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6點半,伍曉清就起床了,接下來,叫醒學生、檢查內務、打掃衛(wèi)生、維修報備、安撫情緒、深夜送醫(yī)、聯(lián)系家長等,就是她每天的日常。一般情況下,等伍曉清躺下床睡覺的時候,一般都在12點左右了。
這是伍曉清18年來的日常,也是成都中和中學17位生活老師的日常。
不同的是,這17位生活老師里,有13位和伍曉清一樣,曾經是這所學校在校生的家長。他們既是生活老師,也是學生家長。
這種超過一半的生活老師都由家長擔任的模式,在這所學校已經持續(xù)了2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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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高蘭是這所學校的一個“傳說”。
2017年,女兒從中和中學初中部直升本校高中后,張高蘭也應聘成為學校的一位生活老師。2020年,張高蘭的女兒成功被清華大學探微書院化學生物學專業(yè)錄取。她和女兒一起住了三年的學校宿舍,突然涌入了很多的人和鏡頭,大家都想知道她作為生活老師的三年陪讀故事。
很多人以為,女兒畢業(yè)后,張高蘭會離開學校換一份工作,或者去北京繼續(xù)陪女兒。但張高蘭繼續(xù)留在了學校,“到北京去也不習慣。在學校待了3年,已經習慣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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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高蘭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舍不得那些孩子。“每天看到那些娃兒,就感覺像自己的娃兒一樣,希望他們能夠考個心儀的學校。”
很多老師和同學都知道她有個清華的女兒,還有孩子經常溜進她的宿舍“取經”。孩子們的問題千奇百怪,她都會笑瞇瞇地回答。不過,如果孩子們希望獲得一些速成訣竅,她都會搖頭糾正:“沒有什么訣竅,主要還是自律,關鍵是養(yǎng)成好習慣,凡事有規(guī)劃,凡事都要盡力。你們只要拼盡全力,一樣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一晃近十年光陰,張高蘭已經在這里送走了好幾屆畢業(yè)生,如今,她也到了即將退休的年紀。但她依然留戀,“對我來說,學校除了是工作場所,也已經成了家。”
“家”這個詞,伍曉清也經常說。
伍曉清是中和中學的“媽媽老師”中工作時長最久的一位。2008年,她帶著女兒從都江堰來到中和中學。做生活老師,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陪讀,沒想到一干就是18年。
“每天看到孩子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地回來,就很滿足。”伍曉清說,相比“老師”的身份,她覺得自己更像孩子們在學校的另一個家長,“畢竟,學校就像娃娃們的第二個家。”
這個“家”的一天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6點半起床,6點45分打起床鈴,然后挨個寢室叫醒個別試圖賴床的孩子。“別看高中生個子大,但心理上還是孩子,偶爾也會撒撒嬌,‘阿姨,我就再睡兩分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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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一為伍曉清
學生們全部離開宿舍后,伍曉清就開始檢查內務、打掃衛(wèi)生、開窗通風,還要抽時間去跟班主任溝通學生頭一天的休息情況。
中午12點,孩子們下課就餐,然后陸續(xù)回寢,1點10分開始午休,她要快速組織學生們安靜下來。2點10分叫起床,再催促學生出寢。下午可以休息一兩個小時,生活老師們一般會選擇補覺,或者“出去轉轉,騎騎車”。
晚上9點后,第一批學生下晚自習回寢。她要開始查人數(shù)、維持秩序、督促洗漱。高三學生可以在寢室用小臺燈繼續(xù)學習到12點,她就守到12點半才能睡。
伍曉清的女兒并沒有跟她住在一起,而是跟同學們一起住宿舍。查寢時,伍曉清會留意女兒當天的狀態(tài),但并不會單獨交流太多,畢竟,還有一整個樓層的學生需要關照。更多的陪伴女兒的時間,是在周末。女兒會來跟她一起住,還會幫她一起做些打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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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紅梅也是一位學生家長。她5年前入職,剛來的時候,最大的挑戰(zhàn)是“不敢管”。她素來性格溫柔,習慣輕聲細語。
但難免會有個別調皮的學生,特別是初一這類低年級孩子,經常嘰嘰喳喳不肯休息,“這邊剛管住,那邊又開始說悄悄話了。”幾個月下來,這個溫柔的媽媽也練成了“大喉嚨”:“沒辦法,我們就是孩子在學校的另一個家長,該嚴格的時候,就得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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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考驗人的,是更“瑣碎”的一些事。
伍曉清記得,去年有一個高三學生,晚上12點多突然呼吸困難。她立刻聯(lián)系班主任,一起把學生送到醫(yī)院。等學生做完檢查,和深夜趕來的家長做完交接,已是凌晨2點。
類似的意外雖然不經常發(fā)生,但每位老師都要做好準備。馬紅梅的柜子像個百寶箱,針線、碘伏、溫度計、礦泉水、紙筆,還有衛(wèi)生巾。“有初一的小女生沒有準備衛(wèi)生巾,又不好意思說,有時候就會羞答答地來敲門,‘阿姨我又來了’。”
青春期孩子的煩心事也多。有時熄燈后,還會有學生會來找她們談心。馬紅梅來者不拒,“做媽媽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平安健康快樂,所以我都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疼。”
中和中學德育處陳成老師,是這群生活老師的直接管理者。他2003年參加工作,一路看著這支隊伍從幾個媽媽到一群媽媽。
“這個模式有20來年了。”陳成回憶,最初是因為學校有大量外地生,家長需要陪讀。后來學校發(fā)現(xiàn),家長當生活老師的效果出奇地好,“他們既是家長身份,也是生活老師身份,和學校育人管理的融入度很高。”
于是,學校在生活老師招聘中更傾向于聘用符合條件的學生家長。目前學校共有17位生活老師,其中13位是學生家長,占比超過70%。任職周期一般都是6到9年,部分家長從孩子入學一直干到退休。
“我們梳理過這15年來學校聘用的36位生活老師中27位“媽媽老師”孩子的升學情況,其中有兩個孩子考上了清華大學,1個考上了北大,還有很多考入哈工大、電子科大、四川大學、湖南大學、成都理工、四川師范大學等學校。”陳成介紹。
在張高蘭的女兒考入清華后,這支“媽媽教師”團隊也受到了更多關注。2025年,甚至吸引了一位研究生學歷的媽媽來報名。“她的孩子在別的學校讀小學,碩士學位證、導游證、英語等級證都有。”后來她考慮到兩個年幼的孩子周內一點都沒辦法陪伴,最終不得不放棄這個崗位。
陳成表示,“生活老師這個工作,看似門檻不高,但需要全身心付出,家庭牽掛太多的人確實不太適合。”
學歷并不是學校招聘“媽媽老師”的重點考量因素。學校認為,生活老師這個崗位更需要對學生用情、用心,耐心負責督促孩子們養(yǎng)成良好習慣,在最重要的青少年期間幫他們涵養(yǎng)良好品格。“從這點來說,媽媽們就很占優(yōu)勢。比如我們現(xiàn)有的媽媽們,雖然基本都是高中、大專文憑,但育人效果很好。”
盡管如此,學校也一直重視這支隊伍的專業(yè)化培訓。比如為這些“媽媽老師”持續(xù)提供系統(tǒng)的培訓:崗前培訓、每周例會、暑期培訓,內容涵蓋學生心理、寢室應急安全處置、管理技巧等,還組織開展生活老師校際之間的交流學習。“總的目的,還是希望這群特殊的媽媽,能更好地守護孩子們的成長,讓更多的孩子在學校里也能有家的溫暖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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