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推開診室門的時候,手上的煙味比我桌上那杯濃茶還沖。他五十八歲,是個跑長途貨運的司機,咳嗽了半年,最近兩個月爬兩層樓就喘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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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功能檢查做完了,結果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中度。他坐在那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彈著,像夾著一根看不見的煙。
我問他想不想戒,他嘆了口氣,說戒了七八回了,最長一次撐了十一天,可每次一到跑夜路就扛不住。他覺得戒煙這事比跑川藏線還難。
抽絲剝繭后我發現,問題不在意志力。老趙的煙齡四十年,每天兩包半,清晨睜眼第一件事不是上廁所而是摸打火機。
他的尼古丁依賴評分是八分,屬于重度依賴。這種人靠硬扛,成功率連百分之五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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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就徹底戒不掉了?可惜并沒有那么絕望。臨床數據顯示,依賴評分小于三分的輕度煙民,通過行為干預,三個月戒煙成功率可以超過百分之六十。
差別不在你想不想戒,而在你的大腦被尼古丁綁架到了什么程度。
老趙一臉茫然,什么叫尼古丁依賴評分?尼古丁依賴評估量表是國際上最常用的一套自測工具,六個簡單問題,總分十分。分數越低,戒煙越容易。
老趙說要是早知道這玩意兒,也不會跟自己較勁這么多年,一次一次失敗,一次一次覺得自己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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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出在哪?太多人把戒煙失敗歸咎于毅力差。真相其實沒那么極端,尼古丁的成癮性僅次于海洛因和可卡因,排名第三。
你讓一個重度依賴的人干戒,相當于綁住雙手讓他自己戒毒。不是他不想戒,是他的身體不允許。
你知道更可怕的是什么嗎?老趙隔壁的老李,煙齡跟老趙差不多,可人家說戒就戒了,三年沒復吸。老李逢人就說戒煙靠決心,老趙聽完更自卑了。
實際上老李每天只抽五六根,主要在飯后,得分只有兩分。他們根本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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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知道自己屬于哪一類?三個最常見的錯誤認知,把很多人卡在了原地。第一個錯誤,只看煙齡不看數量。
有些人抽了三十年,可每天不到半包,依賴程度遠低于每天兩包抽十年的人。每天吸煙支數乘以煙齡,不能只看年限,數量才是真正的毒性負荷。
第二個錯誤,覺得吸細桿煙和電子煙不算真煙,戒起來肯定容易。細桿煙和電子煙的尼古丁含量未必更低
有些品牌的細桿煙為了保持擊喉感,添加了更多游離態尼古丁,吸收速度反而更快,更容易成癮。老趙試過電子煙,結果一天吸了八十多口,比真煙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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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錯誤,只關注生理癥狀,忽略了心理暗示。很多人三四天不吸煙就不難受了,可遇到壓力大的時候照樣破功。
場景觸發和情緒觸發是復吸的最強推手。老趙的復發三件套就是跑夜路、打牌、接完長途電話。這些場景不處理,身體再干凈也沒用。
真正該警惕的不是戒不掉,而是不知道自己屬于哪一類就開始亂戒。輕度依賴的人可以嘗試一次性戒斷,成功率很高。
中度到重度依賴的人,強行戒斷會導致嚴重的戒斷反應,焦慮、失眠、注意力渙散,反而更容易復吸,需要藥物輔助和行為治療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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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做一個簡單的心理測試吧。一共六個問題,自己心里默默打分。第一個問題,早上醒來多久吸第一支煙?
五分鐘以內得三分,六到三十分鐘得兩分,三十一到六十分鐘得一分,超過六十分鐘得零分。
第二個問題,在禁止吸煙的場所,比如醫院、商場,你覺得不吸煙難受嗎?很難受得一分,不難受得零分。第三個問題,哪一支煙最難放棄?是醒來的第一支。
確實是的話得一分,不是得零分。第四個問題,每天吸多少支?三十一支以上得三分,二十一至三十支得兩分,十一至二十支得一分,十支以下得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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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問題,你起床后第一個小時內吸煙的數量是不是比后一個小時更多?是得一分,不是得零分。第六個問題,生病臥床時還吸煙嗎?
是得一分,不是得零分。六項加起來就是你的總分。老趙算完是八分,他老婆在旁邊算出來是兩分。
老趙老婆老徐也吸煙,每天五六根,都是飯后或者跟鄰居聊天時抽。兩個人同在一個屋檐下抽了幾十年,依賴程度天差地別。
老趙看著妻子的分數,沉默了好久。他說,我一直以為咱倆一樣,原來我病得比你重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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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什么規律?零到三分是輕度依賴,這個分數段的人,尼古丁受體的上調程度有限,戒斷反應主要是心理上的。
四到六分是中度依賴,需要行為干預加上至少八周的替代療法。七到十分是重度依賴,強烈建議在醫生指導下使用處方戒煙藥物。
那正確的做法是什么?輕度依賴的人可以做兩件事。第一,選定一個戒煙日,最好在未來一到兩周內,不要選節日或者壓力大的時間段。
提前清理家里所有煙草和打火機,把煙灰缸換成水果盤。第二,找到替代行為,每次想吸煙的時候立刻去喝一大口涼白開或者嚼一顆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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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度依賴的人需要更系統的計劃。尼古丁貼片加短效咀嚼膠的組合方案,有效率是單一療法的兩倍。貼片提供穩定的基底濃度,咀嚼膠應對突發渴求。
連續使用八到十二周,不要中途停掉。老趙這樣的重度依賴者,連這個組合都不夠。
重度依賴的人有一個更好的選擇,處方口服戒煙藥物。它能直接作用于大腦的尼古丁受體,讓吸煙的快感消失,同時減輕戒斷癥狀。
服用滿兩個月后再開始嘗試停煙,成功率比冷turkey高三倍。老趙最后接受了這個方案,配合每日行為記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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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什么人不能隨便戒煙嗎?已經合并重度抑郁癥或雙相情感障礙的患者,突然戒斷尼古丁可能誘發情緒崩潰。
這類人需要精神科醫生一起參與,先把情緒穩定下來,再用超慢速減量法,每兩周減少百分之二十的量。
還有一種情況,同時大量飲酒的人。酒精會削弱前額葉的控制能力,一個人同時依賴煙和酒,只戒煙不戒酒,復吸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老趙每次跑完長途就去大排檔喝兩瓶啤酒,這個習慣不改,煙肯定戒不住。先處理酒的問題,給煙斷掉重要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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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老趙來復查,肺功能沒再惡化,咳嗽少了一半。他停藥那天發了一條語音給我,說這輩子第一次連續七十二小時沒碰一根煙。
他的依賴評分從八分降到了兩分,不是靠意志力,是靠科學。他說早知道戒煙是打仗,要根據敵情選武器,也不至于敗那么多次。
現在才明白,不是他不夠強,是煙太毒太重。一個八分的人跟兩分的人比誰戒得快,這件事本身就不公平。
一個值得反思的數據是,中國有三億多吸煙者,其中半數以上嘗試過戒煙,可一年內保持不吸煙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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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百分之二十的人意志力超群,是他們在正確的時間用了正確的方法。你屬于幾分,決定了你該怎么走路。
老趙最后把那個八分的評估結果貼在駕駛臺上,旁邊貼了一張新寫的日程表。他說以后跑夜路,車里只放礦泉水和葵花籽。
老婆也陪著他戒了,兩分的人戒起來確實沒那么難。他笑著說,我們家以后就剩一個數字,八分的那張紙留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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