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詩詞的“天花板”,當(dāng)屬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獨(dú)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這一名句,被代代相傳、人人吟誦,紅了一千多年。
今日我給大家分享的,同樣是一首寫于重陽,既豪爽又深情的冷門佳作《金陵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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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九日》
野菊西風(fēng)滿路香,雨花臺上集壺觴。
九重天近瞻鐘阜,五色云中望建章。
綠酒莫辭今日醉,黃金難買少年狂。
清歌驚起南飛雁,散作秋聲送夕陽。
作者唐彥謙,活躍于晚唐,當(dāng)時藩鎮(zhèn)割據(jù)、戰(zhàn)亂頻仍,文人的仕途多舛,他也是一生坎坷,十幾年考不上科舉(有種說法是在咸通年間登進(jìn)士第),后通過幕府入仕,累遷節(jié)度副使,晉、絳二州刺史。
他博學(xué)多才,文詞壯麗,尤能七言詩,詩作上承溫庭筠、李商隱的辭藻之美,字句間藏著江南的溫潤;下啟宋詩的說理傾向,于歡情中藏著對人生的思考。
黃巢亂世時,在戰(zhàn)火中顛沛流離的他來到了金陵(今南京)。那一年重陽,登高飲酒的詩人望著滿城的金菊秋風(fēng),將一腔百感交雜濃縮成了一首詩。
”野菊西風(fēng)滿路香,雨花臺上集壺觴。”
秋風(fēng)一吹,金陵的街巷便被野菊的香氣浸滿了。對于秋天的風(fēng)情,最先不是被看到的,而是被聞到的。
這香氣不止是野菊的芬芳,更是整個秋意鋪陳開來的清冽明朗,把重陽的氛圍感直接拉滿,讓這個秋天多了幾分疏朗與豪邁。
雨花臺自古便是佛性與紅塵的交界之地,既有古寺的清幽禪意,又有登高望遠(yuǎn)的開闊視野,是金陵的地標(biāo),更是文人登高望遠(yuǎn)的絕佳去處。
“壺觴”是古人盛酒的器具,集字說明了這是一群意氣相投的人,帶著美酒奔赴而來,舉杯同飲,暢敘心事的盛大的雅集。
秋高氣爽,良辰美景,知己好友,有花有酒,這樣的重陽,何其暢快,何其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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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近瞻鐘阜,五色云中望建章。”頷聯(lián)是整個酒局的高潮,一口酒下肚,詩人在雨花臺上放眼遠(yuǎn)眺。
鐘阜是金陵的鐘山。建章宮是漢代的皇家宮殿,這里是虛指,可以看做是文人對功名、對盛世的向往。
站在雨花臺上登高望遠(yuǎn),仿佛天地都變得遼闊起來,抬頭便能望見九天之上,伸手便能觸碰云端。
云本是潔白無瑕,詩人酒意上涌,心境澄澈,眼中的一切都變得鮮活明亮,連云朵都染上了歡喜的色彩,所以叫五色云。
這里用了夸張的手法,來寫自然山水和人間宮殿,一近一遠(yuǎn),一實(shí)一虛,對仗工整,寫盡了酒酣耳熱之際的疏狂與灑脫那份開闊與豪邁,是晚唐文人難得的意氣風(fēng)發(fā)。
“綠酒莫辭今日醉,黃金難買少年狂”,這一聯(lián)是全詩情感陡然轉(zhuǎn)折的關(guān)鍵。前半首還是豪情萬丈的酒局歡飲,歌聲振天,突然間筆鋒一轉(zhuǎn),把成年人最大的遺憾毫無保留地扔在你面前。
人常以“綠蟻”形容新釀米酒上浮起的淡綠泡沫,也常用來指代美酒。
人生苦短,難得有這樣的歡情與知己,不必推辭,不必克制,今日就該盡情享受。
因?yàn)榇藭r此刻就是最好的,一旦逝去就算你縱使有錢有黃金,也買不回了。
這是深刻理解人生本質(zhì)后的勸誡:生命不是用來回憶的,是用來快意恩仇的。
既然黃金買不到昨天的少年狂,那今天就別猶豫,把酒杯倒?jié)M,別讓遺憾再活成明天的追悔。珍惜當(dāng)下的每一場相聚,每一份歡喜,就是在用自己最寶貴的時間做最正確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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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驚起南飛雁,散作秋聲送夕陽”,狂歡終有散場之時,好詩也終有收尾之筆,高潮之后當(dāng)然會有失落。
清越的歌聲隨風(fēng)飄蕩,竟驚動了空中南飛的雁陣。南飛的大雁象征著離別與漂泊,此時難免引起內(nèi)心的幾絲愁緒。
“散作秋聲”四個字盡顯功夫。歌聲(快樂)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碎成風(fēng),碎成落葉,碎成夕陽里的涼意,一直存在時光里,添了幾分淡淡的傷感。
“送夕陽”一是指眼前的夕陽,漸漸沉入西山,結(jié)束了這一天的熱鬧與歡情;二是指人生的夕陽,藏著對時光易逝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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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七律從熱鬧到寂靜,從豪放至柔情,層層遞進(jìn),閉環(huán)完整,起承轉(zhuǎn)合之間每一句都藏著詩意,每一句都藏著人生。
縱使歷經(jīng)滄桑,縱使歲月老去,心中依然有少年的鋒芒,依然有熱愛生活的勇氣,更要懂得珍惜當(dāng)下的每一份歡喜,不辜負(fù)時光,不辜負(f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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