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領命下去后,我躺在榻上。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翟川對我眉眼日漸冷淡,蘇晚晴每次見我那欲言又止、隱含得意的神情......
而這只丟失的鐲子,卻讓我拼湊出了令人作嘔的真相。
他們不僅早有私情,甚至在我入宮前就已暗度陳倉。
而我林家滿門,全都被翟川除之后快。
恨意如毒藤,瞬間纏緊了心臟。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天才剛亮,冷宮門前就站著幾位公公。
娘娘,陛下召見,勞煩您走一趟吧。
我披上外套,跟著公公來到養心殿。
翟川坐在桌前,面露愁容,見我來了,眉心舒展。
若芙,你可算是來了,快來幫朕瞧瞧,該選什么樣子的圖制好。
桌上擺滿了大婚典禮需要的圖樣花紋。
陛下喜歡就行,臣妾不敢妄議。
他放下手中的布匹,沉著臉看我。
若芙,你究竟怎么了?他眉頭緊鎖,自昨日起,你便像換了個人。
我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平淡無波,沒什么。
翟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試圖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你從前最在意這些,如今連朕與誰大婚,你都毫不在意了。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若不是重活一世,我還會陷入這雙讓我沉溺的眼眸。
可現在,我不會。
陛下既已選定新人,這些事,自然該由新后定奪。我屈膝行禮,若陛下無其他吩咐,臣妾告退。
轉身快速離開,路過坤寧宮時,卻發現殿墻外堆滿了不少的雜物,是我曾用過的物件。
我停住腳步,多看了幾眼。
聽聞風聲的蘇晚晴急忙出來,做勢就要跪下。
姐姐,這殿內有些老舊了,是陛下說翻新一下,這些東西才會被擺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蘇晚晴聲音怯怯,眼神卻瞟著那些被隨意丟棄的舊物。
我目光掃過那些曾屬于我的物件,如今都像垃圾一樣堆在墻角,沾滿了灰塵。
心口早已麻木,掀不起半點波瀾。
沒關系。我語氣平靜。
蘇晚晴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間。
我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眼前的宮人。
去,取些火油來。
娘娘?宮人有些遲疑。
照做。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火油被取來,我潑灑在那堆雜物上,又接過宮人遞過來的火折子,輕輕一吹,火苗躥動。
姐姐!這....蘇晚晴驚呼一聲,想上前阻攔,卻又忌憚那火焰。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黑煙滾滾上升,將物件燒得一干二凈。
翟川聞訊趕來時,火勢已近尾聲。
他臉色鐵青地看向我,又看向似乎被嚇到的蘇晚晴,厲聲喝道:
林若芙!縱火焚燒宮闈,你可知是何罪過?
我靜靜地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
臣妾只是覺得,既然此處要入新主,不如將這些舊物一把火燒了干凈,也好讓妹妹,住得舒心些。
陛下覺得,臣妾此舉,有何不妥?
翟川死死盯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嫉妒或痛苦。
可他注定要失望。
我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而他也忽然笑了,好,很好。
既然皇后如此賢德,處處為晚晴著想,那朕便成全你。
他護著蘇晚晴,上前一步。
朕與晚晴的大婚典禮,就由皇后來主持。
您,來做我們的證婚人。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晚晴眼珠一轉,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得意的快意。
周圍的宮人將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我迎著他的目光,也跟著笑了。
臣妾,遵命。
能親手將陛下與妹妹送入洞房,是臣妾的福分。
說完,我不再看他鐵青的臉色,轉身離開。
回到冷宮,春棠帶來了消息。
娘娘,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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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登基后,曾多次微服出入蘇府,蘇小姐的閨房,陛下是常客,蘇家老爺,更是借著林家的這層關系,攬盡京城商鋪,就連陛下許多不便經手之事,都由蘇家操辦,娘娘入宮前,蘇小姐和陛下,已有夫妻之實。
果然。
前世的種種荒謬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為何蘇晚晴能輕易入宮,為何翟川對她處處偏袒,又為何我林家忠心耿耿卻落得那般下場。
原來,從始至終,我林家就是注定要被除掉的棋子。
蘇晚晴,才是他早就選定的皇后。
知道了,下去領賞吧。
是。
春棠退下后,嬤嬤來冷宮送膳,兩個饅頭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
我看著這餐食,毫無食欲。
嬤嬤見我不吃,想勸卻又不敢開口。
用膳時間一過,嬤嬤剛收走所有東西。
翟川的身影竟忽然出現在冷宮門前。
他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眉頭緊蹙。
你寧可住冷宮,為朕操辦大婚,也不愿低低頭?
我頭都沒抬:臣妾倒覺得這挺好的,無拘無束。
倒是陛下,突然來冷宮所為何事?
翟川看著我,面色晦暗。
冷宮有什么好的?林若芙。我們好歹也是結發夫妻,你不必這般......
呵。我冷笑一聲,打斷翟川未說完的話。
直到現在,我才算徹底看透眼前這個虛偽的男人。
事到如今,他還妄想用過去的恩情來道德綁架我。
讓我心甘情愿去當一個被騙得團團轉的傻子。
翟川蹙眉:隨朕去宗祠改下玉牒。
出了冷宮的門,翟川非讓我上他的軟轎,我拒絕了。
入宮三年,我極少來宗祠。
算上大婚,這也不過是第二回。
沒想到太后和蘇晚晴竟在宗祠等候多時。
蘇晚晴見到我,立馬迎上來:姐姐你......
不想被她碰到,我巧妙地避開了。
蘇晚晴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我轉身看向翟川:陛下不是說要改玉牒嗎?還不盡快開始?
翟川嗓音低沉:你就這么迫不及待?
蘇晚晴順勢紅了眼眶:姐姐,你要是不高興的話,臣妾可以緩緩......
她越是這般善解人意,太后越是看我不順眼。
畢竟我為后三年,和太后并不對付。
有什么可緩的,晚晴能等,腹中的皇嗣能等嗎?你同為女子,難道不知名節有多重要嗎?
我迎上太后凜厲的目光,語氣平靜。
所以臣妾才自請退位,讓賢于妹妹,免得耽誤了妹妹的名節,也免得讓皇家血脈蒙羞。
我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字字帶刺。
太后被我噎得臉色發青,蘇晚晴更是咬緊了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翟川沉著臉,不再多言,示意宗祠長輩開始。
宗祠長輩捧著玉牒,小心翼翼地翻開,提筆蘸墨。
陛下,按祖制,廢后需記明緣由,您看.....
翟川聲音冷硬:皇后林氏,自請退位,德行有虧,不堪為后。
宗祠長輩手一抖,墨跡差點暈開。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毫無波瀾。
前世他給我定的罪狀是善妒暴戾,謀害皇嗣,比這難聽百倍。
如今這德行有虧,倒顯得他手下留情了似的。
玉牒改完,我于翟川,與這皇家,便再無瓜葛。
至少,明面上如此。
好了。翟川冷著臉看我,你可以回去了。
臣妾告退。我行禮,轉身欲走。
等等。蘇晚晴忽然柔聲開口,她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姐姐,你如今已不再是皇后,獨居冷宮,難免寂寞,過幾日便是朝花節,宮中設宴,姐姐不如也來散散心?
朝花節?
前世的朝花節,正是蘇晚晴吞金自亡的日子。
翟川也因此徹底厭惡我,奪了我協理六宮之權。
原來,在這里等著我呢。
我看著她那雙清澈、實則深藏算計的眼睛,語氣涼薄。
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如今身份尷尬,出席宴會,恐會惹人非議,壞了妹妹的興致。
翟川也看了過來,眼神復雜:林若芙,你既答應了做證婚人,這些場合,理當出席。
太后雖未說話,但態度明顯。
我知道,這是想徹底坐實我德行有虧而讓位的名聲。
但我林若芙,自小就不是個脾氣好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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