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周三下午兩點半。
賀鳴在大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配了一張圖——五個大紙箱堆在茶水間門口。
賀鳴："各位同事！本周下午茶已到！人均8.5元，品類豐富，量大管飽！大家快來取！"
后面跟了三個慶祝的表情。
底下立刻有人接話——
"來了來了！"
"小賀效率真高！"
"8塊5還量大管飽？期待！"
我沒動。
坐在工位上，打開一個新的Excel表，假裝在做月度行政預算。
耳朵聽著茶水間方向的動靜。
五分鐘后，聲音來了。
先是安靜。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塑料袋聲。
再然后——
"這個……就是下午茶？"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區里很清晰。
我沒回頭看。
又過了兩分鐘，林姐端著一個紙盤子回到工位。
我余光瞥了一眼。
紙盤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餅干，超市里三塊錢一大袋那種；兩片切得歪歪扭扭的西瓜，瓜瓤發白，邊緣已經氧化發黑；一個塑料杯裝的奶茶，杯壁上掛著廉價植脂末的白色粉末。
林姐把紙盤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沒說。
但她的表情說了一切——嘴角往下撇，眉頭擰成一團。
我低頭繼續看報表。
大群里開始冷下來。
之前興高采烈接話的那些人，一個個沉默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終于有人發了一條。
技術部的小趙："……就這？"
市場部的陳姐："人均8塊5，水果就這幾片西瓜？蘇錚之前好歹還有芒果慕斯和手工曲奇呢……"
賀鳴的回復來得很快。
賀鳴："大家要求也太高了吧？下午茶本來就是公司福利的一部分，又不是請你們吃大餐。人均8塊5已經很實在了，不信你們自己去超市看看能買到什么。"
賀鳴："再說了，之前那個人均15的方案，誰知道成本到底是多少呢？"
最后這句話，又把矛頭指向了我。
我盯著屏幕，指甲劃過鼠標墊，留下一道淺痕。
群里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沒人替我說話的安靜。
現在是有話想說但不敢說的安靜。
下午四點，我去茶水間接水。
五個紙箱拆開了三個，剩下兩個還滿滿的。
已經拆開的三個箱子里，大半的東西還剩著。那些獨立包裝的餅干散落在桌面上，沒人碰。西瓜切片翹起了邊，上面落了一只小飛蟲。
紙杯奶茶倒是有人喝了幾杯——空杯子扔在垃圾桶旁邊，白色粉末沾在桶邊上。
我接好水，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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