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謝洋 實習生 許敏
近日,當人們走進廣西壯族自治區來賓市忻城縣,總能聽見兩種交織的聲音。一種是壯錦手工坊里,老竹籠機被踏踩時發出的“吱呀”輕響;另一種是現代化蠶絲綢產業園里,智能織機勻速運轉的低沉轟鳴。
一老一新,一慢一快。這不僅是生產方式的碰撞,更是千年壯錦在當下時代真實的生存寫照。面對“非遺如何活下去”的時代命題,忻城的織錦人用各自的方式,交出一份打破常規的答卷。
破壁:從“單傳獨守”到“聚沙成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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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培文(左二)對織娘進行技術指導。受訪者供圖
非遺的危機,往往始于“人亡藝絕”。如何讓手藝跳出血脈或地緣的限制,是壯錦傳承面臨的第一關。
2015年,一句“村里又一位老織娘走了”的嘆息,深深刺痛了土生土長的忻城小伙蘭培文。為兌現兒時對姑奶的承諾,他放棄了城里的穩定工作,一頭扎進大石山里,拜一名93歲的老織娘為師。
“我教給你們,你們學會了,必須再教給別人。”老人的囑托,成了蘭培文打破門戶之見的出發點。多年來,他堅持開辦免費壯錦培訓班,將這門曾經“傳內不傳外”的古老技藝向大眾開放。如今,培訓基地登記在冊的織娘已達1400多人,其中200多名是曾經的建檔立卡脫貧戶。手藝,成為她們實現“在家門口增收”的底氣。
守護壯錦的不只有本地人,外來的年輕力量也正跨越山海而來。江蘇籍美術生徐建瑋,為壯錦濃烈厚重的色彩深深著迷。為了不讓壯錦只留在“博物館的展柜”,就讀于廣西科技師范學院的他利用課余時間跑遍廣西村寨搜集老紋樣,轉化為年輕人喜愛的文創產品。今年,他決定考研回江蘇,把壯錦帶到有著深厚織錦研究基礎的江南,“江蘇有四大名錦的研究基地,好文化不該囿于一個地方,我要讓全國更多人都看見壯錦。”
從返鄉青年的“開門授徒”,到異鄉學子的“跨省引路”,壯錦的傳承邊界正被一步步拓寬。
下沉:從“高高在上”到“人間煙火”
有人覺得,非遺必須“原汁原味”地供著。但在忻城,很多壯錦的守護者有著完全不同的認識:只有讓非遺回歸生活,才能真正活下來。
“守正不是一成不變。老祖宗的紋樣內核不能丟,但用在哪里,得跟上時代腳步。”蘭培文介紹,過去,壯錦只有被面、背帶、頭巾“老三件”;如今,他的團隊緊跟國潮風尚,研發出壯錦西裝、馬面裙、家居用品以及各類文創周邊,共60多款新品。“年輕人愿意穿、樂意曬,老手藝才算活在了當下。”
讓壯錦“飛入尋常百姓家”的,還有產業鏈的賦能升級。廣西同益國絲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劉建云,將深圳的產業模式帶到忻城,打造一條從種桑養蠶到織錦賣貨的全產業鏈。她認為:“手工的精髓機器替代不了,但機器能讓壯錦走得更遠。”
通過機織量產,原本動輒上千元的壯錦服飾,降到了幾百元價位。“先讓大家用得上、看得見,才會去了解壯錦背后的文化。普及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傳承。”劉建云說。
共生:從“手工固守”到“和而不同”
在這場非遺的現代化轉型中,老一代匠人展現出了豁達與智慧。
在忻城,織了一輩子壯錦的蒙師傅,對當下流行的機織壯錦并不排斥,他說:“機織的布勻整,合適做日常衣服;手工的有溫度,可以做精品。這兩樣東西不沖突,各有各的用處。”
談及手工壯錦與機械化生產的關系,劉建云表示,有的人會把手工和機器放在對立面,但在她看來,這一快一慢兩種生產節奏,共同支撐起壯錦在當下的生存與發展。“我們做產業園、搞智能量產,初衷就是想讓壯錦真正走進尋常百姓家,讓普通人都能用得起、買得到,這是給壯錦做普及、拓市場;老織娘們守著竹籠機一針一線手工織就的,是老祖宗傳了千年的技藝,沉淀著壯錦獨有的文化內核與歷史溫度,這是給壯錦守住根、鑄好魂。”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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