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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個讀音,一個生命
“興”這個字,太妙了。你讀第一聲(xīnɡ)和第四聲(xìnɡ),它指向的是同一個東西的兩個狀態(tài)——一個是“發(fā)動”,一個是“發(fā)動之后的狀態(tài)”。像一個浪頭:它涌起來的那一刻,是 xīnɡ;它涌起來之后,在空中懸著、然后落下、化成一片漣漪——那是 xìnɡ。
《說文解字》說:“興(xīnɡ),起也。”從舁(yú),從同。“舁”是四只手一起舉東西,“同”是合力。所以“興(xīnɡ)”的本義,是眾人一起把某物舉起來。不是一個人舉,是大家一起舉;不是舉一下就算了,是舉起來的那個動態(tài)過程。
你想象那個畫面:一群人圍著一根大木,喊著號子,一起用力——木,起來了。那個“起來”的動作,就是 xīnɡ;那個“起來之后”的氣氛、情緒、余韻——就是 xìnɡ。
一個字,一聲之轉(zhuǎn),從一個動態(tài)變成一種狀態(tài),從“發(fā)動”變成“發(fā)動之后的感應(yīng)”。
二、興發(fā)(xīnɡ fā)——從靜到動的第一次觸動
“興發(fā)(xīnɡ fā)”,是萬物開始的那個瞬間。
春天來了,地里的種子,它還沒有破土。但有一種力量——它在種子里涌動、膨脹、想要出來。那個力量,就是“興發(fā)(xīnɡ fā)”。
《禮記·樂記》說:“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動,故形于聲。”
“感于物而動”——那個“動”,就是“興發(fā)(xīnɡ fā)”。你看到一朵花開了,心忽然動了一下。那個“動”,不是思考,不是判斷,是“直接的反應(yīng)”。你來不及想,它就動了。
《詩經(jīng)·周南·關(guān)雎》的第一句:“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那個詩人為什么要從關(guān)雎寫起?不是因為關(guān)雎很重要,是因為他看到了關(guān)雎,心動了。那個“動”,就是“興發(fā)(xīnɡ fā)”。他不能直接說“我想念那個女子”,他必須先說關(guān)雎——因為他的“興(xīnɡ)”,是從關(guān)雎開始的。
春天,是發(fā)陳的季節(jié)。陳年舊的東西,都要發(fā)出來。人是如此,植物也是如此。那個“發(fā)”,就是“興發(fā)(xīnɡ fā)”。你冬天的沉悶、郁結(jié),到了春天,被春風(fēng)一吹,就像種子一樣,要“興(xīnɡ)”了。
三、興起(xīnɡ qǐ)——力量聚攏,向上升騰
如果說“興發(fā)(xīnɡ fā)”是那個最初的觸動,“興起(xīnɡ qǐ)”就是那個觸動開始聚攏力量、向上升騰的過程。
《孟子·盡心下》說:“由堯舜至于湯,五百有余歲……由湯至于文王,五百有余歲……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歲……由孔子而來至于今,百有余歲,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
孟子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有一種“興(xīnɡ)”——他要讓圣人的道,重新興起(xīnɡ qǐ)。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說話,他是替“道”在說話。那個“興起(xīnɡ qǐ)”,不是他個人的野心,是他感受到了一種“使命”——他必須把道接過來、傳下去。
《道德經(jīng)》第三十七章說:“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zhèn)之以無名之樸。”老子說,如果你能守住道,萬物會自己變化。但變化之中,會有“欲作”——欲望起來了。那個“欲作”,也是一種“興(xīnɡ)”——但它不是正面的,是負面的。所以老子說“鎮(zhèn)之以無名之樸”——用道的樸素來安定它。
“興起(xīnɡ qǐ)”,有兩種:一種是正面的——圣人之道興起(xīnɡ qǐ),仁政興起(xīnɡ qǐ),善念興起(xīnɡ qǐ);一種是負面的——欲望興起(xīnɡ qǐ),爭心興起(xīnɡ qǐ),惡念興起(xīnɡ qǐ)。你要辨別,你的“興(xīnɡ)”,是哪種。
四、感興(ɡǎn xìnɡ)——物我之間的共振
“感興(ɡǎn xìnɡ)”,是心與物之間的一種“振動”。
你站在山頂,看著下面云海翻騰。你心里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想喊,又喊不出來。那不是悲傷,也不是喜悅,是一種“感”。你被那個景色“感”到了,你心里的一種東西“興(xìnɡ)”起來了。
《文心雕龍·物色》說:“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劉勰說,四季的變化,會帶動你內(nèi)心的變化。春天來了,你的心也跟著舒展開;秋天來了,你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那個“心亦搖焉”,就是“感興(ɡǎn xìnɡ)”。
王羲之在《蘭亭集序》里寫:“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xīnɡ)懷。”他感嘆:剛才還很快樂的東西,一俯一仰之間,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所以,他“興(xīnɡ)懷”——心里那一種感觸起來了。
這個“興懷(xīnɡ huái)”,就是“感興(ɡǎn xìnɡ)”。它不是單純的快樂,也不是單純的悲傷,是快樂之后的、帶著一點悵然的、說不清的“感”。
“感興(ɡǎn xìnɡ)”的特點,是它不可控。你不能計劃“我今天要感興(ɡǎn xìnɡ)一下”,它來的時候就來,走的時候就走。你能做的,是在它來的時候,接住它;在它走的時候,不執(zhí)著它。
五、興(xìnɡ)盡而歸——盡興的完成
“興(xìnɡ)盡而歸”,這四個字,有一種非常中國式的完滿感。
你去訪友,下了半天的雨,到了之后,朋友還沒起床。你說“興盡而返(xìnɡ jìn ér fǎn)”——我不是來見你的,我是來“興(xìnɡ)”的。我來了,興(xìnɡ)盡了,見不見你,都一樣。
《世說新語·任誕》記載了王子猷(王徽之)雪夜訪戴的故事: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jīng)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xìnɡ)而行,興(xìnɡ)盡而返,何必見戴?’”
你聽——“乘興(xìnɡ)而行,興(xìnɡ)盡而返”。他不是去見戴安道的,他是“乘興(xìnɡ)”去的。興(xìnɡ)到了,就去;興(xìnɡ)盡了,就回。戴安道在不在、見不見,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興(xìnɡ)”。
這個“興(xìnɡ)”,是心靈的一種“飽滿狀態(tài)”。你不需要外界的“結(jié)果”來證明它——它自己就是結(jié)果。你去訪友,不是為了見到朋友,是為了“興(xìnɡ)”。你彈一首曲子,不是為了彈完,是為了“興(xìnɡ)”。你寫一首詩,不是為了發(fā)表,是為了“興(xìnɡ)”。
“興盡而歸”——那個“成”,不是外在的完成,是內(nèi)在的完成。你的心,滿了。滿了,就回來;回來,就安了。
《論語·公冶長》里,孔子說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顏回的“樂”,不是因為他有什么,是他的心“成興(chénɡ xìnɡ)”了。他不缺什么,因為他心里是滿的。
六、興于詩(xīnɡ yú shī)——從興開始的教化
《論語·泰伯》說:“興(xīnɡ)于詩,立于禮,成于樂。”
孔子告訴我們,修養(yǎng)的起點是“興于詩(xīnɡ yú shī)”。為什么是詩?因為詩,最能“興發(fā)(xīnɡ fā)”你的心。
《詩經(jīng)》的第一首《關(guān)雎》——“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讀這首詩,不是去學(xué)習(xí)“古人對愛情的看法”,你是被那個聲音、那個畫面“興(xīnɡ)”起來了。你的心,跟著那個雎鳩的叫聲,飛到了河洲上;你的心,跟著那個窈窕淑女的身影,生出了向往。
朱熹注說:“興(xīnɡ),起也。詩本性情,有邪有正,其為言既易知,而吟詠之間,抑揚反復(fù),其感人又易入。故學(xué)者之初,所以興起(xīnɡ qǐ)其好善惡惡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此而得之。”
朱子說:詩,本來就建立在性情上。吟詠的時候,你的心會被它“感動”。被感動了,你就有了“好善惡惡之心”——喜歡善的、厭惡惡的。這個心起來之后,你自己都不能控制。這就是“興于詩(xīnɡ yú shī)”。
“興于詩(xīnɡ yú shī)”的“興(xīnɡ)”,讀第一聲還是第四聲?兩者都有。你讀詩,你的心被它“興(xīnɡ)”起來了——那是第一聲的“發(fā)動”。然后,你心里那種好善惡惡的“興(xìnɡ)”趣、那種感動——那是第四聲的“狀態(tài)”。一動一靜,一始一終。
七、興趣(xìnɡ qù)——落在日常的種子
“興趣(xìnɡ qù)”這個詞,現(xiàn)在是日常用語了。你說“我對彈琴有興趣(xìnɡ qù)”、“我對喝茶有興趣(xìnɡ qù)”——這是很平常的話。
但你細想:興趣(xìnɡ qù),就是那個讓你“興(xīnɡ)”起來的“趣”。
《世說新語·言語》說:“王右軍與謝太傅共登冶城。謝悠然遠想,有高世之志。”謝安跟王羲之登城的時候,他“悠然遠想”——他的心,飛到很遠的地方去了。那個“遠想”,就是他當(dāng)時的“興趣(xìnɡ qù)”。
興趣(xìnɡ qù),不是一種“知識”,是一種“趨向”——你被某種東西吸引,你的心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走。你對琴有興趣(xìnɡ qù),你看到琴,就想摸一摸;你對茶有興趣(xìnɡ qù),你聞到茶香,心就安了。
一個人,有了興趣(xìnɡ qù),他的生命就有了“活”的方向。沒有興趣(xìnɡ qù),他的生命是“僵”的——不往任何方向走,只是“活著”,不是“生活著”。
人活著,要有神。神散了,人就呆了。而興趣(xìnɡ qù),就是神的體現(xiàn)。你對一件事有興趣(xìnɡ qù),你的神就聚在那件事上。聚得多了,你就有了自己的道。
八、高興(ɡāo xìnɡ)——從內(nèi)心升起的喜悅
“高興(ɡāo xìnɡ)”,這個詞,我們現(xiàn)在用得很多。“我很高興(ɡāo xìnɡ)”——就是說,我很快樂。
但“高興(ɡāo xìnɡ)”的字面意思,更精妙——“高”起來的一種“興(xìnɡ)”。你的興(xìnɡ),從低處升到了高處;你的心,像一只氣球,被一種快樂的氣體充滿了,升起來了。
《詩經(jīng)·小雅·菁菁者莪》說:“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那個女子見到君子的時候,“樂且有儀”——她高興(ɡāo xìnɡ),但又不失儀態(tài)。那個“樂”,就是“高興(ɡāo xìnɡ)”。
“高興(ɡāo xìnɡ)”不是一種“淺”的快樂,它是一種“滿”的狀態(tài)。你讀到一首好詩,你高興(ɡāo xìnɡ);你聽到一首好曲子,你高興(ɡāo xìnɡ);你看到一朵好花,你也高興(ɡāo xìnɡ)。這些高興(ɡāo xìnɡ),不是因為“得到了什么”,是因為“感受到了什么”。你的心,被那個美好觸動了,然后“興(xīnɡ)”了起來——升上去了。
《莊子·逍遙游》說:“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fēng)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莊子描寫的這個神人,他的狀態(tài)就是“高興(ɡāo xìnɡ)”——但他不是“因為什么而高興(ɡāo xìnɡ)”,他本身就是“高興(ɡāo xìnɡ)”。他的興(xìnɡ),永遠在高處,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在的東西。
九、從內(nèi)到外:興(xīnɡ)的兩種方向
“興(xīnɡ)”,有內(nèi)在的,有外在的。
內(nèi)在的興(xīnɡ)——是你的心被某個東西觸動了,你心里有一種“動”。比如你聞到桂花香,心里忽然一暖;你聽到一首老歌,眼淚忽然下來了。內(nèi)在的興(xīnɡ),別人看不見,只有你自己知道。
外在的興(xīnɡ)——你想把內(nèi)在的動,表達出來、傳播出去。比如你高興(ɡāo xìnɡ)的時候唱歌,感動的時候?qū)懺姡瑧嵟臅r候吶喊。外在的興(xīnɡ),是內(nèi)在的興(xīnɡ)“發(fā)”出來的結(jié)果。
《毛詩序》說:“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fā)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
“情動于中”——是內(nèi)在的興(xīnɡ)。“形于言”——是外在的興(xīnɡ)。
兩者缺一不可。沒有內(nèi)在的興(xīnɡ),你的語言是空的——你沒有真感情。沒有外在的興(xīnɡ),你的內(nèi)在是悶的——你憋著,會生病。
所以,你要學(xué)會“發(fā)”那個興(xīnɡ)。你高興(ɡāo xìnɡ)了,就笑出來;你傷心了,就哭出來;你感動了,就寫下來。不要讓興(xīnɡ)“憋”在心里,憋久了,就變成郁結(jié)。
《黃帝內(nèi)經(jīng)》說:“百病生于氣也。”而“氣”,就是“興(xīnɡ)”的那個能量。你不讓它流動,它就堵在那里,堵出病來。
十、名字與動詞:興(xīnɡ)的一體兩面
“興”,既是名詞,也是動詞。
作為動詞(xīnɡ)——興起(xīnɡ qǐ)、興發(fā)(xīnɡ fā)、振興(zhèn xīnɡ)。它是一個動作,是一個過程。你讓一件事從無到有、從靜到動。
作為名詞(xìnɡ)——興趣(xìnɡ qù)、高興(ɡāo xìnɡ)、感興(ɡǎn xìnɡ)。它是一種狀態(tài),是一個結(jié)果。你心里的那個“動”停下來了,變成了一種“余韻”。
動詞是源頭,名詞是歸宿。
你先有“興(xīnɡ)”的動作——你的心動了,你的生命被激活了。然后,你才有“興(xìnɡ)”的狀態(tài)——你享受它,你回味它。
《周易·系辭上》說:“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于此?”
“感而遂通”——那個“感”,就是動詞的“興(xīnɡ)”。你“感”了,你就和天下萬物通了。通了之后,你“通”的狀態(tài),就是名詞的“興(xìnɡ)”。
一個真正的“興人(xìnɡ rén)”(有興的人),是這兩個“興”合一的——他既能“興(xīnɡ)”起來(動),又能“興(xìnɡ)”得住(靜)。動的時候,不失控;靜的時候,不枯寂。
十一、精微處——幾個例子
《詩經(jīng)》的“興(xìnɡ)”體
《詩經(jīng)》有“賦、比、興(xìnɡ)”三種手法。“興(xìnɡ)”,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比如《關(guān)雎》,先說“關(guān)關(guān)雎鳩”,再說“窈窕淑女”。那個“雎鳩”,不是比喻淑女,是“興(xìnɡ)”——它讓詩人的心,從雎鳩飛到淑女身上去了。
朱熹說:“興(xìnɡ)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他用的“興(xìnɡ)”,是名詞——一種手法。但那個“引起”的動作,又是動詞的“興(xīnɡ)”——先言他物,“引”起所詠。所以這個“興(xìnɡ)”,既是名詞的“手法”,又包含了動詞的“發(fā)動”。
孔子“興(xīnɡ)于詩”
《論語·泰伯》:“興(xīnɡ)于詩。”
這個“興(xīnɡ)”,讀第一聲還是第四聲?歷代注家有不同說法。何晏注說:“興(xīnɡ),起也。”他傾向于第一聲。朱熹說:“興(xīnɡ),起也。詩本性情……故學(xué)者之初,所以興起(xīnɡ qǐ)其好善惡惡之心。”也是第一聲。
但讀第四聲也通——你“興(xìnɡ)于詩”,你的興趣(xìnɡ qù)從詩開始,你的情感從詩得到安放。
兩種讀法,不矛盾。一個是強調(diào)“發(fā)動”的過程,一個是強調(diào)“形成”的狀態(tài)。同一個字,兩個聲調(diào),把修養(yǎng)的起點和結(jié)果都涵蓋了。
李白“乘興(xìnɡ)而行”
李白有一首《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他一個人喝酒,本來可能很孤獨。但他“舉杯邀明月”——他“乘興(xìnɡ)而行”,把月亮也拉來喝酒。他不孤獨了,因為他“興(xìnɡ)”起來了。
這個“興(xìnɡ)”,是名詞——他的興趣(xìnɡ qù)、他的興致(xìnɡ zhì)、他那種“一個人也要好好喝酒”的態(tài)度。但這個“興(xìnɡ)”,又是從他心中“興(xīnɡ)”起來的一種力量——他主動地“邀”明月,那是動詞的“興(xīnɡ)”。
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范仲淹在《岳陽樓記》里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反對的是那種“被外物牽著走”的喜悲。但他不是反對“興(xìnɡ)”。他是說——你的“興(xìnɡ)”,不要被“物”和“己”所左右。你的“興(xìnɡ)”,應(yīng)該來自你對道、對天下的關(guān)切。他“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那個“憂”和“樂”,就是他的“興(xìnɡ)”。他的興(xìnɡ),不在小我,在天下。
十二、回到當(dāng)下——你的“興(xìnɡ)”還在嗎?
你讀了這么多,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最近一次“興(xīnɡ)”起來,是什么時候?你最近一次“興(xìnɡ)”到極處,是什么時候?
你是不是已經(jīng)很久沒有“興(xìnɡ)”了?
現(xiàn)代人的生活,太“平”了——沒有起伏,沒有波瀾。你的心,像一潭死水,沒有風(fēng)吹,沒有浪起。你的“興(xìnɡ)”,被工作、被瑣事、被手機里的碎片信息,給壓住了。你連“高興(ɡāo xìnɡ)”都懶得高興(ɡāo xìnɡ),更別說“興發(fā)(xīnɡ fā)”了。
但“興(xìnɡ)”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你不能“計劃”一個興(xìnɡ)。你能做的,是創(chuàng)造“興(xìnɡ)”的條件。
什么是條件?
——放空。你每天留一點時間,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你的心空了,風(fēng)才能吹進來,浪才能興起(xīnɡ qǐ)。
——接觸。你去大自然里走一走,看花、看云、看水。自然的東西,最能“興(xīnɡ)”你的心。
——沉浸。你找一件你真正喜歡的事,彈琴、畫畫、寫字、種花。你沉浸進去,你的興(xìnɡ)就會自然起來。
——表達。你想寫就寫,想唱就唱,想說就說。不要壓抑你的興(xìnɡ),讓它“發(fā)”出來。
十三、最后一句
“興(xīnɡ)”,這個字,一聲之轉(zhuǎn),連接了天地的“發(fā)”和人心的“感”。
你看到一朵花——那是“興發(fā)(xīnɡ fā)”。你的心動了一下——那是“興起(xīnɡ qǐ)”。你被那朵花感動了,回去寫了一首詩——那是“感興(ɡǎn xìnɡ)”。你寫完詩,心里很滿足,覺得今天沒白過——那是“高興(ɡāo xìnɡ)”。你對寫詩這件事,開始有了持續(xù)的熱情——那是“興趣(xìnɡ qù)”。
一動一靜,一發(fā)一收。
一聲 xīnɡ,一聲 xìnɡ,是一個生命從啟動到完成的全部過程。
道在平常日用中。你的“興(xìnɡ)”,就在你的每一次心動、每一次感動、每一次“想要做什么”的沖動里。
別讓它滅了。
讓它“興(xīn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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