一次大量涌入潮汕地區，是在東晉時期。

東晉時期，因為衣冠南渡，大量漢人涌入江南，且有北方士族需要安置，為他們提供官職，原來沒有開發的地區都加快開發。福建可開發的沿海平原和河谷地帶漸漸飽和之后，移民又通過沿海走廊地帶進入了潮汕地區。

晉義熙九年（413年）朝廷在韓江流域設置義安郡，郡治海陽縣（今潮州），下轄轄海陽、潮陽、義招、綏安、海寧五縣。

韓江流域第一次有了郡一級的行政機構，且縣級機構一下增長到5個，說明這一地域漢人已經大量涌入，進行大規模開發。到了南北朝時期，海陽縣又分出了程鄉縣。人口密度進一步增加。

潮汕地區有一個特點，歷史上沒有發生過造成人口滅絕性減少的大戰亂，因此，人口相對穩定，沒有像四川那樣遭遇幾次人口大替換。

我們可以基本判定，東晉和南北朝時期進入潮汕地區的漢人，是今天很多潮汕人始祖。

這些漢人與當地土著融合，再加入唐朝因駐軍和流放而落戶潮汕的漢人，最晚到隋唐時期，潮汕民系就完全形成了。

我再倒回去說說客家人。

我們看歷史，要跳出狹隘的地域觀念，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來看。古代的地域開發，都是先平原地區，接著是河谷地帶，最后實在沒地方去了，才到山區聚居。客家人的發源地是閩粵贛交界的山區，這里怎么可能跳過平原河谷地帶，而先于其他地方形成漢人聚居區呢？客家人的先祖怎么可能上溯到秦漢時期和衣冠南渡呢？

客家人的核心區，今天的上杭、長汀、武平、平和、和平、平遠、龍南等地，直到唐朝都沒什么漢人居住，一個縣都沒有設置，完完全全是瑤畬僚人聚居區。葛劍雄教授說，客家人形成的歷史，最多追溯到南宋，就是閩粵贛地的漢人就近進山開發而形成。

還有人說，潮汕人是從閩粵贛交界的山區遷到韓江中下游，這是完全不講道理。難道人們放著平原和河谷地帶不開發，先跑到山里去吃苦？

研究歷史不要反常理，我們不能為了某種自豪感去生硬證明某件事，死磕不放。我的老家湖南邵陽，有些人硬把建城史上溯到春秋時期，我直接說這不可能，用確切的證據和推理讓他們啞口無言。即使有人說我沒有家鄉感情，我也不在意，因為歷史就是追求真相，而不是參雜感情不顧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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