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里飛出歡樂的歌——讀作品集《人事與本事》引發的思緒兼溯源“五蓮山散文系列”

這是我的第一部新聞作品集。在新聞事業的長河中，它只是一條淺淺的小溪。但在我的心中，它就像一條飛湍流急、波濤洶涌的江河！

那還是2002年初，我正任《人民日報》社吉林分社社長。一次列席吉林省委常委會時，一同參會的朋友特意邀請我，參加吉林省新聞出版界正在編輯出版的一套青年文化叢書。我欣然同意。經過半年的作品收集、初選、編輯、修改、校對等環節，2002年12月初，在漫天飛雪中，我在長春駐地收到了由吉林攝影出版社出版的這本《人事與本事》。

這本作品集收入了從1986年上半年研究生實習開始，到2002年初的十幾年時間里，我在《人民日報》等報刊上發表的雜文政論時評、業務研究、理論文章、調查報告、人物專訪、通訊特寫和報告文學等各類體裁的作品。全書共171篇文章，38.5萬字。

全書共分六輯。第一輯《雜文政論》，收入《一條重要的學習途徑》等64篇報刊評論文章；第二輯《網上時評》，收入《改地名之風不可長》等18篇網上評論文章；第三輯《業務論壇》，收入《輿論的‘悲哀’》等28篇理論研究文章；第四輯《社會百態》，收入《羅藝軍談中國電影》等19篇社會問題專訪文章；第五輯《人物春秋》，收入《霍英東的‘南沙情’》等22篇人物專訪文章；第六輯《通訊特寫》，收入《吳橋人的雜技情結》等30篇通訊類文章。

初編時，在厚厚一摞剪報作品資料中，我反復遴選，只選擇了符合作品集體例要求的作品，舍棄了消息簡訊、內部參考等大量稿件。對舍棄掉的部分作品，我有些戀戀不舍，至今想來，仍有些不甘與遺憾！

書名來歷很簡單，就是取自發表在《人民日報》社主辦的1998年第10期《人民論壇》雜志上的一篇評論題目《人事與本事》。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就是批評這樣一種社會現象，社會上有一些人，干工作本事不大，但跑官買官卻十分能干。記得當時吉林省委一位領導看到書后和我說，這個書名起得很好。

丙午馬年仲春，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柳絮和桃花，翻閱著這本《人事與本事》，浮想聯翩，以前讀書學習和從業的經歷，就像黑白照片變成彩色，日益清晰鮮活靈動，如電影般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我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聯想的翅膀翩然舞動，一個個情景，一段段經歷，一次次激動，如同在小河中舞動著的浪花，飛濺著，奔涌著，跳躍著，歡唱著，飛珠濺玉，激蕩跳躍，愉快歡樂，久久不散！

實習生“奇遇記”

每次閱讀，首先進入我眼簾的，永遠是研究生實習期間采寫的作品。在我新聞職業的小河中，它是最初的源頭，是最清澈清純的一股清流，雖沒有壯闊的波瀾，但也有絢麗的浪花和激動人心的漣漪。這些作品，記載著那個年代我走過的路徑，記錄著那個年代我吟誦的壯歌，記敘著那個年代我的情緒和追求。每每讀著那些激情飛揚的文字，我就思緒難平，又回想起考研時光，回憶起那段雖然艱苦，但充滿陽光，青春亮麗的歲月！

那是1983年下半年，我馬上就要讀大三了，離畢業還有不到兩年時間了。剛考上大學時天之驕子的神采才下眉頭，就業的壓力，未來的前程，就像黑云，又壓上心頭！作為教育部直屬全國綜合性重點大學的畢業生，有國家統包分配，找工作肯定無虞，但命運畢竟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未來去往南方還是北疆，能否回到自己的家鄉，是從政還是教學，能否分配到自己喜歡的職業，這一切都是未知數。我不得不認真思考，不得不嚴肅對待這個問題。這也是踏入社會前，我的首次“人生設計”!

在這種“不確定性”中，怎樣才能增加“確定性”，讓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經過一段時間思考，綜合各方面信息，我逐步明確，要考新聞專業研究生，因為這個專業的研究生，畢業后大部分可以直接去中央新聞單位工作。這正是我報考大學選擇讀中文系的初心！

我坐在學校圖書館里，認真閱讀著當時國內最權威和專業的兩本新聞專業期刊，復旦大學編輯出版的《新聞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編輯出版的《新聞教育界》，看到了刊登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系招收研究生的消息，里面還特意說明，研究生由《人民日報》社和新華社聯合招收，畢業后，大都可以到《人民日報》社或新華社等中央主要新聞單位工作。這天大的喜訊，讓我興奮不已，經過慎重思考，我初步確定了理想和志向！

一年多時間，除了學好規定課程之外，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研究生備考中去了。

學校79級外語系的孔祥軍老兄是山東五蓮老鄉，五蓮一中校友，平時像對弟弟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我準備考研時，他已經留在外語系當老師。他特意在自己的單身宿舍里，找了一個床位讓我搬過去住。這為我提供了安心學習的良好環境。

因為當時沒有這個系和專業，只在中文系里有零星的課程，只有少數幾位任課老師當過記者，其他幾乎都是零。我四處收集教材，廣泛查閱資料，潛心讀書，認真自學，虛心求教。

經過一年半認真細致周密的準備，考前我充滿了必勝的信心。在1984年12月份組織的全國研究生統一考試中，幸運的是，我的考場就在我們學校。兩天時間，四門課程，政治，英語，新聞業務，新聞理論和新聞史，答題都很順利。1985年初，研究生院通知我，筆試成績合格，通過了國家組織的統一考試。

此時，我還來不及高興，懸著的心還沒有放下來，還有面試這一關呢！

我永遠記得那個難忘的時刻：1985年初春乍暖還寒的一天，中文系辦公室主任孟繁華老師通知我，北京來人面試了！在蘭州黃河岸邊的寧臥莊賓館里，受研究生院委派，《人民日報》社國際部老記者丁好德老師來蘭州對我進行單獨面試。丁老師是國際部的老編輯，為人和藹可親，溫文爾雅。他和我進行了幾十分鐘的交流談話后，又當場打開隨身帶來的密封筆試題目：寫一篇短論，談談你對實現四個現代化與人才關系的理解，時間：45分鐘。在規定的時間內，我順利完成短評寫作。

就這樣，我順利考上了仰慕已久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系。在校門口的郵局里，從長途電話中得知錄取的準確消息時，我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終生難忘！

經過半年的理論和專業知識學習，讀研究生的第二年，也就是1986的上半年，學院安排我們到《人民日報》社各部門實習。為了增加采訪寫作的實踐經驗，經實習部門和指導老師同意，我們自由組合，自選時間地點和題目，外出采訪。在四月的料峭寒風中，我和來自東北的好朋友王金棟同學，結伴登上了奔赴大西北的火車，開始了西北采訪之行。

車過敦煌時，我們下了車，準備到這座中外聞名的文化圣地參觀學習。但因我對當地飲食不太習慣，身體不適，我們只好放棄計劃，繼續西進，直接來到了新疆。當時的《人民日報》社新疆記者站站長曾坤老兄熱情接待了我們。

這是我們首次進疆，顧不上欣賞烏魯木齊的風光，來不及看大漠孤煙直的邊塞景色，也沒有事先寫好的采訪計劃。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一定要好好寫一下祖國內地兒女支援邊疆建設的動人事跡。

我們首先采訪的是新疆八一農學院草原系教授朱懋順。1986年6月27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發表了我們采寫的長篇人物通訊《踏遍‘天山’人未老——訪新疆八一農學院教授朱懋順》，就記錄了這位草原學教授，從江南水鄉，來到新疆支援邊疆建設的感人故事。

我們又千里迢迢，乘公交車來到北疆石油重鎮克拉瑪依油田采訪。在油田黨委宣傳部的幫助下，我們很快發現了新聞線索，到幾個油隊進行了現場采訪，與幾位剛到油田工作的內地大學生進行了面對面深入交流。內地這些大學生畢業后，主動響應黨的號召，自愿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大油田，扎根邊疆報效祖國。在油田工地，在油井架旁，我們親眼看到了他們雖然過著艱苦而單調的生活，但仍充滿自豪和光榮，心靈受到深深震撼，發自內心敬佩這些年輕的大學生，舍小家為大家，報效國家的崇高理想，家國情懷和奉獻犧牲精神！

在這種精神感召下，我們很快就寫出了一篇長篇人物通訊。1986年7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的長篇人物通訊《新一代描繪‘感嘆號’的人——記在克拉瑪依油田工作的三位大學生》，就描繪了這幾位大學生的群英圖。

今天再讀這篇稿件，我的心又回到了大漠戈壁，荒沙灘上，職工食堂，又看到了他們青春飛揚的臉龐！

重返烏魯木齊賓館駐地后，我們分頭行動。王金棟寫了一篇內地大學生支援新疆建設的綜合新聞稿。之后我們感到意猶未盡，心中還有很多感想沒有寫出來。于是，我又執筆撰寫了一篇一千多字的評論稿，作為這篇新聞稿的配發評論稿。

這才有了文集中，1986年5月17日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刊發的配合新聞用的本報評論員文章，題目是《到艱苦的地方去建功立業》。文章寫道，早在五六十年代，“上海交大”部分搬遷西安，一大批大學生響應黨和政府號召，奔赴大西北，建設大西北，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西遷精神”值得發揚光大。

這篇評論不過千字，但因為它是“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地位僅次于社論。寫這種文章，對理論水平和寫作方法要求很高。按照慣例，這種體裁的文章，只有編輯部門的專業評論員才有資格寫。當時，我們還在讀研究生。這篇文章以這樣的形式刊出，我們想都不敢想！

后來一個偶然機會，我們從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最著名的新聞欄目，早上黃金時間六點半的《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中，聽到了播出的評論稿。在新聞界有個通俗說法，采寫的報道和配寫的評論，發表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這就是住進了“總統套房”！

我們這一代人，都清晰記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早上播出的《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是那個年代收聽率最高的一個欄目。因為當時大部分人家沒有電視，報紙也很少。收聽這個節目，幾乎是億萬人民每天的必備科目。我們每天早上，都會準時收聽到方明老師、林茹老師、夏青老師等老一輩播音家那抑揚頓挫，慷慨激昂，聲情并茂的播音聲。稿件能在這個欄目中播出，影響之大，可以想像，驕傲自豪，可以理解！

我的新聞寫作，在三年研究生讀書時，進入了第一個豐收期。

在實習部門評論部翻閱眾多讀者來信來稿中，我發現了大量的評論選題。于是我抽空撰寫了《‘青年之家’要有個家樣》《大學生應有正確的‘參與’》等十幾篇小評論。這些文章只有幾百字，短小精悍，言簡意賅，大部分發表在《人民日報》一版的名牌欄目《今日談》上，少數發表在《大眾日報》《新華日報》《陜西日報》等各地省委機關報上。

另外，我還采寫了一批人物專訪，發表在《人民日報》海外版的名牌欄目“專訪”專欄上。用這些作品賺來的稿費，我還買了一輛自行車！

實習期間，曾出現了這樣一種情況：有時同一天《人民日報》幾個不同的版上，刊發著我寫的不同體裁的作品。有的同學出于關心和好意，私下里悄悄轉告我說，報社有些人私下里議論說，報紙好像是他們家的。這是在給我扯袖咬耳，要我悠著點，人言可畏，不能太冒尖了！

當時我還沉浸在抓住機會，盡量多發稿件的歡樂里，沒有在意。事后得知，個別有潛在競爭關系的同學，由于嫉妒，在老師和領導那里，編造散布了一些流言蜚語。但我心里很坦蕩，大家也知道我的性格和人品，事后也就不了了之，沒有造成什么影響！

對我來說，研究生的學習生活，還有許多豐富多彩的記憶。1988年7月，剛畢業還沒有到新單位報到，研究生院新聞系老師就給我安排了一項光榮的任務：到老家山東煙臺養馬島《人民日報》社療養院，為石油系統的新聞培訓班當代班班主任。驕陽似火的季節，我和40多位石油系統的新聞同行們，在養馬島一起度過了半個月的愉快歲月。課堂上，他們叫我“小李老師”，課外則朋友相稱。課余時間，我們或聊天散步，或下海游泳，建立了亦師亦友的良好關系。我與好幾位朋友多年后還互通信息，探討業務，交流思想，互致問候！

是夢又非夢

我的家鄉就位于五蓮山區與濰坊大平原交界處，母親河濰河自西向東流過這里。“濰河文化”孕育了無數文壇巨擘和各界翹楚。從這里走出來的大作家，如王愿堅、王希堅、臧克家、李存葆等，還有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李仁堂、崔嵬，以及中國首任戲劇家協會主席陶鈍等。我對這些人景仰不已，從小就萌生了當作家、成明星的強烈的“夢想”！

當時一些比較有名的報告文學作家，如采寫名篇《胡楊淚》的叢林中和孟曉云夫婦，采寫著名數學家陳景潤事跡的《哥德巴赫猜想》的作家徐遲，以及我的同鄉，寫過著名中篇小說《高山下的花環》《山中，那十九座墳塋》（分別獲第二三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也寫過報告文學名篇《沂蒙九章》《大王魂》的李存葆老師等，他們都是我崇拜的偶像。這些作家都關心著普通百姓命運，有為人民代言的悲憫情懷。他們寫的作品風格獨特，縱橫捭闔，激情四溢，議論風生。這種風格深深感染著我，吸引著我。

1988年研究生畢業了，何去何從，面臨著人生又一次重要抉擇！

《人民日報》是黨中央機關報，在國內外有著廣泛影響力。這個舞臺就是一個聚光燈，寫什么稿件，發什么評論，都有著特別的影響力。能進入《人民日報》社工作，是多少新聞學子夢寐以求的理想！

人善天佑，人勤地助。我永遠忘不了在我找工作時，領導老師和同學們為我提供的寶貴支持！當時新聞系黨總支書記劉寧波老師，班主任王武錄老師，還有老班長，山東老鄉宋學春同學，以及我實習時還是評論部副主任，后來因德才兼備，工作成績突出，破格提拔為《人民日報》社副總編輯，由副局級干部直接晉升為副部級干部的李仁臣老師等，他們都了解我的人品和業務能力。在他們的無私幫助下，我幸運地留在了報社。

1988年我們畢業時，就業形勢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不像前幾年那么樂觀了。我們這個專業的研究生，當時到中央新聞單位找個工作，能在北京落戶，已經有一定困難了，更不用奢望到《人民日報》社了。《人民日報》社已經從研究生院新聞系陸續補充了七屆畢業生，各部門研究生已經補充得差不多了。我們全班24位同學，最后只留下了十人，不到一半，可見競爭有多么激烈！

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我激動不已，也深感自豪和光榮！這種思想情感一直伴隨著我，直到今天！在這種情緒深處，我還有著自己更長遠的設計：在《人民日報》這個大學校里好好學習，將來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實現當作家的“夢想”！

我來到《人民日報》社的第一個部門是群眾工作部。這個部門的工作性質與編輯部其他專業部門有一定的區別，大部分時間是處理讀者來信，發現線索撰寫調查報告，編寫內參等。剛剛入職時，我多數時間是處理一些雜事，如閱讀讀者來信來稿，到一線采訪的機會很少，一年也輪不到幾次。坐在辦公室里，不能到火熱的一線去采寫新聞報道，就如同當兵不能到前線打仗一樣，我感到有點不過癮！

但是這個部門也有特殊的優勢，這就是可以與基層老百姓打交道，可以反映人民群眾的愿望要求，可以反映社會實際情況，還有可能寫出自己喜歡的報告文學作品。報社幾位很有名氣的記者，就是從寫調查報告開始，寫出了洛陽紙貴，震動文壇的報告文學名篇！

我就是帶著這種報告文學作家夢，在工作中尋覓著機遇，就像老鷹在全神貫注著捕捉動物一樣！后來，雖然沒有實現報告文學“作家夢”，但也采寫出一批有深度，有廣度，有溫度，影響大的社會調查報告。

集子里有一篇發表于1992年3月21日《人民日報》的長篇調查報告《醫院陪住憂思錄》，就是這個時期的一篇代表性作品。它有著一段特殊來歷。

當時的總編室記者廖玒是北京人，有著切身經歷，知道醫院陪住的艱辛。為此，他采寫了一篇內部參考稿件，發表在內部刊物上。當時的《人民日報》社總編輯邵華澤看到后，認為這個主題有普遍意義，關系到千家萬戶的利益，應該補充采訪，公開報道。接受這個任務后，我和廖玒又幾下醫院，多次采訪，掌握了更全面系統的情況，很快寫出了初稿。幾經打磨修改，稿件發表后，引發了有關部門的重視，一些醫院還采取了一些改進的措施。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全國有很多地方的社會治安形勢一度非常嚴峻，帶有黑社會性質的一些勢力很猖獗。1989年初，報社就收到了大量的讀者來信，反映哄搶、盜竊國家財產問題。

受報社委派，這年4月份，我先后到公安部、鐵道部、能源部、石油部等中央國家部門，進行了深入扎實的采訪，了解到很多情況，掌握了大量鮮活的材料。我撰寫了近五千字的深度調查報告《“厄運”的背后——哄搶、盜竊國家財產原因分析及對策》。稿件于5月13日發表在《人民日報》讀者來信版上，反映了國家重要‘被盜大戶’，一些能源企業受到嚴重損害的問題，分析了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并提出了應對之策。稿件發表后，引起了各方的高度重視。中央有關領導做出批示，國家有關部委也采取了嚴厲打擊等聯合行動。

采寫這類作品時，我特意嘗試著用文學的方法來表達問題，用散文化的方法來謀篇布局，提高可讀性。

1989年4月26日，《人民日報》在讀者來信版上刊發了我采寫的長篇調查報告《不該爆發的‘戰爭’》，披露了華北油田所在地河北省滄州和保定一些地方，國家財產被一些不法分子哄搶盜竊的嚴重情況。這是由編輯部收到的一封反映情況的讀者來信引出的新聞線索。經過部門領導會商，認為這個問題重大，有一定的普遍意義。

受報社委派，我深入油田所在地的幾個縣，經過幾天深入扎實的采訪，摸清了實情，收集到了豐富翔實而客觀準確的材料。稿件幾經打磨修改后，在《人民日報》顯著位置刊出。

文章在引子部分就寫了這樣一段散文風格的優美文字：

“4月的冀中平原，麥田泛綠，梨花溢香。然而，在我國大油田之一的華北油田所在地——河北河間、雄縣等縣農村一些地方，偷油者留下的攤攤油污，給如錦似緞的大平原涂上了斑斑污點”。

文章四部分的標題分別是：廣闊的“戰場”，多變的“戰術”，驚人的“戰績”，“戰爭”何時休。全文從標題到內文，采用了文學化擬人化的寫法。這篇文章發表后，之所以產生很大的影響，與寫法的形象生動有很大的關系。

事后我從河北省有關朋友處得知，時任河北省委書記邢崇智當天即在報紙上作出批示，要求嚴厲打擊，堅決查處。中央有關部委和地方有關部門緊密配合，迅速行動，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打擊哄搶盜竊石油財產的運動，一些不法分子被抓被查，油田生產生活秩序得到初步恢復，國家財產受到有效保護。

多年后，當地領導干部和油田職工對此還記憶猶新。有些讀者還給我寫來了熱情洋溢的感謝信，暢談對文章的讀后感，認為這才是黨中央機關報應有的作風，這樣的記者才是人民真正喜歡的好記者，這樣的作品才是讀者真正喜歡的好作品。

1991年4月20日《人民日報》發表的長篇調查報告《警惕，道口之禍！》，披露了全國鐵路道口每年驚人的事故和損失：據鐵道部統計，1989年，全國鐵路發生道口事故為2739起，死亡1188人，傷1462人。報告分析了原因，提出了改進建議。報社一位領導讀了稿件后，當面和我說，這篇稿子主題抓得好，寫法也不錯。因為主題新鮮，百姓關心，寫法獨特，這篇稿件還收入了《高校通訊寫作教程》一書。

集子中還有幾篇發表在《人民日報》上的代表性作品，反映了當時的基層情況，表達了人民的強烈愿望和要求。如《不容忽視的干群關系》《虛假廣告何時休》《為了孩子，為了未來！》等等，這些作品發表后，推動了有關問題的解決。

群工部這段經歷，在我的新聞生活中，留下了深深的記憶，也讓我對好記者有了新的認知：名記者不在于發了多少稿件，而在于有多少稿件是為人民說話，這些稿件有多少社會價值。在我看來，這才是新聞職業的價值和記者的良心所在，這樣的文章才是真正的好文章。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1993年初，我調離群工部，到總編室工作。這之后采寫深度報道的機會少了，寫報告文學，當報告文學作家夢的熱情也隨之降了下來。這給我留下了終生遺憾！

天高任飛翔

《人民日報》社是一個廣闊的舞臺，為每一位有才華，有追求的人，提供了發揮才能的高天厚地，良田沃土。讀了作品集中的一篇業務研討文章《一篇沒有見報的‘急就章’》，引發了我對在這個溫暖的大家庭里，與可愛的領導和友好的同事們，在一起工作生活的溫馨記憶。

文章于1993年1月15日發表在《人民日報》社的內部業務刊物上。這一年發生了一件舉國關注的大事。從1991年開始啟動，我國北京市第一次申辦奧運會。1993年投票決定2000年夏季奧運會主辦城市，北京市以兩票之差惜敗于澳大利亞悉尼市。

9月22日投票夜前夕的下午三點多，我與廖玒和吳杰兩位同事接受了臨時緊急任務，采寫一篇申辦成功的稿件，當晚10點拿出初稿。我們三人馬上展開策劃，立即分頭行動，采用電話采訪的方式，談一次寫一段。23日白天我們又臨時采訪了幾個現場，當晚一直忙到次日凌晨，由吳杰執筆，寫出了申辦成功的初稿。

這篇稿件雖然因申辦失敗沒有發出，但給我們的影響，比成功還要大！我們只好帶著深深的遺憾，把《蒙城喜訊到京城》的一版大樣，悄悄珍藏了起來！值班總編輯為了鼓勵我們，在大樣上特意作出批示：雖是急就章，文章也像樣！這才讓我們受傷的心靈得到了些許安慰和補償！

讀著1997年9月5日《人民日報》一版重要位置發表的近5000字的長篇評述，我又回憶起當年參加黨的15大報道的一幕幕情景。

這篇文章是我和有關同事共同完成的，包括領導修改審閱等諸多環節，應該說是集體勞動的成果。之所以收入書中，因為是我執筆寫的。

1997年金秋時節，我榮幸地參加了報社組織的黨的十五大報道組。承蒙領導厚愛，安排我參加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首場新聞發布會，還得到了一個代表《人民日報》社提問的寶貴機會。中央電視臺對這次活動進行了現場直播。這是我第一次代表《人民日報》社，在莊嚴神圣的大會堂金色大廳提問，激動之情可想而知。到現在我還清晰記得，當時握話筒的手，提問的聲音，都有些微微顫動！我的很多親朋好友，看了電視直播后，紛紛給我打來電話表示祝賀！

1997年9月13日和15日，《人民日報》分別發表了我采寫的15大特寫《主席臺上的李素麗》《一枝一葉總關情——訪十五大特邀代表段君毅》等。收入書中的這幾篇稿件，記錄了這次寶貴而難忘的新聞經歷。

1993年是中央電視臺建臺30周年，值得紀念慶賀。作為中央媒體和兄弟單位，《人民日報》社自然也會有所表示。受報社領導委派，8月份的一天，我應約來到中央電視臺，時任臺長楊偉光接受了我的專訪。半天時間里，這位廣播電視界前輩對臺史如數家珍，細細道來，還暢談了今后怎樣改革節目，更好滿足觀眾需要的設想。1993年9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我寫的長篇通訊《為了八億觀眾——中央電視臺改革發展側記》。

楊臺長很心細，后來還特意安排秘書，托人給我轉來當年春晚的彩排票。

我還多次參加過全國兩會報道，多次參加報社組織的重大報道活動。一些稿件多次獲得過全國性新聞獎，如全國人大，全國政協好新聞獎，報社重大新聞報道獎等，很多作品還入選了中央有關方面，以及報社編輯出版的各種文集中。

準備考研時，我就對新聞評論產生了濃厚興趣。大學校園里的閱報欄前，是我課余飯后經常光顧的地方。《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匯報》等國內主要報紙，是我每天必看的報紙。閱讀報紙上的一些社論和評論員文章，能了解黨和國家的大政方針。這種堅持不懈的每日自學，為我打下了比較扎實的理論政策功底。研究生復試時，當著面試老師，我現場寫完一篇評論后的興奮，讓我終生難忘！

讀研后，我把理論學習、業務實踐的重點，也放在了新聞評論上。實習時來到《人民日報》社評論部，更是提高了我的興趣，增加了對評論寫作的愛好。

《人民日報》社人才濟濟，評論力量更是雄厚。當時新聞界的理論評論名家，大多都集中在這里。如著名演員梁天（哥哥是梁左，母親是著名作家，寫出《人到中年》的著名女作家諶容）的父親范榮康是評論部主任，還有寫出多篇震驚中外社論的著名評論家李仁臣等。

報社采編部門的主要領導，從總編輯副總編輯，到部門主任，再到編輯室主任，還有資深記者等，一大批功夫深厚的新聞人，既是名記者，也是著名的評論家、雜文家。有水平的人民日報記者，大多都有兩把刷子，不僅會寫新聞，還會寫評論，有的還會寫報告文學，小說，散文等文藝作品。

在這樣的環境里，與這些高水平的名家一起，本身就像是在學校里學習。這段時間，我把“副業”變為“主業”，把愛好變為特長，利用業余時間，不斷寫作各種評論類文章，也迎來了新聞寫作的第二個收獲期。陸續在《人民日報文藝副刊》《人民日報海外版》《工人日報》《市場報》《中國青年報》《雜文報》等報刊上，發表了一批雜文隨筆政論作品，如《變味的鄉情》《有感于老鄉管質量》《復員兵與二道販子》等篇章，這次都收入了作品集中。

作品集中，我特別喜歡發表在《人民日報》文藝副刊的《金臺隨感》欄目里的幾篇雜文作品，經常閱讀，反復品味。這個欄目是《人民日報》的名牌欄目，更是全國新聞界的知名欄目，專門發表雜文隨筆作品。雜文界的邵燕祥、牧惠、劉征、蔣元明等知名作家，經常在這里發表作品。這個欄目可以說是名家云集，趨之若鶩。各地雜文作者以在這里發表作品為莫大榮幸。每天收到的稿件都要用麻袋裝。

收入作品集里的2001年11月29日在《金臺隨感》欄目里發表的《‘送窮’與‘搶富’》，是我比較滿意的一篇雜文作品。當時，社會上急于暴富的各種現象發人深思，很多問題讓人憂心忡忡。這篇雜文引經據典，援引唐代詩人姚合的《晦日送窮》：“年年到此日，瀝灑拜庭中；萬戶千門看，無人不送窮”，聯想到現實生活中廣泛存在的“爆發戶心態”“躍進式發展”“大家拿行為”“坑蒙拐騙亂象”，還有不斷滋生蔓延的貪污腐敗狂潮等，對此進行了分析，也提出了預防和治理的建議。這篇雜文主題很有針對性，寫作方法和語言形象生動，文學性很強。幾十年過去了，今天讀了，感到寫的就是今天的現實，就是正在思考的問題。

由此我聯想到另一篇沒有收入作品集的雜文，這就是這部作品集出版五年后，2007年11月16日發表在《金臺隨感》欄目中的另一篇雜文《‘走路’與‘觀景’》。

到過貴州的同志都知道，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形地貌，怪石嶙峋，充滿山水之美之樂。但是，因為山陡路窄，行人極易受到傷害，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山崖。

文章簡要描繪了當地風景特點后，話鋒陡轉，從當地人和我說的一句話，“走路”不“觀景”這個善意提醒引申開去，娓娓道來，闡述一個人生哲理：在這山水美景中，還潛藏著很多危機與隱患，在人生之路上，既要充滿好奇，不斷探索，也要防止誤入歧途，注意規避風險。文章把說理寓于對美景樂趣的描寫中。因為作品構思精巧，意境優美，語言簡練，寓意深遠，發表后很快進入有關文庫，連續十幾年，一直被全國各地很多學校作為范文，在試題中使用。我對此一直渾然不知，還是后來從網上知道的。

集子里還有一篇作品，1998年9月9日《人民日報》發表的評論《功夫在哪里？》。文章對當時流行的“玩樂功”“送禮功”“媚騙功”等現象，進行了辛辣諷刺。這篇文章雖然不長，只有幾百字，但因結構嚴謹，角度精巧，語言簡潔，收入了《中學議論文寫作參考書》一書。

集子里收錄的近二十篇《網上時評》，也記錄著一段難忘的歷程。

人民網是由《人民日報》社主管主辦的新聞網站，是中國最先創辦的新聞網站之一。這家網站非常注重發揮《人民日報》評論人才薈萃的優勢，特別重視網上評論。為了鼓勵社會各界為人民網提供評論稿件，2005年前后，人民網開始舉辦“十大網評人”評選活動。我利用工作之余創作了一批網絡時評，在網上開設的個人專欄中發表了《百姓‘夸獎’最寶貴》《領導干部別當‘走讀官’》《干部下鄉該如何吃飯》《制度成了‘墻上畫’》等多篇作品。這些作品，抨擊丑惡，批評落后，呼喚正義，至今讀來還膾炙人口，酣暢淋漓。2006年，我被評為人民網十大網評人候選人。

這些政論雜文有個共同特點，都有著鮮明的黨中央機關報風格，題材重政治，說理居高位，風格講程式，文字簡約，語言簡練，鏗鏘有力，議論風生，針砭時弊，抒發心聲。每每讀之，我都能體會到當年寫作時一揮而就的激情和感動！

黑土地的“淬煉生活”

看著作品集中2001年7月13日《人民日報》發表的《延邊：抓住機遇開發開放寫新篇》，2001年8月12日《人民日報》發表的《東北虎再現蛟河》，2001年10月8日《人民日報》發表的《一汽打造‘操作大師’》等篇章，我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山水，又回想起黑土地上，那段激動人心，難舍難忘的“淬煉生活”！

記得是2000年夏天，從中央有關部門剛剛調任《人民日報》社社長的白克明（不久后調任海南省委書記和河北省委書記）上任伊始，在報社歷史上第一次推出深化人事制度改革新舉措，拿出四個地方分社社長（當時叫站長，局級崗位），在全社范圍內競聘上崗。

已在報社編輯部門工作十幾年，我本來很熱愛采編業務工作，不想在官職上多動腦子，開始時并沒有競聘的想法。但在領導和同事們鼓勵下，最后還是報了名，參加競聘。經過嚴格筆試和面試，綜合考評，我得分名列前茅，最后脫穎而出，從眾多強手中，得以成功選任《人民日報》社吉林分社社長。

在這之前，我已經多次到過東北三省采訪和旅行，對吉林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十分熟悉，對這里呵氣成冰的天氣已有充分準備，帶足了厚衣服和各種生活必需品。2000年12月24日晚，西方人的平安夜，妻女到北京站送行，我踏上了前往吉林長春的火車。

雖是天寒地凍時節，但我次日早上，一出長春火車站，感到的卻是暖暖的春意和溫馨的情誼！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林君老兄和報社分社的同事們，把我接到了省委專門用于公務接待的松苑賓館，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一段時間的吃住行等諸多事務，解除了我的一切后顧之憂，讓我一踏上這片白山黑水，就可以心無別用，專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人民日報》社駐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的地方分社社長，是報社的全權代表，要列席省委常委會，列席省委理論學習中心組學習會，列席省政府辦公會議。還要參加省各委辦廳局、各地市，以及一些重要縣市的一些重要會議和重要活動，以便了解情況，收集材料。這是搞好新聞報道的重要條件。

新聞采編工作是分社的中心工作。由于分社采編人員少，只有兩三名記者，在這種情況下，采編人員，特別是分社社長本人，在新聞業務上，就需要精通“十八般武藝”，要有“倚馬可待”的應急采寫能力，做到樣樣都要拿得起放得下。一些臨時性典型報道工作，大都是中宣部確定的重大典型，時間緊，任務重，要求高，更是考驗記者能力，檢驗記者水平。

吉林分社這四年多時間，我的“多面手”得以施展，新聞寫作又迎來一個高峰。有時候同一天的報紙上，在幾個版上同時刊登著我寫的各種體裁的作品。看到我在吉林分社的工作表現，《人民日報》社有關領導和同事評價說，李忠春同志在新聞業務上是一位“多面手”，新聞寫作的五行八作，各種體裁題材，都得心應手。這四年多時間，我順利完成了各項采編任務，有些稿件還得到了報社總部、省委及有關部門和地市的表揚。僅2001年一年，我們分社就在《人民日報》發表了6個頭版頭條，創造了截至當時的歷史最高紀錄，一舉扭轉了之前《人民日報》在吉林省宣傳報道的落后局面，也初步改變了之前分社的不良形象。時任吉林省委書記和省長，報社社長等領導，曾多次提出表揚。我獲得獎勵證書最多的，就是這個時期，有十幾次吉林省好新聞特別獎和一等獎。

那是一個難忘的日子。2003年12月28日早上，我突然接到報社辦公廳緊急電話通知，時任總編輯計劃于30日到吉林省檢查發行等工作，31日就要返回北京，而且指定要見吉林省委書記和長春市委書記。事發突然，我和分社趕緊打報告，協調各有關方面，利用兩天時間把所有工作協調完畢，打了一場不期而遇的“遭遇戰”。省委書記王云坤和長春市委書記杜學芳分別會見，并宴請了報社總編輯，兩位領導還對分社和我本人的工作提出了感謝和表揚。

對我來說，吉林分社四年時光是辛苦的，但更有歡樂和幸福。我們和省委省政府及有關部門，各地市的領導和朋友們，建立了良好的工作關系和私人友誼。我對工作盡心竭力，對朋友以誠相待。投桃報李，以心換心，他們對我也關懷備至，有求必應。我們分社各方面社會環境大為友好，工作條件有了明顯改善。

這四年生活里，我也收獲了一批終生的朋友。新聞單位派駐吉林各分支機構的社長站長，以及新聞界同行，我們相互之間，兄弟相處，無私幫助，親密無間。離開吉林已經二十多年了，我們還互相惦念，傾訴衷腸，互道珍重！時任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駐吉林記者站站長的沈劍華老兄，古道熱腸，俠肝義膽，新聞業務樣樣精通，站務管理井井有條，基本建設旗開得勝，社會活動四面開花，在中央新聞單位駐吉林省分支機構中，是大家的榜樣和旗幟標桿。我對老兄很敬重，在一起時虔誠求教，平時相處也是無話不談，老兄對我也傾力相助，無私支援。前不久，已經退休多年的老兄，還特意從老家湖北省武漢市，給我來微信說，你是我幾十年來，交往的最真誠的朋友！

吉林省各地市的市委市政府領導，以及各縣市區的朋友們，對我們分社的各項工作，給予了全力幫助。長春和吉林這兩大城市，更是給力。時任長春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的殷麗儂大姐，吉林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的劉惠燕大姐，以及各縣市區的宣傳部門的領導和朋友，一汽、長客、吉化等中央各大企業的朋友們，對我本人和分社各方面的工作，特別關心支持，為我們的宣傳報道、報紙發行、人員接待等各方面工作，提供了寶貴而無私的幫助和支持。時任長春鐵路局黨委宣傳部部長的張丹紅大姐，為我來往北京和長春之間，乘坐火車提供了無微不至，周到細致的照顧和便利！每每想起這些親切友善的人們，我總是感慨萬端，溫暖溫馨，激動不已！

正是因為有這樣方便的工作條件，融洽的社會關系，溫暖的生活環境，我的分社生活豐富多彩，充滿歡樂，令人流連忘返。時任總編輯到吉林考察工作時，看到我興高采烈的樣子，和我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樂不思蜀”了！

吉林分社這四年的“淬煉生活”，給我最大的啟示就是，多崗位鍛煉很重要，社會才是真正的“新聞大學”，了解國情社情和民心民意，就要到實踐中去，到群眾中去。這段經歷再次說明一點：新聞工作的“十八般武藝”，就是在業務實踐中鍛煉出來的，“多面手”不容易當，沒有什么旁門捷徑，必須到一線和實踐中去勤學苦練！

情深深意濃濃

我是個性情中人，容易動感情。作品集中有幾篇寫母校，寫家鄉的作品，還有作品集出版后，發表在《人民日報》文學作品版上，沒有來得及收入集子中的一篇特殊的散文作品。這些篇章每每讀之，心中就涌起股股熱流，深深感動！

1986年全國兩會期間，我懷著對老師的敬重，對科學家的崇拜，到全國政協委員駐地友誼賓館，拜訪了時任全國政協委員、蘭州大學教授，國際知名有機化學家劉有成老師。老教授的家鄉是東南水鄉安徽省舒城縣，曾留學美國，回國后到南京大學任教，是當時化學界著名教授。響應黨和政府的號召，劉教授毅然從繁華古都金陵，來到當時風沙漫天，基礎設施還比較落后的蘭州，支援大西北建設。

在校讀書時，我就見過教授，領略過老先生的風采。這次看到老教授雖然兩鬢斑白，但精神矍鑠，和藹可親，不顧會議勞累和疲倦，熱情接待了我這位學生的專訪，通俗易懂的介紹了有機化學專業，講了為什么來大西北，怎樣當好政協委員等。

1986年5月13日，《人民日報》海外版刊發了我采寫的人物通訊《沙棗花的品格——訪自由基化學專家、蘭州大學教授劉有成》。這篇專訪采用充滿感情，富有詩意的文學手法，讀來就像一篇散文。文章一開始就寫道：“在塞外的沙海上，沙棗花迎著風沙，頑強地生長著，她那樣素雅，可她散發著馨香！”

文章接著寫道：“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滿頭銀發的老科學家——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自由基化學專家、蘭州大學教授劉有成。他在飛沙走石的征途中，頑強地搏擊著，在自由基化學領域取得了讓國內外同行羨慕的成績，他多么像一株沙棗花！”

1986春天的西北實習，我們選擇的第一站當然是蘭州。雖然離開母校才半年多，但我感到好像過去了很長時間，夢里幾次回母校，熱淚流在五泉山！

我們興高采烈地來到了母校，黨委宣傳部的領導和老師們，熱情接受了我們的采訪，提供了很多材料。回到賓館里，我認真閱讀了材料后，很快就找到了感覺。這種感覺，不僅僅靠專業的新聞敏感，更有四年大學生活里，我對母校的熟悉和認知。我懷著對母校和老師的深情厚誼，如行云流水，順暢自如，一揮而就，很快就寫出了近千字的消息稿《蘭州大學力爭辦出西北特色》。通過郵局寄回北京后，我們又踏上了新的采訪征程。

這次西北行結束之后回到北京后，稿件很快就發表在《人民日報》三版教科文版頭條。后來一位大學同學來京時特意告知，這篇稿件在蘭大廣播站連續播出了一個月。這可能是截止當時，在《人民日報》上發表的有關母校的比較有影響力的稿件之一！

這篇稿件是消息，作品集中沒有收入。但它給我留下的記憶浪花，時時在心中激蕩著，就像一首難忘的歌，在夢中歡唱著！當年大學畢業前夕，中文系主管大學生工作分配的系副主任張積禮老師，曾經專門征求我的意見，希望我能留校當老師，幫助創辦第二年就要開設的新聞系。只因我酷愛新聞實踐，就想當記者，婉言謝絕了老師的美意厚愛。這篇新聞稿就是我對母校老師培養教育的報恩之作，每每讀之，總是欣慰之至，百感交集！

我還是個鄉情很重的人，對家鄉有著特別深厚的感情，時時關心著家鄉的發展變化。讀作品集中的幾篇作品，可以觸摸到這種感情的熱烈和赤誠！

回家探親時，我特意抽空采訪了縣黃金公司總經理趙世群，撰寫了我的首篇報告文學，這就是1991年第10期《中國企業家》雜志刊發的《牽‘金牛’的人——記山東省五蓮縣黃金公司經理趙世群》。這也是作品集中收入的唯一一篇報告文學作品。

作品集中，1990年3月19日，《人民日報》發表的長篇通訊《廉潔正氣就是力量——山東省五蓮縣廉政建設紀實》，系統全面報道了五蓮縣黨政領導班子廉政建設的經驗做法，在當時引發了熱烈反響。縣領導后來告訴我，很多外地人讀了這篇文章后，特意來五蓮縣參觀取經。

作品集中還收入了寫家鄉和朋友的幾篇通訊，如1990年7月1日《濰坊日報》發表的《局長作家張傳生》，1997年4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的《山上五蓮》等。看了這些作品，我又想起了四季如幻的五蓮山水，想起了質樸忠厚的父老鄉親，想起了有情有義，重信守諾的家鄉朋友。

總體上看，這部作品集收錄的，都是我在《人民日報》社工作期間寫作的新聞作品，反應著我新聞寫作的總體風貌和寫作特色。從1988年8月入職，到2008年10月調離，在《人民日報》社工作了整整二十年。無論在那個部門，我都遇到了好領導好同事。正是有大家的關心幫助支持，我才一步步走得平穩踏實，心無旁騖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讓我難以忘懷的是，2008年初，有關單位來報社商調我時，報社主要領導還提醒我，要慎重，不要貿然行動。我在當時所在部門，與大家一起共事幾年，建立了良好的人際關系。部門主任龔達發是一把手，業務精湛，為人厚道。他平時把我當好朋友和好兄弟對待，曾三次主動找我談話，勸我不要隨便調走。為了留住我，他還主動找有關領導和部門協調，為我安排新的更重要的崗位。但我是山東人，講義氣重承諾，感到外單位主要領導主動提出要調我，是看得起我，不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意。我謝絕了大家的挽留，毅然調到了新崗位。

到新單位后，我一如既往，繼續發揚我在《人民日報》社時為人處事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真誠做人，踏實做事，與人為善，又打開了一方新天地，拓展了一片新視野，開創了一番自己喜歡的新事業！

這部作品集里的部分作品，時隱時現地記錄著我對新聞作品的文學探索，從一個側面反應出我對文學創作的的喜歡和偏愛。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作品集出版四年后，發表于2006年8月12日《人民日報》文學作品版上的長篇散文作品《通往家鄉的路》，是我后來創作“五蓮山散文系列”的開篇之作。正是在《人民日報》社這個文人薈萃，名家云集的大家庭里耳濡目染，在老師們的引領下，我一步步走向了散文創作的道路。

從起步時的模仿名家，邯鄲學步，蹣跚前行，到二十年后，積累了幾十篇“五蓮山散文系列作品”，再品讀這部作品集，我也找到了創作“五蓮山散文系列”的源頭和出發點，理清了新聞和文學兩條人生之路的行進軌跡和交叉節點。對事業的熱愛，對夢想的執著，對情誼的珍重，鼓勵支持著我，直到今天仍堅持不懈創作著以家鄉五蓮山為文學原鄉的散文系列作品。而《人民日報》社這個廣闊的大舞臺，給我提供了彌足珍貴的學習機會，日益成熟的進步臺階，也為我注入了走得更遠更穩的動力和底氣！

時間如白駒過隙，24年倏忽一瞬。這些年來，閑了累了，想家鄉好友了，我就翻閱著《人事與本事》。已過耳順之年，對人生事業的認識，有了新的視角和感悟。如果說文人是我的性格本色，新聞是我的謀生職業，那么當作家就是我從小就有的夢想，雖力有不逮，但初心不變，樂此不疲。這個夢想，就像一條小河，從源頭起步，或深或淺，或湍急或舒緩，一直流著，沒有斷過，更沒有改道，有波峰，有浪谷，有高歌，有低吟，沿著既定方向，流過昨天，流到今天，向著未來，向著遠方！

圖為作者近照

散文作家李忠春簡介

山東省日照市五蓮縣人，曾用名李仲春，原《人民日報》社高級編輯，《中華工商時報》社總編輯，散文作家。

1981年8月—1985年8月，蘭州大學中文系學習；1985年8月—1988年8月，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系學習。

1988年8月—2008年9月，在《人民日報》社工作二十多年，曾在群眾工作部、總編室、記者部等部門，當過記者、編輯和主編。

1995一1996年到中宣部新聞局掛職鍛煉一年，任新聞宣傳處副處長。

2000年12月—2004年12月，任《人民日報》社吉林分社社長。

2005年1月——2008年9月任《人民日報》社記者部黨委副書記。

《人民日報》高評委評定為高級編輯、高級記者。

2008年10月，調任中央統戰部主管，全國工商聯主辦的《中華工商時報》社總編輯（比照中央國家機關正局級待遇）。

2017年5月，調任全國工商聯宣教部正局級巡視員。

曾兼任全國政協理論研究會理事，中華全國新聞工作者協會理事，中國傳媒大學黨報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雜文學會常務理事等社會職務。

出版有《人事與本事》《深情淺論》《春趣集》等作品集。

自2006年8月12日在《人民日報》文學作品版發表首篇長篇散文《通往家鄉的路》以來，二十年堅持不懈，始終以家鄉五蓮山為主題主線，圍繞“五蓮山水”“沂蒙歷史”“齊魯文化”，撰寫了幾十篇散文作品，形成了獨具風格和特色的“五蓮山散文系列”。有評論家評論他的作品是“為父老樹碑，為家鄉立傳”。

散文作品多發表于《人民日報》文學作品版和副刊，《人民日報》海外版，《農民日報》文化版，《中國青年作家報》，《散文》海外版，《作家文摘》，《大眾日報》豐收副刊等中央級和地方主要報刊，以及新華網、人民網、中新網、中國作家網等中央權威專業網站。

散文作品《猶記少年春趣》獲得由中國作家協會散文委員會、山東省作家協會、中共日照市委宣傳部聯合舉辦的第二屆中國（日照）散文季“劉勰杯”散文獎。這篇散文自2016年10月31日在《人民日報》文藝副刊發表以來，已經連續近十年，在全國十幾個省市自治區各地中學試題中，與季羨林等當代文學大師，以及唐代邊塞詩人岑參等的作品，一起在試題中配合使用。百度文庫還特設專條，把這篇散文與朱自清的經典散文《春》進行寫作特色對比。

散文作品《情滿五蓮山》在2024年8月22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發表后，先后獲得由中國作家協會散文委員會、山東省作家協會、中共日照市委宣傳部聯合舉辦的第六屆中國（日照）散文季“劉勰杯”散文獎特別獎，暨山東省首屆山水文學大賽一等獎，并入選《名家筆下的日照》《蘇軾與日照》等經典文集。

2007年11月16日發表于《人民日報》副刊的雜文作品《‘走路’與‘觀景’》，十幾年來，一直在全國多地中學試題中使用。發表于《人民日報》其他版上的政論作品《功夫在哪里？》，以及通訊作品《警惕，道口之禍！》等多篇作品，入選各地教材和多種文集中。

（李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