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她已走過花木蔥蘢

主播讀經典，陪您說晚安。大家好，這里是閃電夜讀。我是武城融媒主播徐旖，今晚，分享給您的文章是丁立梅的《她已走過花木蔥蘢》。

母親突然變得膽小了。

比方說，天一黑，她就不敢到屋外去。哪怕是在自家門口，她只是從這間屋子走到另一間屋子去。而從前，她常常是獨自頂著星星，在地里拾棉花，有時能拾上大半夜，渾身落滿清涼的露珠。

比方說，睡覺時她不敢面朝著窗戶。窗簾擋得再嚴實，她也不敢。而從前，破房子里，處處漏風，她擋在外面，像棵大樹似的，替我們抵御風寒。

比方說，在她住了一輩子的村莊里，她也會迷路，再不敢擅自外出。而從前，弟弟遠在南京上學，從未出過遠門的她，挎著一大包自家做的糯米飯，輾轉幾趟車，硬是找到了弟弟的學校。

她變得小心翼翼，說話輕聲細語，像怕驚擾了什么。從前的她，可不是這樣的。她嗓門大，性子直，跟鄰居吵架，能吵上大半天，一點也不怯場。

她對自己的身體，也變得格外敏感。一次小感冒，她就一臉戚容，躺在病床上，對著我們哭，哭得凄惶極了，說她怕是活不成了。帶她去醫院檢查，她緊緊攥著我的手，蜷縮在我身后，眼巴巴瞅著醫生，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接她到城里小住。她怯生生地跟在我身后，看什么都新奇，又看什么都害怕。我萬分驚訝，我說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呢？何況這是我家啊。母親不好意思地笑了，小聲嘟噥，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怕。

母親的愛好不多，她不愛看電視，不愛聽音樂，又不識字，書報也看不懂。她只能一邊干坐在我的陽臺上曬太陽，一邊望樓下經過的車，一輛一輛地數。我怕她悶得慌，抽空陪她聊天，聊聊村子里新近發生的事，聊聊從前。母親顯得很歡喜，話也多起來，是魚兒終歸大海的樣子。說到興頭上，卻突然止了，很擔心地問我，我沒耽誤你的時間吧？

夜晚，城里的燈火，才剛剛盛開，母親就說要睡了。我安頓她睡下，給她塞好被子。她不放心地探出頭來問，你不會再出去吧？我答，不出去的，我就守在這里。母親滿意地躺下，笑笑的，笑著笑著，就睡熟了。燈光灑在母親臉上，像灑下一層橘子粉，母親那張皺紋密布的臉，看上去又天真又純凈。

我輕輕關了燈，想著，等天亮了，就帶她去吃她喜歡吃的自助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在歲月的年輪中，母親早已走過她的花木蔥蘢，回到生命的最初。從現在起，我要把她當孩子來寵。

作者簡介：

丁立梅，江蘇東臺人，被讀者譽為“最暖人心的作家”。代表作品有《風會記得一朵花的香》《有美一朵，向晚生香》《丁立梅的寫作課》《遇見》《暖愛》等。

主播簡介：

徐旖，武城縣融媒體中心新聞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