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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車禍急需47萬,小姨家產2960萬一毛不借,18天后她女兒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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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患者家屬!患者家屬在哪兒?!"

      急診室的走廊里,護士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我心上。

      我沖過去,差點撞翻輸液架:"我在!我是她女兒!"

      "手術押金還差二十萬,必須在今晚十二點前交齊,否則..."護士看著我,后面的話沒說完,但那個眼神我懂——否則只能放棄搶救。

      我的腿一軟,靠在墻上才沒倒下去。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距離十二點只剩兩個多小時。而我的銀行卡里,只有三萬八千塊。

      "求求您,能不能先手術,錢我一定..."

      "我們也想救人,但醫院有規定。"護士轉身走了,白色的護士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我抱著手機蹲在墻角,手指顫抖得幾乎按不住屏幕。通訊錄從A翻到Z,能借錢的朋友這兩天都借遍了,湊出的二十七萬已經交了第一筆手術費。

      還差二十萬。

      就差二十萬,媽媽就能活下來。

      下午四點,媽媽騎電動車去菜市場買菜,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飛了十幾米。送到醫院時,醫生說她顱內大出血、多處骨折、內臟破裂,必須立即手術。

      第一筆手術費27萬,第二筆20萬,后續治療費用未知。

      我剛工作三年,在一家設計公司做普通職員,月薪八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費,每個月能存下三千就不錯了。三年攢下的十萬塊,加上這兩天借來的十七萬,已經是我能湊到的全部。

      可還不夠。

      媽媽還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

      我看著手機里最后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有人接,就在第八聲響鈴快結束時,電話通了。

      "喂?"那邊傳來的聲音慵懶又疏離,背景音里有輕柔的音樂和觥籌交錯的聲響,像是在高檔餐廳。

      "小姨..."我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媽媽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搶救,還差二十萬手術費,您能不能..."

      "哎呀,怎么這么不小心。"小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不耐煩,"二十萬啊...這個數字可不小。"

      "小姨,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我哭出聲來,"您家里不是有錢嗎?您借我二十萬,我寫借條,我一定還..."

      "詩涵啊,不是小姨不幫你。"那邊的聲音壓低了些,似乎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你也知道,你小姨夫的公司最近在擴張,到處都要用錢。而且你表妹下個月要結婚,光是婚禮就要花掉好幾百萬,我們現在也很緊張..."

      "小姨!"我打斷她的話,聲音近乎嘶吼,"您家上個月剛買了一輛賓利,您女兒的訂婚戒指就值五十萬!您跟我說緊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江詩涵,你這是什么態度?"小姨的聲音冷下來,"我跟你媽是親姐妹沒錯,但你媽當年怎么對我家的,你心里沒數嗎?她不同意我嫁給你小姨夫,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說你小姨夫是騙子。結果呢?我現在住別墅開豪車,她還在那個破舊的老房子里。這就是眼光的差距。"

      "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那是關心您,怕您被騙..."

      "行了,過去的事不提了。"小姨打斷我,"二十萬我真幫不了你,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對了,你有沒有想過網上募捐?現在很流行的。好了,我這邊還有客人,先掛了。"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走廊盡頭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零五分。

      還剩一個小時五十五分鐘。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一個人把我養大有多不容易。她在服裝廠打工,每天早出晚歸,手指被針扎得到處是傷疤。每次發工資,她都會給我買新衣服,自己卻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我讀大學時,她為了多掙點錢,同時打兩份工,白天在工廠,晚上去餐館洗碗。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發現她的腰疼得直不起來,我讓她去醫院看看,她說沒事,休息休息就好。

      現在,輪到我保護她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撥通了表妹的電話,這是我最后的希望。

      表妹陳曉彤比我小兩歲,從小被小姨寵得無法無天。但她畢竟和我一起長大,小時候我還幫她輔導過功課,我想她應該會幫我。

      "喂,詩涵姐?"表妹的聲音甜美,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曉彤,你媽媽跟你說了吧,我媽出車禍了..."

      "說了啊,好慘哦。"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不過詩涵姐,我真幫不了你。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花光了,上周剛訂了一套首飾,五十萬呢。而且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到處都要花錢..."

      "曉彤,就二十萬,你隨便一個包都不止這個價..."

      "哎呀,詩涵姐,你怎么這樣啊。"表妹的聲音拔高了,"我的錢是我的,憑什么借給你?再說了,當年姨媽那么看不起我爸媽,現在出事了才想起我們,不覺得晚了嗎?"

      她掛斷了電話。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十點二十分。

      還剩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我想起了我的房子。那是一套四十平米的老舊公寓,是我用這三年的積蓄付了首付買的,每個月還要還五千塊的房貸。如果賣掉...

      我立刻給中介打電話。

      "這么晚了,要賣房?"中介聽起來很驚訝。

      "對,馬上賣,今晚就要錢!"

      "姑娘,你這房子市價也就八十萬左右,今晚要錢的話,我最多給你找個急買的客戶,六十萬,現金,能接受嗎?"

      六十萬減去還欠銀行的四十萬貸款,還剩二十萬。

      "可以!馬上辦!"

      凌晨十一點四十五分,我拿著那張二十萬的轉賬記錄沖進收費處。

      "來了來了!錢湊到了!"

      護士接過我的手機核對了信息,蓋章、簽字、通知手術室。

      十一點五十八分,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我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空空如也的銀行賬戶,看著手機里房產中介發來的"恭喜成交"。

      我沒有家了。

      但媽媽有救了。

      這就夠了。

      01

      手術進行了九個小時。

      清晨六點,當主刀醫生走出手術室時,我已經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夜。

      "手術很成功,但病人還沒度過危險期。"醫生摘下口罩,眼睛里布滿血絲,"接下來需要在ICU觀察至少一周,每天的費用大概在八千到一萬之間。后續如果恢復順利,還需要轉入普通病房治療,保守估計總共還需要三十萬左右。"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三十萬...

      我現在身上只剩下不到兩千塊錢,信用卡已經透支,花唄借唄都借滿了,房子也賣了,我還能從哪兒弄來三十萬?

      "醫生,我媽媽她..."我的聲音顫抖,"她會好起來的對吧?"

      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有信心。你媽媽的求生意志很強,她在手術臺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透過ICU的玻璃窗,我看到媽媽躺在病床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她才四十八歲,頭發卻已經白了一大半。

      "媽,您一定要挺住..."我隔著玻璃,手掌貼在冰冷的窗上,"等您醒了,我帶您去吃您最愛吃的小籠包,帶您去看海,去做您一輩子想做但沒做的所有事..."

      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坐到天亮。

      早上八點,我的手機響了,是公司領導打來的。

      "詩涵,你今天怎么沒來上班?昨天也沒請假就走了,你知道公司制度的..."

      "對不起王總,我媽媽出了車禍,現在在ICU搶救..."

      "這樣啊..."對方的語氣緩和了些,"那你盡快把請假手續補上,另外這個月的全勤獎沒有了。對了,你手頭那個方案今天必須交,客戶在催。"

      我看著ICU里的媽媽,看著手機里的工作消息,感覺自己要被撕裂了。

      "我知道了。"

      我在醫院的休息區打開筆記本電腦,一邊處理工作,一邊時不時抬頭看ICU的方向。

      中午十二點,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小姨發來的微信。

      "詩涵,聽說你把房子賣了?何必這么極端呢,你現在住哪兒啊?"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回復了:"我沒事,在朋友家借住。"

      很快,小姨又發來消息:"那就好。對了,曉彤下個月六號結婚,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啊,好歹咱們也是親戚。"

      我盯著那條消息,突然笑了出來。

      這個笑容里全是苦澀。

      媽媽生死未卜,我無家可歸,而小姨在跟我發婚禮邀請。

      我沒有回復,而是點開了朋友圈。

      小姨剛剛發了一條動態:曉彤的婚紗照出來了,十幾萬的婚紗果然不一樣,我女兒就是漂亮~配圖是九張精修照片,表妹穿著奢華的婚紗,笑容燦爛。

      下面已經有幾十條評論,全是恭維的話。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我想起小時候,大概是我七八歲的時候,小姨要嫁給現在的小姨夫徐耀庭。那時候徐耀庭還只是個小包工頭,沒什么錢,開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

      媽媽不同意這門婚事。她說徐耀庭這個人眼神閃躲,說話滑頭,不像是能踏實過日子的人。她勸小姨再等等,找個更好的。

      小姨當時哭得很傷心,說媽媽瞧不起她,說她自己命苦就見不得別人好。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從此關系就冷淡了。

      后來,徐耀庭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從小包工頭變成了房地產開發商。他們家搬進了別墅,開上了豪車,表妹上的是貴族學校。

      而我和媽媽,還住在那個老舊的筒子樓里。

      每年過年,我們去小姨家拜年,看到的都是小姨家的富貴氣派。表妹穿著名牌衣服,拿著最新款的手機,炫耀她去哪個國家旅游了。

      小姨看我們的眼神,從當年的怨恨變成了憐憫,再到后來的輕蔑。

      "你看看你們過的什么日子。"有一年過年,小姨端著紅酒杯,半帶嘲諷地說,"當年要是聽我的,跟著我投資徐耀庭的生意,你們現在也不至于這么窮。但你姐就是死心眼,非說什么踏實過日子,結果呢?還不是一輩子在底層掙扎。"

      媽媽當時漲紅了臉,拉著我轉身就走。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去小姨家拜年。此后幾年,我們和小姨家幾乎斷了聯系,只在逢年過節時,小姨會象征性地給我發個紅包,我媽會回復一句"謝謝"。

      僅此而已。

      現在想來,那些童年的恩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媽媽最危急的時候,作為親姐妹的小姨,連二十萬都不肯借。

      而她們家,上個月剛買的那輛賓利慕尚,就值六百萬。

      我打開銀行APP,看著余額里的1847元,又看了看信用卡賬單上的負債:八萬三千元。

      我給我最好的朋友蘇晴打了電話。

      "詩涵,你現在怎么樣?"蘇晴的聲音里全是擔心。

      "我還好,就是..."我的聲音哽咽,"晴晴,我現在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醫生說后續還要三十萬,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先別急。"蘇晴說,"我這邊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再湊點。對了,你考慮過眾籌嗎?現在很多大病都在水滴籌上募捐..."

      "我試過了,但是需要提供很多證明材料,而且審核要好幾天。"

      "那...要不你再去找你小姨試試?"

      "沒用的。"我苦笑,"她昨天拒絕得很干脆,還給我發婚禮邀請,讓我去參加表妹的婚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詩涵,你小姨真的太過分了。"蘇晴的聲音里帶著憤怒,"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辦婚禮?你姨媽都這樣了,她們居然..."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擦掉眼淚,"我現在就想媽媽能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掛斷電話后,我又在醫院坐了一下午。

      晚上六點,護士通知我可以進ICU探視五分鐘。

      我穿上隔離服,戴上口罩,小心翼翼地走到媽媽床邊。

      "媽..."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瘦弱,布滿了老繭,"是我,詩涵。醫生說您的手術很成功,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媽媽還在昏迷中,但我看到她的眼角滲出了一滴淚。

      "您別擔心錢的事,我都處理好了。"我強忍著眼淚,微笑著說,"您只管安心養病,等您出院了,我帶您去旅游,去看您一直想看的大海..."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護士提醒我該出去了。

      我最后看了媽媽一眼,轉身走出ICU。

      走廊里,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是表妹陳曉彤。

      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裝,手里拎著最新款的愛馬仕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妝容精致得像剛從美容院出來。

      "詩涵姐。"她看到我,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我媽說姨媽出事了,我過來看看。"

      02

      看著表妹精致的妝容和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來看看?"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你媽媽昨晚就知道了,你現在才來?"

      "哎呀,姐你別這樣嘛。"陳曉彤甩了甩大波浪卷發,"我昨天在做SPA,今天又要去試婚紗,實在是抽不開身。對了,姨媽現在怎么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根本沒有看向ICU的方向,而是在打量醫院的環境,仿佛這里的簡陋讓她很不適應。

      "還在ICU。"我轉身想走。

      "誒,詩涵姐你等等。"陳曉彤叫住我,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姨媽買點補品。"

      我接過紅包,捏了捏,薄薄的。打開一看,五百塊。

      五百塊。

      她手里那個愛馬仕包,價值十二萬。

      她身上那套香奈兒,價值八萬。

      她給我五百塊,讓我給媽媽買補品。

      "謝謝。"我把紅包還給她,"不用了,你留著買口紅吧。"

      陳曉彤的臉色變了變,收回紅包塞進包里:"詩涵姐,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來看姨媽,你還..."

      "你來看了嗎?"我打斷她,"你連ICU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你看什么了?"

      "我..."陳曉彤被噎住了,隨即惱羞成怒,"江詩涵,你別不識好歹!我今天能來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以為我很閑嗎?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忙得要死!"

      "那你走吧。"我轉身,"別耽誤你的寶貴時間。"

      身后傳來陳曉彤高跟鞋急促的聲音,她追上來,站在我面前:"江詩涵,我告訴你,你現在這個態度,別怪我到時候不邀請你參加我的婚禮!"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陳曉彤,你知道嗎?"我說,"你和你媽真的很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們轉。你媽媽昨天跟我說,讓我去參加你的婚禮,我當時就在想,她怎么會覺得,在我媽生死未卜的時候,我會有心情去參加什么婚禮?"

      "你..."

      "現在你又來了,拿著五百塊錢,裝模作樣地來'看看',然后用婚禮邀請來威脅我。"我看著她的眼睛,"陳曉彤,不是什么東西都能用錢買到的,比如良心。"

      陳曉彤的臉漲得通紅,她抬起手,想打我。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放下了。

      "江詩涵,你給我等著。"她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

      說實話,我不后悔剛才說的話。

      這么多年,我和媽媽在她們面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因為我們窮,因為我們需要她們偶爾的"施舍"。但現在,媽媽躺在ICU里,她們卻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沒有。

      我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晚上八點,我在醫院附近找了個最便宜的招待所,八十塊一晚,房間里彌漫著霉味和煙味。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姨發來的微信。

      "詩涵,曉彤跟我說了,你怎么能這么跟她說話?她好心去看你媽媽,你卻..."

      我沒有回復,直接把小姨拉黑了。

      然后又收到了小姨夫徐耀庭的微信:"詩涵,我聽說你媽媽出事了,需要幫忙嗎?"

      這是這么多天來,第一次有人主動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愣了幾秒,回復:"需要,還差三十萬治療費,您能借我嗎?"

      消息發出去后,顯示已讀,但對方一直沒有回復。

      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

      我明白了。

      他只是客氣一下,根本沒想真的幫忙。

      我苦笑著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在公司處理工作,晚上在醫院守著媽媽。媽媽的情況在逐漸好轉,但每天近萬元的ICU費用像個無底洞,吞噬著我從各種渠道借來的錢。

      我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筆記本電腦、相機、首飾,甚至連手機都換成了幾百塊的老年機。

      水滴籌的審核通過了,但募集到的錢只有三萬多,而且還要扣除平臺費用。

      我找了七家網貸平臺,但因為征信不好,只批了五萬額度。

      還是不夠。

      第七天,醫生說媽媽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這是個好消息。但轉院費用又是一筆開銷。

      我站在住院部的繳費窗口前,看著賬單上的數字,手里攥著剛從網貸平臺借來的五萬塊。

      "詩涵?"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轉過身,看到了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我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你是..."

      "我是你們公司的新任總裁,顧景深。"男人伸出手,"我們上周開會見過一面。"

      我想起來了,上周公司開全員大會,宣布新的投資方入駐,這個顧景深就是新來的總裁。那天他坐在主席臺上,我在臺下,距離太遠,沒看清長相。

      "顧總好。"我尷尬地擦了擦手,和他握手。

      "你媽媽住院了?"顧景深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繳費單。

      "嗯,出了點車禍。"我不想多說,"顧總來醫院是..."

      "我外婆住院,我來看看她。"顧景深說,"你媽媽現在情況怎么樣?"

      "已經轉普通病房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周就能出院。"

      "那就好。"顧景深點點頭,"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跟公司說,公司會申請員工困難補助。"

      "謝謝顧總。"

      顧景深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江詩涵,你最近提交的幾個方案都很不錯,繼續加油。"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記得我的名字,更沒想到他看過我的方案。

      "謝謝顧總。"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絲暖意。至少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里,還有陌生人的善意。

      媽媽轉入普通病房后,我終于可以每天陪在她身邊。她醒來的時候,看到我,眼淚就流下來了。

      "傻孩子,讓你受苦了。"媽媽的聲音很虛弱。

      "媽,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我握著她的手,"能看到您醒過來,我什么苦都不怕。"

      "家里的錢..."媽媽想問。

      "您別擔心,我都處理好了。"我笑著說,"您只管養病。"

      媽媽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詩涵,我是曉彤,換號了。下個月六號我結婚,你一定要來,就當給我一個面子。地址是香格里拉大酒店,中午十二點。對了,我訂婚的時候你沒來,我有點不開心,這次你必須來,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刪除鍵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沒刪,而是關掉了手機。

      媽媽問:"誰發的消息?"

      "沒什么,垃圾短信。"我說。

      但媽媽的眼神告訴我,她知道是誰。

      "詩涵,是你小姨家的吧?"媽媽嘆了口氣,"曉彤要結婚了?"

      "嗯。"我不想瞞她,"下個月六號。"

      "你去吧。"媽媽說,"畢竟是親戚..."

      "媽!"我打斷她,"她們在您出事的時候,連二十萬都不肯借,現在憑什么讓我去參加婚禮?"

      "傻孩子。"媽媽握住我的手,"你小姨是我的親妹妹,雖然我們這些年關系不好,但血緣是割不斷的。曉彤結婚是大事,你去一趟,就當是給我個面子。"

      我看著媽媽蒼白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去。"

      但我心里清楚,我去,不是因為表妹,也不是因為小姨,而是因為媽媽。

      因為媽媽永遠都是那么善良,即使被傷害了,也還想著維系那一點可憐的親情。

      而我不一樣。

      我記仇。

      03

      媽媽在醫院住了十天后,情況穩定下來。醫生說再過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但叮囑要注意營養,定期復查。

      我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開始發愁出院后的費用。

      營養品、復查費、護工費...每一樣都要錢。

      而我現在的狀況是:銀行卡里剩三百塊,信用卡欠了八萬,網貸欠了五萬,還有朋友那里借的十七萬。

      總共三十萬的債務。

      按我現在月薪八千來算,除去房租水電和基本生活費,每個月最多還五千,需要整整五年才能還清。

      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

      周五下午,公司開月度總結會。

      我坐在會議室最后一排,聽著各部門匯報業績。新任總裁顧景深坐在主位上,認真地翻看著報表。

      "設計部這個月的表現不錯。"顧景深說,"尤其是江詩涵負責的那個商業廣場方案,客戶很滿意,已經簽了后續的三期工程。"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會上點我的名字。

      "江詩涵。"顧景深看向我,"這個月的優秀員工獎金兩萬,會計那邊直接發。另外,我看過你的履歷,工作三年了,一直沒晉升過。從下個月開始,你升任設計部副主管,月薪漲到一萬二。"

      會議室里響起了掌聲。

      我站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謝謝顧總。"

      散會后,設計部主管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啊詩涵,新老板很看重你。好好干,前途無量。"

      "李姐,我就是運氣好。"我不好意思地說。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李姐笑了笑,"對了,聽說你媽媽住院了?怎么樣了?"

      "已經在好轉了,謝謝李姐關心。"

      "那就好。有什么困難記得說,公司這邊能幫的都會幫。"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財務發來的工資單,兩萬塊獎金已經到賬了。

      加上漲薪,我下個月的收入能到一萬二,還款壓力小了一些。

      我第一時間給醫院交了下周的費用,剩下的錢給媽媽買了些營養品。

      晚上下班,我去醫院看媽媽。

      病房里,媽媽正和隔壁床的阿姨聊天。看到我進來,她的臉上露出笑容:"詩涵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晚?"

      "公司開會。"我把營養品放在床頭柜上,"媽,告訴您個好消息,我升職加薪了。"

      "真的?"媽媽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女兒就是有出息!"

      隔壁床的阿姨也跟著恭喜:"小江真厲害,你媽媽有福氣。"

      "哪有,都是公司照顧。"我笑著說。

      媽媽拉著我的手:"詩涵,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媽媽這次病了,才知道你已經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媽,您別說這些。"我的眼眶有些濕潤,"您養我這么多年,我照顧您是應該的。"

      "我就怕拖累你。"媽媽嘆了口氣,"你現在也二十五了,該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媽,您別操心這些。"我有些尷尬,"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照顧您。"

      "傻孩子。"媽媽搖搖頭,"女孩子還是要有個家的。對了,曉彤的婚禮快到了吧?"

      我點點頭:"下周六。"

      "那你得準備份禮金。"媽媽說,"雖然你小姨他們...但曉彤結婚是大事,咱們不能小氣了。至少得包個五千塊。"

      五千塊。

      我現在身上總共只有三千多。

      但看著媽媽期待的眼神,我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記得買身像樣的衣服。"媽媽叮囑道,"別讓你小姨他們笑話咱們。"

      我心里一陣苦澀。

      都這個時候了,媽媽還在擔心會不會被小姨家看不起。

      從醫院出來,已經晚上九點了。

      我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路過一家商場,櫥窗里展示著新款的女裝,標價三千多。

      我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三千多,夠媽媽住院三天的費用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詩涵,明天有空嗎?陪我去商場逛逛。"

      "可以啊,你要買什么?"

      "我下個月要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得買身好看的衣服,氣死他!"蘇晴憤憤地說。

      我苦笑:"你還挺有閑心。"

      "怎么,你也有婚禮要參加?"

      "嗯,我表妹的。"

      "那正好一起買!"蘇晴興沖沖地說,"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見!"

      掛斷電話,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買身像樣的衣服,也算是給媽媽一個交代。

      第二天下午,我和蘇晴在商場碰頭。

      "天吶,詩涵你瘦了好多!"蘇晴看到我,吃了一驚,"這段時間把你累壞了吧?"

      "還好。"我勉強笑笑,"走吧,給你挑衣服。"

      "先給你挑!"蘇晴拉著我走進一家女裝店,"這件怎么樣?"

      我看了一眼標價:四千八。

      "太貴了。"

      "貴什么貴,你現在可是設計部副主管了,得穿得體面點。"蘇晴把衣服塞給我,"去試試。"

      我拗不過她,進試衣間換上了那件米色連衣裙。

      照鏡子時,我幾乎認不出自己。

      這段時間的奔波讓我瘦了將近十斤,臉頰凹陷,眼睛里布滿血絲。但這件裙子的剪裁很好,遮蓋了我憔悴的樣子,反而顯得溫婉大方。

      "好看!就這件了!"蘇晴拍板道。

      "太貴了,我換件便宜點的。"

      "詩涵,你聽我說。"蘇晴認真地看著我,"你要去參加你表妹的婚禮對吧?你表妹家那么有錢,肯定會來很多有錢人。你不能讓他們看不起你。"

      我沉默了幾秒,最后還是刷卡買下了這件裙子。

      四千八百塊。

      加上配套的鞋子和包,總共花了六千多。

      我的信用卡額度又漲了。

      回到招待所,我把裙子掛在墻上,看了很久。

      六千多塊,夠媽媽住院五天了。

      但我不后悔買。

      因為我要讓小姨家看看,我江詩涵就算再難,也不會低人一等。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陪媽媽。

      媽媽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醫生說下周三就能出院了。

      我開始聯系家政公司,準備請個護工幫忙照顧媽媽。一個月五千塊,加上營養品和復查費用,每個月至少要八千。

      我的工資剛夠。

      周五晚上,我收到了表妹發來的微信。

      "詩涵姐,明天記得來啊!中午十二點,香格里拉大酒店!對了,你一個人來還是帶男朋友?我好安排座位。"

      我回復:"一個人。"

      "那我給你安排在靠后面的位置哦,前面的位置都是我爸媽的重要客戶。"

      我看著這條消息,深吸一口氣。

      靠后面的位置。

      好,很好。

      反正我本來也不想坐前面。

      04

      周六早上,我起了個大早,化了個淡妝,換上那件米色連衣裙。

      照鏡子時,我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自己——妝容遮住了憔悴,裙子遮住了狼狽,但眼神里的疲憊怎么也遮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今天只是去走個過場,給媽媽一個交代,僅此而已。

      打車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時,已經十一點半了。

      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賓利、勞斯萊斯、瑪莎拉蒂...每一輛都價值百萬以上。穿著禮服的賓客從車上下來,有說有笑地走進酒店。

      我站在門口,突然有些不想進去。

      "詩涵姐!"

      身后傳來表妹的聲音。

      我轉過身,看到陳曉彤穿著價值幾十萬的婚紗,被一群伴娘簇擁著走過來。她的妝容精致得像個芭比娃娃,頭上戴著閃閃發光的皇冠。

      "詩涵姐,你來了啊!"陳曉彤笑容滿面,但那笑容并沒有到達眼底,"咦,你一個人來的?沒帶男朋友?"

      "嗯。"我簡短地回答。

      "那多無聊啊。"陳曉彤掃了一眼我的裙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不過也是,姐你這么忙,哪有時間談戀愛。對了,紅包帶了嗎?"

      我從包里掏出準備好的紅包,里面裝著五千塊。

      這五千塊,是我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

      陳曉彤接過紅包,捏了捏,笑容淡了幾分:"姐你太客氣了。進去吧,你的座位在..."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座位表,"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最后一排。

      "好。"我點點頭,轉身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布置得富麗堂皇,滿眼都是鮮花和氣球,舞臺中央擺著一個三層的巨型蛋糕。前面幾排坐著的都是穿金戴銀的賓客,女的珠光寶氣,男的西裝革履。

      而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邊坐著的都是一些看起來不太重要的遠房親戚。

      我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菜單看了一眼。

      每一道菜都價格不菲,光是餐標就得三千起步。

      這一桌坐十個人,光餐費就是三萬。

      整個宴會廳有五十桌,總共一百五十萬的餐費。

      還不包括布置、婚紗、戒指、酒店費用...

      保守估計,這場婚禮至少花了五百萬。

      而我媽媽出車禍的時候,他們連二十萬都不肯借。

      "詩涵!"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小姨徐梅芳穿著一身紅色旗袍走過來,她的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項鏈,手腕上是翡翠手鐲,渾身上下都在昭示著財富。

      "小姨。"我站起來打招呼。

      "哎呀,你還真來了。"徐梅芳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帶著挑剔,"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啊,是不是累壞了?你媽媽還在醫院嗎?"

      "已經快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徐梅芳敷衍地說,"對了,你一個人來的?怎么不帶個男朋友來?詩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對象了。要不要小姨給你介紹介紹?"

      "不用了,謝謝小姨。"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徐梅芳搖搖頭,"像你媽一樣,死心眼。對了,你看到曉彤的婚紗了嗎?二十萬呢,是我專門從法國訂的。還有這個酒店,光場地費就十五萬,我們包了整整兩天..."

      她滔滔不絕地炫耀著,完全沒注意到我越來越僵硬的表情。

      "...婚戒是八克拉的鉆戒,六十萬。新郎送的聘禮是一百萬現金,外加一套江景別墅。哎呀,我這個女婿啊,真是太大方了..."

      我聽著這些數字,突然覺得很可笑。

      二十萬的婚紗、十五萬的場地費、六十萬的戒指、一百萬的聘禮...

      隨便拿出一樣,都夠救我媽媽的命。

      可他們就是不借。

      "小姨。"我打斷她的炫耀,"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當初我向您借錢的時候,您說您手頭緊,公司在擴張,到處要用錢。"我看著她的眼睛,"現在看來,您家好像并不缺錢。"

      徐梅芳的臉色變了變:"詩涵,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我的聲音很平靜,"為什么在我媽媽生死關頭,作為親姐姐的您,連二十萬都不肯借?"

      周圍的人開始向我們這邊看。

      徐梅芳壓低聲音,惱羞成怒:"江詩涵,你今天是來找茬的?"

      "我沒有找茬,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答案?"徐梅芳冷笑一聲,"好,我告訴你答案。當年你媽媽反對我嫁給你小姨夫,說我眼光不好,說我會吃苦。結果呢?我現在住別墅開豪車,她還在那個破房子里受罪。這就是報應!"

      "所以您就見死不救?"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什么叫見死不救?我沒攔著你救她啊。"徐梅芳理直氣壯地說,"你自己能力不夠,湊不出錢來,怪誰?再說了,我憑什么要借錢給你們?我的錢是我的,我想給誰給誰,想不給誰就不給誰。你們窮,是你們自己沒本事,別怪別人不幫你們!"

      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小姨,您說得對。"我說,"您的錢確實是您的,您有權決定給不給。但有句話我也想說清楚——從今天起,我和我媽媽,跟您再也不是親戚了。"

      "你..."徐梅芳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您不用請我坐了。"我拿起包,轉身就走,"這場婚禮,我不參加了。"

      "江詩涵!你給我站住!"徐梅芳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別想再認我這個小姨!"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徐梅芳,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不認您這個小姨,我媽也不會再認您這個妹妹。您好自為之。"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會廳。

      身后傳來一片嘩然。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為徹底撕破了臉。

      但我不后悔。

      走出酒店,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突然,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詩涵姐,詩涵姐你等等!"

      是陳曉彤追出來了,她還穿著婚紗,跑得氣喘吁吁。

      "詩涵姐,你怎么能就這么走了呢?"陳曉彤的臉漲得通紅,"今天是我的婚禮,你這樣走了,讓我多沒面子啊!"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陳曉彤,你知道嗎?"我說,"你只關心自己有沒有面子,卻從來不想想,當初你媽拒絕借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那都是我媽的事,關我什么事?"陳曉彤理直氣壯地說。

      "你昨天還發消息威脅我,說我不來你就生氣。"我冷笑,"現在我來了,你滿意了嗎?"

      "我..."陳曉彤被噎住了。

      "對了,還有你的紅包。"我從包里掏出那個紅包,塞到她手里,"還給你,我不想欠你們家任何東西。"

      "江詩涵!"陳曉彤尖叫起來,"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我轉身準備離開,"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會慣著你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下來。

      是公司的新任總裁,顧景深。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氣質矜貴,一看就是來參加婚禮的。

      "顧總?"我愣住了。

      顧景深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江詩涵?"他走過來,"你怎么在這兒?"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陳曉彤看到顧景深,眼睛一亮,立刻換上了甜美的笑容:"您好,您是來參加我的婚禮的嗎?我是新娘陳曉彤。"

      顧景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我是來參加你未婚夫的婚禮的。"

      說完,他看向我:"江詩涵,你是來參加婚禮的?"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本來是來參加的,但是..."

      "但是她跟我媽吵架了!"陳曉彤搶著說,"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我們家見死不救!顧總,您是我未婚夫的朋友對吧?您可要幫我評評理..."

      "閉嘴。"顧景深冷冷地打斷她。

      陳曉彤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會用這么冷的語氣跟她說話。

      顧景深轉向我:"怎么回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簡單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顧景深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你母親出車禍需要錢,向她們家借,她們拒絕了?"

      "對。"

      "借多少?"

      "二十萬。"

      顧景深看了一眼陳曉彤,眼神里滿是輕蔑:"二十萬都不肯借,還有臉辦這么奢華的婚禮。"

      陳曉彤的臉一下子白了:"顧,顧總,這是我家的事..."

      "我知道是你家的事。"顧景深說,"我只是突然對你未婚夫的眼光,產生了懷疑。"

      說完,他看向我:"江詩涵,跟我進去。"

      "啊?"我沒反應過來。

      "你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能這么走了。"顧景深說,"我帶你進去,坐主桌。"

      主桌?

      那可是新人和雙方父母,以及最重要的賓客才能坐的位置。

      "顧總,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顧景深淡淡地說,"你是我公司的員工,我帶你出席社交場合,很正常。"

      他說著,伸出手臂。

      我愣了幾秒,最終還是挽住了他的手臂。

      陳曉彤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和顧景深一起走進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徐梅芳看到我又回來了,臉色鐵青:"江詩涵,你還..."

      她的話說到一半,看到我身邊的顧景深,突然停住了。

      "顧,顧總?"小姨夫徐耀庭迎上來,滿臉堆笑,"您來了,快請坐,主桌都給您留著呢。"

      "嗯。"顧景深點點頭,"我帶了位朋友來。"

      他指了指我。

      徐耀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位是..."

      "我公司的設計部副主管,江詩涵。"顧景深平靜地說,"很有能力的一位員工。"

      徐耀庭的眼珠轉了轉,立刻換上笑容:"原來是詩涵啊!哎呀,都是一家人,來,快坐快坐!"

      徐梅芳站在旁邊,臉色難看極了。

      我跟著顧景深坐在主桌上,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打量、嫉妒、羨慕...

      陳曉彤也走了過來,她的未婚夫跟在她身邊。

      "景深,你來了。"新郎走過來,和顧景深握手。

      我這才看清新郎的長相——三十歲左右,長得很英俊,氣質儒雅,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假。

      "恭喜。"顧景深淡淡地說。

      "多謝。"新郎看了我一眼,"這位是..."

      "我公司的員工。"

      "哦。"新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多問。

      婚禮正式開始了。

      司儀在臺上說著祝福的話,新人交換戒指,切蛋糕,喝交杯酒...

      我坐在主桌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荒謬。

      就在半個月前,我跪在電話里求小姨借錢。

      而現在,我卻坐在她女兒婚禮的主桌上,和她們看起來最重要的客人坐在一起。

      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

      婚禮進行到一半,徐梅芳端著酒杯走過來。

      "顧總,我敬您一杯。"她的笑容諂媚,"感謝您來參加小女的婚禮。"

      顧景深禮貌地舉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徐梅芳又看向我,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詩涵啊,剛才的事...小姨說話可能有點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們到底是親戚,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徐梅芳繼續說,"你媽媽的醫藥費,小姨這就給你轉五萬,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五萬。

      我媽媽生死關頭的時候,她一分錢不肯借。

      現在為了在顧景深面前有面子,她肯給五萬了。

      我突然明白了。

      她怕顧景深覺得她這個人薄情寡義,會影響她在上流社交圈的名聲。

      "不用了,小姨。"我平靜地說,"我已經說過,從今天起,我們不是親戚了。"

      徐梅芳的臉色變了:"詩涵,你..."

      "我媽媽的醫藥費,我自己會想辦法。"我站起來,"多謝您的好意。"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05

      我走出酒店,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于結束了。

      從今以后,我和小姨家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江詩涵。"

      身后傳來顧景深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到他走了出來。

      "顧總,您怎么出來了?婚禮還沒結束..."

      "沒意思。"顧景深淡淡地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上車。"他打斷我,語氣不容拒絕。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他的車。

      車子啟動,駛離了香格里拉大酒店。

      車廂里很安靜,我坐在副駕駛上,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做得對。"顧景深突然說。

      "什么?"

      "今天的事,你做得對。"他看著前方的路,"有些親戚,不認也罷。"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顧總..."

      "叫我景深就行。"他說,"在公司外面,不用這么見外。"

      "景深。"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感覺有些奇怪,"謝謝你今天幫我。"

      "舉手之勞。"顧景深淡淡地說,"對了,你母親現在怎么樣了?"

      "已經快出院了,醫生說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康復。"

      "那就好。"他頓了頓,"如果需要幫助,隨時跟我說。"

      "謝謝。"我由衷地說。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我下了車,揮手和顧景深道別。

      走進媽媽的病房,我看到她正在和護工聊天,氣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詩涵回來了?"媽媽看到我,笑了,"婚禮怎么樣?"

      "挺好的。"我沒有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很熱鬧。"

      "曉彤漂亮嗎?"

      "很漂亮。"

      "那就好。"媽媽欣慰地說,"你也該考慮自己的事了,媽媽不想拖累你一輩子。"

      "媽,您別說這些。"我握住她的手,"您什么時候都不是拖累。"

      媽媽看著我,眼眶有些濕潤。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到賬短信。

      我打開一看,愣住了。

      轉賬人:顧景深

      轉賬金額:100,000.00元

      備注:員工困難補助

      十萬塊?

      我立刻給顧景深打電話。

      "景深,你給我轉的錢..."

      "公司的員工困難補助。"他平靜地說,"你媽媽住院,公司有責任幫助你。這錢不用還,算是公司給你的福利。"

      "可這也太多了..."

      "不多。"顧景深說,"好好照顧你媽媽,下周一正常上班就行。"

      他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這段時間受了太多的冷眼和白眼,突然有人對我好,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媽媽擔心地問。

      "沒事,媽。"我擦掉眼淚,笑了,"公司給了我一筆獎金。"

      "真的?多少?"

      "十萬。"

      "這么多?"媽媽吃了一驚,"你這個老板人真好。"

      "是啊。"我由衷地說,"很好。"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周三下午,醫生正式批準媽媽出院。

      我辦理了出院手續,結清了所有費用,帶著媽媽回家。

      但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我把房子賣了,現在只能租房子住。

      我提前在醫院附近租了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月租三千,雖然貴了點,但勝在離醫院近,方便媽媽復查。

      "這房子挺好的。"媽媽環顧四周,滿意地說,"詩涵,這得不少錢吧?"

      "公司給了補貼。"我撒了個謊,"您別操心錢的事,好好養身體就行。"

      接下來的一周,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顧媽媽。請的護工阿姨很負責,把媽媽照顧得很好。

      媽媽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臉上也有了笑容。

      周五晚上,我正在廚房做飯,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江詩涵嗎?"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我是陳曉彤的媽媽,徐梅芳。"

      我愣了一下,差點掛斷電話。

      "有事嗎?"

      "詩涵,小姨求求你..."徐梅芳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能不能幫幫曉彤?"

      "什么意思?"

      "曉彤出事了。"徐梅芳哽咽地說,"她的婚禮...出了很大的問題,現在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問題?"

      "說來話長。"徐梅芳的聲音越來越急,"詩涵,我知道之前是小姨不對,小姨向你道歉。但曉彤是無辜的,她現在真的很可憐...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幫她一次?"

      "徐梅芳。"我冷靜地說,"我和你女兒沒有情分。而且上周在婚禮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不是親戚。"

      "詩涵!"徐梅芳突然尖叫起來,"你就這么鐵石心腸嗎?!曉彤是你表妹,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難道真的見死不救?!"

      我突然笑了。

      "徐梅芳,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我說,"當初我媽媽生死關頭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

      "現在你女兒出事了,你就想起我來了?"我冷笑,"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江詩涵!"徐梅芳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別不識好歹!曉彤出事,對你也沒有好處!她的未婚夫是你們公司新任總裁顧景深最大的客戶,你要是不幫忙,小心你的工作不保!"

      我愣住了。

      陳曉彤的未婚夫,是顧景深最大的客戶?

      "你聽好了。"徐梅芳威脅道,"明天下午三點,曉彤要去見她未婚夫談婚約的事。你必須陪她一起去,幫她說話。不然我就去你們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白眼狼!"

      "你..."

      "別以為我不敢!"徐梅芳歇斯底里地喊,"我什么都豁出去了!你要是不幫,我就讓你身敗名裂!"

      她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懵了。

      什么情況?

      陳曉彤的婚禮不是剛辦完嗎?怎么又出事了?

      而且她的未婚夫居然是顧景深最大的客戶?

      我想起婚禮那天,新郎和顧景深握手時的場景...

      難道他們真的認識?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給顧景深發了條微信。

      "景深,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幾分鐘后,他回復:"說。"

      "上周那場婚禮,新郎是你的客戶嗎?"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復了。

      終于,他發來一條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出事了?"我試探性地問。

      顧景深又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有空嗎?我們見面談。"

      "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到了顧景深。

      他穿著休閑裝,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溫和。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坐下來,有些忐忑地問:"到底出什么事了?"

      顧景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陳曉彤的未婚夫,叫程宇軒,是我最大的客戶之一。他的公司和我們公司有長期合作,每年的項目金額超過五千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五千萬?

      "但是..."顧景深頓了頓,"程宇軒這個人,并不簡單。"

      "什么意思?"

      "他是個商業間諜。"顧景深平靜地說出這個驚人的事實,"這些年,他以合作為名,獲取了很多公司的商業機密,然后賣給競爭對手。我早就懷疑他了,但一直沒有證據。"

      我震驚地看著他:"那...那他為什么要娶曉彤?"

      "因為曉彤的父親徐耀庭,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之一。"顧景深說,"程宇軒想通過婚姻,獲取徐耀庭公司的內部信息。"

      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那現在..."

      "現在,我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顧景深說,"昨天晚上,我把證據交給了警方。程宇軒已經被立案調查,婚約自然作廢。"

      "所以徐梅芳才來求我..."我喃喃地說。

      "她求你做什么?"顧景深皺眉。

      我把昨晚的電話內容告訴了他。

      顧景深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居然威脅你?"

      "她說讓我陪曉彤去見程宇軒,幫忙說話。"我苦笑,"還說如果我不幫忙,就去公司鬧,讓我身敗名裂。"

      "簡直胡鬧。"顧景深冷冷地說,"程宇軒現在自身難保,就算陳曉彤去求他也沒用。"

      "那我該怎么辦?"

      "不用理她。"顧景深說,"徐梅芳要是敢來公司鬧,我會報警。"

      我點點頭,心里卻還是有些不安。

      "江詩涵。"顧景深突然叫我的名字,"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如果不是因為威脅,你會幫陳曉彤嗎?"

      我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

      "不會。"我誠實地說,"她和她媽媽對我做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顧景深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

      "很好。"他說,"記住,你不欠她們任何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徐梅芳打來的。

      我掛斷了。

      她繼續打。

      我繼續掛。

      就這樣來來回回十幾次,最后我干脆關機了。

      會議結束后,我打開手機,發現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全是徐梅芳打來的。

      還有十幾條微信消息:

      "江詩涵,你怎么不接電話?!"

      "你是不是想害死曉彤?!"

      "你給我回電話!"

      "江詩涵,你這個白眼狼!我當初就不該讓曉彤邀請你參加婚禮!"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你們公司找你!"

      我看著這些消息,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終于,我不用再對她們客氣了。

      我回復了一條消息:"徐梅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和你們不是親戚。你女兒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要是敢來公司鬧,我就報警。"

      發完消息,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晚上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

      "詩涵,今天怎么這么晚?"

      "公司開會。"我放下包,洗手準備吃飯。

      "對了,今天你小姨給我打電話了。"媽媽突然說。

      我的手頓住了:"她說什么?"

      "她說曉彤的婚約出了問題,那個男的是騙子,現在被警察抓了。"媽媽嘆了口氣,"曉彤現在很傷心,你小姨想讓你去看看她..."

      "媽。"我打斷她,"我不會去的。"

      "詩涵..."

      "媽,您忘了她們是怎么對我們的了嗎?"我看著媽媽的眼睛,"她們在您生死關頭的時候,連二十萬都不肯借。現在出事了,又來求我們。憑什么?"

      媽媽沉默了。

      "媽,我知道您善良,您舍不得。"我握住媽媽的手,"但我不是您,我做不到以德報怨。"

      "我沒有要你以德報怨。"媽媽輕聲說,"我只是...只是覺得,曉彤也挺可憐的。被騙了婚,還被騙了感情..."

      "她活該。"我冷冷地說,"當初她拿著五百塊錢來醫院'看望'您的時候,她可憐過您嗎?"

      媽媽不說話了。

      我知道我這話說得很重,但我不后悔。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已經讓我看清了很多事。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第二天是周一,我正常上班。

      剛進公司,前臺小姑娘就跑過來告訴我:"江姐,有人在樓下找你,說是你的親戚。"

      我心里一沉,走到樓下。

      果然,徐梅芳和陳曉彤站在公司大門口。

      徐梅芳一看到我,立刻沖過來,跪在我面前。

      "詩涵,小姨求求你,幫幫曉彤吧!"她哭著說,"曉彤真的很可憐,她被那個騙子騙了,現在婚也結不成了,還被人笑話...她這輩子都毀了!"

      周圍的人開始圍觀。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徐梅芳,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徐梅芳,請你起來。"我平靜地說,"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厭惡你。"

      "詩涵姐..."陳曉彤也走過來,眼睛紅紅的,"你就幫我一次吧,就一次..."

      "陳曉彤。"我看著她,"你被騙婚,關我什么事?"

      "可是顧總是你的老板,只要你幫我說句話,他肯定會幫我的..."陳曉彤哭著說。

      我終于明白了。

      她們以為我和顧景深關系很好,想讓我去求顧景深,幫陳曉彤挽回這段婚約。

      真是可笑。

      "第一,顧總不是我能指揮的。"我冷靜地說,"第二,程宇軒是騙子,這段婚約本來就該取消。第三,你被騙活該,誰讓你眼光不好。"

      "江詩涵!"徐梅芳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個白眼狼!當年你媽媽一個人帶著你,要不是我們偶爾幫襯著,你們早就餓死了!現在我們有難了,你就不肯幫忙,你還是人嗎?!"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徐梅芳,你可真會顛倒黑白。"我說,"當年到底是誰幫誰,你心里沒數嗎?你剛嫁給徐耀庭的時候,他的生意出了問題,欠了一屁股債,是我媽媽借給你們五萬塊救急的。那五萬塊,是我媽媽當時全部的積蓄。"

      徐梅芳的臉色變了。

      "后來你們發了財,這些年過年過節,最多給我發個幾百塊的紅包,就當還恩了?"我冷笑,"你好意思說是你們幫襯我們?"

      "那,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徐梅芳結結巴巴地說。

      "對,都是陳年舊事了。"我說,"所以我也不想翻舊賬。從今天起,咱們兩清。你走吧,以后別再來找我。"

      說完,我轉身走進公司。

      身后傳來徐梅芳的尖叫聲:"江詩涵!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頭也不回。

      回到辦公室,顧景深正在等我。

      "遇到麻煩了?"他問。

      "已經解決了。"我坐下來,"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陳曉彤的婚約,真的沒辦法挽回了嗎?"

      "你想幫她?"顧景深皺眉。

      "不是。"我搖搖頭,"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完了。"

      顧景深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

      "她完了。"他說,"程宇軒已經被正式立案,涉嫌商業間諜罪和詐騙罪,至少要判十年以上。婚約自然作廢。而且這件事已經在商界傳開了,陳曉彤現在是整個上流社會的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

      "江詩涵。"顧景深突然說,"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開始接近程宇軒,就是為了調查他。"

      "啊?"

      "程宇軒這些年坑了很多人,包括我的一個朋友。"顧景深說,"我花了兩年時間,終于收集到足夠的證據。"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你參加他的婚禮,是為了..."

      "確認他的下一個目標。"顧景深說,"我沒想到會在那里遇到你。"

      "那你..."我猶豫了一下,"你早就知道陳曉彤要嫁給他?"

      "知道。"顧景深點頭,"但我沒有義務告訴她。她和她的家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明白了。

      顧景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婚姻是個騙局,但他沒有出手阻止。

      他只是在等,等著程宇軒露出破綻,等著收網。

      而陳曉彤,只是這場獵殺游戲里的一個無關緊要的棋子。

      "對了。"顧景深突然說,"下周有個項目需要你跟進,客戶指名要你負責。"

      "啊?什么項目?"

      "一個商業綜合體的設計。"顧景深說,"項目金額兩千萬,如果做得好,你的年終獎至少五十萬。"

      五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么多?"

      "你值得。"顧景深看著我,"好好干,別讓我失望。"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我全身心投入到新項目中。

      媽媽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已經可以自己做一些簡單的家務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周五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江詩涵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我是程宇軒的律師。"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做什么?"

      "程宇軒想見你。"

      "我為什么要見他?"

      "因為他有一些關于徐耀庭家族的秘密。"律師說,"這些秘密,你可能會感興趣。"

      我沉默了幾秒。

      "什么秘密?"

      "程宇軒說,他知道十八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律師的聲音很平靜,"關于你母親的那場車禍。"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了看守所。

      整個晚上我都沒睡好,腦子里不斷回響著律師的話——"他知道十八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

      十八年前?

      媽媽這次出車禍是半個月前的事,十八年前的車禍又是什么?

      我從來沒聽媽媽提起過。

      看守所的會見室里,程宇軒坐在玻璃窗的另一側。他穿著灰色的囚服,臉色憔悴,完全沒有婚禮上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

      "江小姐,我們又見面了。"程宇軒拿起話筒,臉上掛著疲憊的笑容。

      "你想說什么就說。"我冷冷地說,"我的時間很寶貴。"

      "別這么著急。"程宇軒靠在椅背上,"我知道很多秘密,關于徐耀庭一家的秘密。你想聽哪個?"

      "十八年前的車禍。"我直視他的眼睛,"我媽媽的車禍。"

      程宇軒的眼神閃了閃:"你果然上鉤了。"

      我的心一沉:"你在騙我?"

      "沒有騙你。"程宇軒搖搖頭,"我確實知道真相。但是..."他頓了頓,"江小姐,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想知道真相,就得幫我個忙。"

      "什么忙?"

      "說服陳曉彤,讓她來見我一面。"程宇軒說,"只要她肯來,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程宇軒,你當我傻嗎?"我站起來,"陳曉彤現在恨不得你死,我憑什么幫你?"

      "因為你想知道真相。"程宇軒也站起來,隔著玻璃窗看著我,"江詩涵,你母親十八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而那個人..."他壓低聲音,"就是徐耀庭。"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徐耀庭?小姨夫?

      他為什么要害我媽媽?

      "你在撒謊。"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有證據。"程宇軒說,"這些年我接近陳曉彤,收集了很多徐家的黑料,包括那場車禍的監控錄像和當年的驗傷報告。江詩涵,你想不想知道,你母親為什么會在那場車禍里昏迷了整整三個月?"

      我的手攥緊了話筒。

      三個月?

      媽媽從來沒跟我說過她昏迷了三個月。

      "我憑什么相信你?"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可以不信。"程宇軒坐回椅子上,"但你心里已經開始懷疑了,對不對?你可以去查,十八年前的秋天,你母親是不是出過車禍,是不是昏迷了三個月,是不是差點死掉。"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十八年前的秋天...那時候我才七歲。

      我努力回想,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片段——醫院的白墻、消毒水的味道、媽媽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樣子...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小時候的噩夢。

      原來那是真的。

      "說服陳曉彤來見我。"程宇軒再次說,"我就把所有證據都給你。"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走出看守所,我立刻給顧景深打了電話。

      "景深,你能幫我查一件事嗎?"

      "說。"

      "十八年前,我媽媽是不是出過車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么知道的?"顧景深的聲音變得凝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這是真的。

      "你...你早就知道?"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查過你的家庭背景。"顧景深說,"你母親十八年前確實出過車禍,在醫院昏迷了九十三天,差點成了植物人。"

      九十三天。

      整整三個月零三天。

      我靠在墻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肇事司機是誰?"我問。

      "肇事逃逸,沒抓到。"顧景深說,"當年的案子至今未破。"

      "你能幫我調出當年的卷宗嗎?"

      "可以。"顧景深說,"但江詩涵,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程宇軒的話告訴了他。

      顧景深聽完,沉默了很久。

      "江詩涵,程宇軒這個人不可信。"他最終說,"他現在被關在看守所,什么話都敢說,目的就是讓你幫他。"

      "我知道。"我說,"但他說他有證據。"

      "即使他有證據,那也是他用非法手段獲得的,不能作為呈堂證供。"顧景深說,"你別被他利用了。"

      我明白顧景深的意思。

      但我必須知道真相。

      "景深,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深吸一口氣,"如果那場車禍真的是人為的,肇事者真的是徐耀庭,你會怎么辦?"

      "報警。"顧景深毫不猶豫地說,"讓法律制裁他。"

      "可是已經過了十八年了,還能追責嗎?"

      "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沒有追訴時效。"顧景深說,"只要有證據,隨時可以立案。"

      我掛斷電話,呆呆地站在原地。

      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程宇軒說的是真的,那這十八年來,小姨一家對我們的冷漠,對我們的嘲諷,對我們見死不救...

      全都有了解釋。

      因為他們心里有鬼。

      因為他們欠我們的。

      我掏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陳曉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陳曉彤的聲音很憔悴,"詩涵姐?"

      "是我。"我說,"能見個面嗎?"

      陳曉彤沉默了幾秒:"你想說什么就在電話里說吧,我不想見任何人。"

      "是關于程宇軒的。"我說,"他想見你。"

      "我不見。"陳曉彤的聲音變得尖銳,"那個騙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曉彤,他說他有話要跟你說,關于你父親的..."

      "夠了!"陳曉彤打斷我,"江詩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很開心?看到我被騙婚,看到我出丑,看到我們家倒霉,你是不是很爽?"

      我沒有說話。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陳曉彤哭了起來,"江詩涵,你贏了,行了吧?你贏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婚禮成了笑話,未婚夫是騙子,我爸媽的公司也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我已經夠慘了,你還想怎么樣?"

      "陳曉彤。"我深吸一口氣,"我沒有想看你笑話。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陳曉彤冷笑,"你只是想報復我們對不對?因為當初我媽沒借錢給你,所以你現在落井下石,想看我們全家都不好過!"

      "如果我真的想報復你們,我就不會打這個電話了。"我說,"陳曉彤,程宇軒說他知道十八年前一場車禍的真相,關于我媽媽的車禍。他說那不是意外,是你爸爸..."

      我的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又打過去,關機了。

      我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疲憊。

      為什么這么難?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回到家,媽媽已經睡了。

      我坐在客廳里,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十八年前 車禍 江城"。

      網頁上跳出來幾條新聞:

      "江城發生嚴重車禍,女子當場昏迷"

      "肇事司機逃逸,警方懸賞尋找線索"

      "車禍受害者昏迷三月,家屬跪求目擊者"

      我點開第三條新聞,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個小女孩跪在醫院門口,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求求好心人提供線索,救救我媽媽。"

      那個小女孩是我。

      七歲的我。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原來我真的跪過。

      原來媽媽真的差點死掉。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當年的報道:

      "受害者江慧敏,32歲,在江城服裝廠工作。事發當晚八點,她騎自行車下班回家,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被一輛黑色轎車撞倒。肇事司機沒有停車,直接逃逸。受害者頭部重傷,送醫后陷入昏迷,至今已九十天..."

      江慧敏。

      我媽媽的名字。

      三十二歲。

      那年她才三十二歲,比我現在大不了幾歲。

      一個人帶著七歲的女兒,在服裝廠打工,每天早出晚歸...

      然后被人撞了。

      肇事司機逃逸了。

      沒人管。

      沒人幫。

      只有七歲的我,跪在醫院門口,求人提供線索。

      我關掉電腦,走到媽媽的房間門口。

      透過門縫,我看到媽媽睡得很沉,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

      她還不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她更不知道,傷害她的人,可能就是她的妹夫。

      我輕輕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不斷閃現各種畫面。

      如果程宇軒說的是真的,那徐耀庭為什么要撞媽媽?

      是意外嗎?

      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動機是什么?

      我想不通。

      直到天亮,我也沒睡著。

      早上七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顧景深發來的消息:"卷宗調到了,什么時候過來看?"

      我立刻回復:"現在就來。"

      一個小時后,我出現在顧景深的辦公室。

      他的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這是當年的卷宗。"顧景深說,"我托朋友從警局調出來的,只能看,不能拍照,也不能帶走。"

      "好。"我打開檔案袋,手在微微發抖。

      卷宗里有事故現場的照片、驗傷報告、目擊者證詞、警方調查記錄...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心驚。

      事故現場的照片觸目驚心——自行車被撞得支離破碎,地上有一大灘血跡,媽媽的一只鞋子掉在十米外...

      驗傷報告更可怕——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腿粉碎性骨折...

      醫生的診斷結論是:傷情嚴重,隨時可能死亡。

      目擊者證詞顯示,當晚有三個人看到了事故發生:

      "我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從解放路開過來,速度很快,至少八十碼。受害者當時正在過馬路,那輛車直接撞了上去,根本沒剎車。"

      "肇事車輛是黑色的,好像是輛奧迪,但我沒看清車牌號。"

      "撞人之后,那輛車停了大概兩三秒,然后就加速跑了。我喊了'停車',但沒用。"

      我的手攥緊了卷宗,指節都泛白了。

      黑色奧迪。

      速度很快。

      撞人后停了兩三秒,然后逃逸。

      這根本就不是意外。

      這是蓄意傷害。

      "你發現什么了嗎?"顧景深問。

      "這不是意外。"我的聲音在發抖,"肇事司機是故意的。他撞了人之后還停了幾秒鐘,那幾秒鐘他在做什么?他是在確認我媽媽死了沒有。"

      顧景深沉默了。

      "繼續看。"他說。

      我翻到警方的調查記錄。

      警方調取了事發地點的監控錄像,但關鍵位置的攝像頭"恰好"壞了,只拍到了一輛黑色轎車的側影,看不清車牌。

      警方根據目擊者描述,排查了江城所有的黑色奧迪,但都沒有碰撞痕跡。

      案子就這樣懸了。

      一直懸了十八年。

      我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了結案報告:

      "經多方調查,未能找到肇事車輛和肇事司機。鑒于受害者家屬無力繼續支付調查費用,本案暫時擱置,如有新線索,隨時可以重啟調查。"

      我看著"無力支付調查費用"這幾個字,突然明白了。

      當年的我們太窮了。

      窮到連調查費都出不起。

      所以這個案子就被擱置了。

      而肇事者逍遙法外,繼續過著他的好日子。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徐耀庭,那他這十八年過得有多舒服?

      住別墅,開豪車,女兒嫁入豪門...

      而我和媽媽,在破舊的筒子樓里艱難度日。

      "江詩涵。"顧景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抬起頭看著他,"如果找到了當年的肇事者,他會受到什么懲罰?"

      "故意傷害致人重傷,判三到十年。"顧景深說,"如果有從重情節,比如肇事后逃逸,可以判十年以上。"

      "那如果過了十八年呢?"

      "只要證據確鑿,隨時可以追責。"顧景深說,"刑法規定,故意傷害罪沒有追訴時效。"

      我點點頭,合上了卷宗。

      "謝謝你。"我對顧景深說,"這個檔案袋我能帶走嗎?"

      "不能。"顧景深搖搖頭,"但我可以讓人復印一份給你,去掉敏感信息的那種。"

      "好。"

      離開顧景深的辦公室,我直接打車去了看守所。

      我要再見程宇軒一次。

      不是為了幫他說服陳曉彤。

      而是要他把證據交出來。

      07

      會見室里,程宇軒看到我,臉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江小姐這么快又來了,是想通了?"

      "我不會幫你說服陳曉彤的。"我開門見山地說,"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把你掌握的證據交給我,我可以考慮在法庭上替你說句話,證明你提供了重要線索,爭取減刑。"

      程宇軒笑了:"江小姐,你這個交易對我來說不劃算。我現在唯一想見的人就是曉彤,只要她肯來見我一面,我什么都愿意給你。"

      "你覺得她會來嗎?"我冷笑,"你騙了她的婚,毀了她的名聲,她恨不得你死,怎么可能來見你?"

      "所以需要你去說服她。"程宇軒靠在椅背上,"江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更在乎真相,對不對?你現在一定很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沒有說話。

      "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程宇軒說,"十八年前那場車禍,肇事車輛確實是一輛黑色奧迪A6,車主是徐耀庭。但..."他拖長了聲音,"開車的人不是他。"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誰?"

      "你覺得呢?"程宇軒意味深長地笑了,"想知道更多,就去說服陳曉彤。"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程宇軒,我最后問你一遍,你到底想從陳曉彤那里得到什么?"

      "一個道歉。"程宇軒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我要她親口跟我道歉。"

      "道歉?"我愣住了,"她道什么歉?是你騙了她,應該你道歉才對。"

      "你不懂。"程宇軒搖搖頭,"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對誰錯,只有誰更會算計。江詩涵,你以為我接近曉彤只是為了錢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比我想象中更復雜。

      "那是為了什么?"

      "因為二十年前,徐耀庭毀了我的家。"程宇軒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恨意,"他當年做房地產開發,強拆了我家的房子,我爸爸為了保護房子,被他手下的人打斷了腿,從此癱瘓在床。我媽媽受不了打擊,跳樓自殺了。那年我十二歲。"

      我震驚地看著他。

      "所以..."我喃喃地說,"你接近陳曉彤,是為了報復徐耀庭?"

      "對。"程宇軒承認得很干脆,"我花了八年時間,讀完大學,創業成功,接近上流社會,最后找到了陳曉彤。我對她很好,讓她愛上我,讓她以為找到了真愛。然后在婚禮前夕,我讓一切都毀掉。"

      "可你為什么現在又想見她?"

      "因為我發現..."程宇軒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好像真的愛上她了。"

      我愣住了。

      這個劇本展開得太荒誕了。

      "你愛她,所以你毀了她?"我不可思議地說。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程宇軒苦笑,"最開始我接近她,確實只是為了報復。但相處久了,我發現她其實沒那么壞,她只是被寵壞了而已。她很單純,很容易相信別人,也很容易受傷...江詩涵,我想在進監獄之前,跟她好好說一次話,告訴她真相。"

      "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不會。"程宇軒很確定,"但我必須說。"

      我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試試。"我最終說,"但我不保證她會來。"

      "謝謝。"程宇軒說,"作為交換,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部分真相。"

      "說。"

      "十八年前那場車禍,開車的人是徐梅芳。"程宇軒說,"徐耀庭的妻子,你的小姨。"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小姨?

      是小姨開車撞的媽媽?

      "不可能..."我喃喃地說,"她為什么要撞我媽媽?"

      "因為你媽媽發現了一個秘密。"程宇軒說,"關于徐耀庭生意上的秘密。你媽媽威脅要報警,所以徐梅芳..."

      "所以徐梅芳就開車撞她?"我的聲音在顫抖,"她們可是親姐妹!"

      "親姐妹又怎么樣?"程宇軒冷笑,"在利益面前,什么親情都不重要。江詩涵,你太天真了。"

      我扶著桌子,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原來這十八年來,傷害媽媽的人,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原來她們對我們的冷漠,對我們的見死不救,都是因為心里有鬼。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剩下的真相,等你說服陳曉彤來見我,我再告訴你。"程宇軒說,"包括當年的監控錄像,我都留了一份。"

      "你怎么拿到的監控錄像?"我質問,"警方都說攝像頭壞了。"

      "攝像頭確實壞了。"程宇軒笑了,"但徐耀庭為了保險起見,讓人把硬盤拿回來銷毀了。只是他沒想到,那個技術員留了個心眼,偷偷復制了一份,然后賣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會去找陳曉彤。"我說,"但你必須保證,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保證。"程宇軒看著我的眼睛,"江詩涵,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相信我,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殘酷。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轉身走出會見室。

      外面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感覺整個人都是飄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曉彤的號碼。

      依然關機。

      我又給徐梅芳打電話,也關機。

      她們一家人都在躲著我。

      我打車來到了徐家的別墅區。

      保安攔住了我:"對不起小姐,這里是私人住宅區,閑人免進。"

      "我找徐耀庭,我是他的親戚。"

      "徐先生不在家。"保安說,"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我又去了徐耀庭的公司。

      前臺告訴我:"徐總出差了,最近都不在公司。"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耀庭房地產"四個大字,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一家人都躲起來了。

      是害怕我知道真相嗎?

      還是害怕程宇軒會說出什么?

      我在公司樓下站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回家。

      回到家,媽媽正在做晚飯。

      "詩涵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晚?"媽媽笑著說,"快洗手吃飯,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著媽媽,突然很想哭。

      "媽,我問你一件事。"我說,"十八年前,你是不是出過車禍?"

      媽媽手里的鍋鏟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知道了。"我走過去,扶住媽媽,"你昏迷了三個月,差點死掉,對不對?"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為什么從來不跟我說?"我的眼淚掉下來,"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不想讓你擔心。"媽媽嘆了口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說出來只會徒增煩惱。"

      "媽,你知道是誰撞的你嗎?"

      媽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肇事司機逃逸了,一直沒抓到。"

      "如果我說,我可能知道是誰,你想知道嗎?"

      媽媽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復雜的情緒。

      "詩涵,有些事情..."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也許更好。"

      "為什么?"我不解,"難道你不想讓傷害你的人受到懲罰嗎?"

      "我想。"媽媽說,"但我更不想你因為我,去做傻事。詩涵,你答應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要沖動,好嗎?"

      我看著媽媽,突然明白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是誰撞的她。

      "媽,是小姨對不對?"我問。

      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但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什么?"我握住媽媽的手,"她為什么要撞你?你們是親姐妹啊!"

      "因為我發現了她丈夫的秘密。"媽媽終于開口了,"當年徐耀庭做房地產開發,用的是非法手段,強拆了很多人的房子,還打傷了幾個不肯搬的住戶。我勸你小姨離開他,說這種人早晚會出事。你小姨不聽,反而把我的話告訴了徐耀庭。"

      "然后呢?"

      "然后徐耀庭來找我,威脅我不要多管閑事。我說我要去報警,他..."媽媽的聲音顫抖起來,"他說如果我敢報警,就讓我永遠閉嘴。"

      "所以他們就開車撞你?"

      "不是他,是你小姨。"媽媽說,"那天晚上,是你小姨開車撞的我。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你小姨來看過我一次,她跪在我床前哭,說她不是故意的,說她只是想嚇唬我,沒想到會撞得這么重..."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她只是想嚇唬你?媽,你差點死掉!"

      "我知道。"媽媽說,"但她是我妹妹,我不想毀了她。而且當時我已經昏迷了三個月,醫藥費都是靠你外婆東拼西湊的。你小姨說,如果我不追究,她給我二十萬私了。我答應了。"

      二十萬。

      原來當年也是二十萬。

      "那二十萬呢?"我問。

      "給了。"媽媽說,"我用那二十萬還清了醫藥費,剩下的錢買了那套老房子。后來你外婆去世,我一個人帶著你,日子過得很艱難,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媽..."我抱住媽媽,眼淚止不住地流。

      "詩涵,媽媽知道你心里難受。"媽媽拍著我的背,"但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要向前看,不能活在仇恨里。"

      "可是她們太過分了!"我哽咽著說,"當年撞你的是小姨,現在你出車禍她卻見死不救,這種人..."

      "所以我已經不認她這個妹妹了。"媽媽說,"詩涵,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只要你好好的,媽媽什么都不怕。"

      我抱著媽媽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讓真相大白。

      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正義。

      徐梅芳當年撞了人,用二十萬私了,然后繼續過她的富貴生活。

      這不公平。

      第二天,我又去了看守所。

      "程宇軒,我答應你。"我說,"我會想辦法讓陳曉彤來見你,但你必須把所有證據都交給我。"

      "成交。"程宇軒說,"證據在我家的保險柜里,密碼是曉彤的生日。你去拿吧。"

      "我怎么進你家?"

      "鑰匙在我律師那里。"程宇軒說,"我會通知他配合你。"

      "還有一件事。"我說,"你說開車的人是徐梅芳,有證據嗎?"

      "有。"程宇軒點點頭,"監控錄像里拍得很清楚,開車的是個女人,身形、衣著都跟徐梅芳當年的照片一致。而且車禍發生后的第二天,她去修車行修車,我找到了當年的修車記錄。"

      我深吸一口氣。

      證據確鑿。

      "謝謝。"我說,"我會盡快安排陳曉彤來見你。"

      離開看守所,我直接去了程宇軒的住處。

      他的律師已經在那里等我了,把保險柜打開,里面是一個U盤和一疊文件。

      "這些都是程先生這些年收集的證據。"律師說,"關于徐耀庭一家的黑料。"

      我拿起U盤,手在微微發抖。

      回到家,我把U盤插進電腦。

      里面有一個視頻文件,標題是"1999年8月23日 解放路車禍"。

      我點開視頻。

      雖然是十八年前的監控錄像,畫質很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楚發生了什么:

      晚上八點,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個女人騎著自行車從左邊過來。一輛黑色轎車從右邊開過來,速度很快,直接撞了上去。

      女人被撞飛了十幾米,摔在地上。

      黑色轎車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加速離開了。

      我暫停畫面,放大駕駛位。

      雖然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和長發判斷,確實是個女人。

      我繼續往下看。

      視頻里有個時間戳,還有個車牌號——江A88888。

      我查了一下,這個車牌號十八年前確實屬于徐耀庭。

      我又打開那疊文件。

      里面有修車記錄、保險理賠記錄、還有一份私了協議。

      私了協議上,徐梅芳的簽名清晰可見。

      協議內容是:乙方(江慧敏)同意不追究甲方(徐梅芳)的法律責任,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幣二十萬元作為補償。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我關掉電腦,拿起手機。

      這次,我要找的不是陳曉彤。

      而是徐梅芳。

      08

      我給徐梅芳發了條短信:"我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了。今晚八點,老地方見,否則我就報警。"

      老地方,是指我們小時候經常去的那個公園。

      我不確定徐梅芳會不會來,但我必須試一試。

      晚上七點半,我提前到了公園。

      這是個老舊的社區公園,晚上來遛彎的大多是老年人。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五十五分,一個身影出現在公園入口。

      是徐梅芳。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認出來。

      她走到我面前,坐下來。

      "你想要什么?"她開門見山地問,聲音沙啞,"錢嗎?我可以給你,只要你別報警。"

      "我不要錢。"我平靜地說,"我要真相。"

      "什么真相?"徐梅芳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憔悴的臉,"江詩涵,有些事情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讓我來告訴你真相。"我從包里掏出U盤,"十八年前的8月23日晚上八點,你開著徐耀庭的黑色奧迪,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故意撞了我媽媽,對不對?"

      徐梅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我還有證據。"我晃了晃手里的U盤,"監控錄像,修車記錄,私了協議,全都有。徐梅芳,你以為銷毀了監控硬盤就沒事了嗎?"

      徐梅芳的身體開始顫抖。

      "是程宇軒告訴你的對不對?"她突然反應過來,"那個混蛋!他接近曉彤就是為了這個!"

      "程宇軒只是告訴了我方向。"我說,"證據是我自己找到的。徐梅芳,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主動去自首,要么我直接報警。"

      "不行!"徐梅芳抓住我的手,"詩涵,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不對,但那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嚇唬你媽媽,沒想到會出這么大的事..."

      "嚇唬?"我冷笑,"你以八十碼的速度撞人,叫嚇唬?徐梅芳,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徐梅芳語塞了。

      "告訴我,為什么。"我盯著她的眼睛,"我媽媽只是勸你離開徐耀庭,你為什么要撞她?"

      徐梅芳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因為你媽媽威脅要去舉報你小姨夫。"她說,"當年耀庭做房地產開發,確實有些手段不太光彩。如果你媽媽真的去舉報,耀庭會坐牢的,我們的生活也會毀了。"

      "所以你就選擇毀了我媽媽的生活?"

      "我當時真的沒想那么多!"徐梅芳哭了起來,"我只是想攔住她,嚇唬她一下,讓她別去報警。但那天晚上我情緒很激動,開車的時候沒控制好速度..."

      "所以你撞了她,然后逃逸,然后用二十萬堵住她的嘴?"

      "我沒有逃逸!"徐梅芳辯解道,"我當時停車了,但看到你媽媽倒在血泊里,我嚇壞了,不知道該怎么辦。周圍有人在喊'打120',我想著醫院會救她的,所以就..."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我的聲音在顫抖,"徐梅芳,你知道我媽媽在ICU躺了多久嗎?九十三天!整整九十三天!醫生說她隨時可能死掉,我每天跪在醫院門口求人提供線索,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徐梅芳哭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愧疚?"我打斷她,"如果你真的愧疚,上個月我媽媽出車禍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肯借二十萬?就是當年你給我媽媽的那個數!"

      徐梅芳愣住了。

      "我...我當時手頭真的很緊..."

      "別撒謊了。"我冷冷地說,"你只是怕,怕借了錢之后,我媽媽會想起十八年前的事,會翻舊賬。所以你寧愿見死不救,也不肯借錢。"

      徐梅芳不說話了。

      她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徐梅芳,我媽媽是個善良的人,她當年選擇原諒你,選擇拿著那二十萬私了,是因為她不想毀了你的生活。"我說,"但你呢?你是怎么回報她的?你這十八年對我們冷眼相待,嘲諷我們窮,在我媽媽生死關頭拒絕施以援手。你還有良心嗎?"

      "我..."徐梅芳哽咽著說,"我也很痛苦,我每次看到你們,都會想起那場車禍,都會想起我做過的錯事...我不是故意對你們冷淡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敢面對..."

      "所以你就逃避?"我站起來,"徐梅芳,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逃避能解決的。你當年犯的錯,早晚要還。"

      "詩涵,求求你,別報警。"徐梅芳跪在我面前,"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一百萬,不,兩百萬!只要你別報警,要多少我都給!"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徐梅芳,突然想起半個月前,我也這樣跪在電話里求她借錢。

      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

      "起來吧。"我說,"我不要你的錢。"

      徐梅芳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你是說..."

      "我要你去自首。"我說,"主動去警局,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爭取寬大處理。"

      "不行!"徐梅芳尖叫起來,"我要是去自首,我就完了!我會坐牢的!我的家庭會毀掉的!"

      "那我媽媽呢?"我反問,"當年她差點死掉的時候,你想過她的家庭嗎?你想過我嗎?我那時候才七歲,如果我媽媽死了,我該怎么辦?"

      徐梅芳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轉身準備離開,"三天后,如果你還不去自首,我就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

      "等等!"徐梅芳叫住我,"我可以去自首,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別連累曉彤。"徐梅芳哭著說,"她是無辜的,這些事跟她無關。詩涵,我知道你恨我,但曉彤是你表妹,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忍心看著她受牽連嗎?"

      我沉默了幾秒。

      "她確實無辜。"我說,"但徐梅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年被抓了,陳曉彤也會成為'罪犯的女兒',她的人生也會被毀掉。你當時有為她考慮過嗎?"

      徐梅芳啞口無言。

      "所以。"我說,"不是我連累她,是你自己連累她。"

      我轉身離開公園,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徐梅芳的哭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凄涼。

      回到家,媽媽已經睡了。

      我坐在客廳里,打開電腦,看著那些證據,心里五味雜陳。

      我知道,一旦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徐梅芳會坐牢,徐家會垮臺,陳曉彤的人生也會被毀掉。

      但我必須這么做。

      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正義。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陳曉彤的電話。

      "詩涵姐,我媽媽昨晚回來哭了一夜。"陳曉彤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以往的驕橫,"她告訴我了,十八年前的事。"

      我沒有說話。

      "對不起。"陳曉彤說,"我知道說對不起沒什么用,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媽做過那種事。如果早知道,我...我也不會對你那么過分。"

      "所以呢?"我問,"你打電話來是想替你媽媽求情嗎?"

      "不是。"陳曉彤說,"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決定報警,我不會怪你。我媽媽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后果。"

      我有些意外:"你真的這么想?"

      "嗯。"陳曉彤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我明白了很多。詩涵姐,我以前確實太任性了,太自私了。我一直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我轉,但現在我才發現,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你長大了。"我說。

      "詩涵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嗎?"陳曉彤猶豫了一下,"程宇軒想見我,你能陪我去嗎?"

      我愣了一下:"你愿意見他?"

      "我想聽他親口說,為什么要騙我。"陳曉彤說,"我想知道,他對我是不是真心的。"

      "好。"我答應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第三天下午,我和陳曉彤一起去了看守所。

      會見室里,程宇軒看到陳曉彤,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曉彤..."他的聲音哽咽。

      "你別叫我名字。"陳曉彤的聲音很冷,"我來,是想聽你親口說,為什么要騙我。"

      程宇軒沉默了幾秒,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從二十年前他的家被強拆,到他父親癱瘓,母親自殺,再到他發誓要報復徐耀庭...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為了報復我爸爸?"陳曉彤的眼淚掉下來,"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不,我愛你。"程宇軒說,"曉彤,我一開始確實只是想利用你,但后來,我真的愛上你了。"

      "你騙人。"陳曉彤哭著說,"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么要在婚禮前夕毀掉一切?"

      "因為我不想騙你一輩子。"程宇軒說,"曉彤,我是個壞人,我做了很多壞事,我不配擁有你。與其讓你在婚后發現真相,還不如現在就結束。"

      "你就是個混蛋!"陳曉彤罵道,"程宇軒,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程宇軒說,"所以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陳曉彤哭得更厲害了。

      我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諷刺。

      兩個人,因為上一輩的恩怨糾纏在一起,明明相愛,卻不得不傷害對方。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無奈和遺憾。

      會見結束后,陳曉彤哭得眼睛都腫了。

      "詩涵姐,謝謝你陪我來。"她說,"我現在明白了,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好。"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我問。

      "我會說服我媽去自首。"陳曉彤說,"然后我會離開這個城市,重新開始。"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陳曉彤搖搖頭,"詩涵姐,這是我們家欠你們的,我們自己會承擔。"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三天后的晚上,我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江小姐,徐梅芳女士已經到警局自首了,她承認了十八年前那場車禍是她開車撞的,我們需要你和你母親配合調查。"

      我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明天就去。"

      掛斷電話,我走進媽媽的房間。

      "媽,徐梅芳去自首了。"

      媽媽正在看電視,聽到這話,手里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

      "她...她真的去了?"

      "嗯。"我坐在媽媽身邊,"媽,警方需要我們去配合調查,明天..."

      "我不去。"媽媽打斷我。

      "什么?"我愣住了。

      "我說,我不去。"媽媽看著我,"詩涵,我當年選擇原諒她,就沒想過要追究。現在她已經自首了,該受的懲罰她會受,我不想再參與進去了。"

      "可是媽..."

      "詩涵。"媽媽握住我的手,"媽媽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些事情,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這輩子都活在仇恨里,我也不想你活在仇恨里。"

      我看著媽媽,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媽,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看開了。"媽媽說,"詩涵,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報復,而是放下。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把頭靠在媽媽肩上。

      "我明白了,媽。"

      第二天,我去了警局,提交了所有證據。

      警方經過調查,確認了徐梅芳當年的罪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肇事后逃逸。

      根據法律,她將面臨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但因為她主動自首,配合調查,最終法院判了她五年。

      徐耀庭因為包庇罪,也被判了兩年。

      徐家的房地產公司因為這場風波,股價暴跌,最終被迫轉讓。

      曾經風光無限的徐家,在短短一個月內,徹底垮臺了。

      而陳曉彤,帶著她媽媽留給她的一筆錢,離開了江城,再也沒有回來過。

      09

      徐梅芳入獄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陳曉彤從國外打來的電話。

      "詩涵姐,我已經到洛杉磯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這里的天氣很好,我準備在這邊讀個書,重新開始。"

      "好好照顧自己。"我說。

      "詩涵姐,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陳曉彤停頓了一下,"你恨我嗎?"

      我想了很久。

      "不恨了。"我誠實地說,"曉彤,你也是個受害者。你父母做的事,不應該由你來承擔。"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

      "謝謝你,詩涵姐。"陳曉彤哽咽著說,"等我在這邊站穩了,我會還你錢的,當年我媽媽給姨媽的那二十萬,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不用了。"我說,"那筆錢,就當是了結了。"

      "詩涵姐..."

      "曉彤,好好生活。"我打斷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要向前看。"

      掛斷電話后,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百感交集。

      這場持續了十八年的恩怨,終于畫上了句號。

      徐梅芳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程宇軒也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而我和媽媽,終于可以放下了。

      但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新的問題出現了。

      周一早上,我剛到公司,就被人力資源部叫去了。

      "江詩涵,有件事需要跟你談談。"HR主管的表情很嚴肅,"最近網上有一些關于你的傳聞..."

      我愣了一下:"什么傳聞?"

      HR主管打開電腦,給我看了幾個帖子。

      "江城某設計公司員工江某,利用職務之便,勾引已婚男總裁,導致總裁家庭破裂..."

      "知名房地產商千金陳某被退婚,疑似閨蜜從中作梗,搶走未婚夫..."

      "女員工心機深沉,先是陷害前東家,后又勾搭新老板,堪稱職場綠茶典范..."

      我看著這些帖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內容?

      "江詩涵,這些帖子已經在網上發酵了。"HR主管說,"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很多人已經猜到是你了。公司考慮到影響,決定讓你先休假一段時間,等風波過去再說。"

      "憑什么?"我站起來,"這些都是造謠!我沒有做過這些事!"

      "我知道,但是..."HR主管為難地說,"江詩涵,你也知道,公司是做設計的,最注重口碑和形象。現在網上鬧得這么大,如果不做點什么,會影響公司的聲譽。"

      "所以你們就讓我休假?這不是變相讓我背鍋嗎?"

      "不是背鍋,只是暫時避一避風頭。"HR主管說,"等這件事過去了,你隨時可以回來上班。"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見顧總。"

      "顧總今天不在公司,他..."

      "那我等他回來。"我打斷HR主管的話,"在他親口跟我說這個決定之前,我不會離開。"

      HR主管看著我,最終嘆了口氣:"那你先回去工作吧,等顧總回來再說。"

      回到工位,我打開那些帖子仔細看了一遍。

      發帖的人很有心機,沒有直接點名,但通過一些細節描述,很容易讓人猜到是在說我。

      而且發帖時間都是這兩天,明顯是有人故意在這個時候搞我。

      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徐家的人。

      雖然徐梅芳和徐耀庭都進去了,但他們在江城經營多年,肯定有不少人脈。

      這些帖子,多半是他們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發的,目的就是毀掉我的名聲,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正想著該怎么辦,手機突然響了。

      是顧景深打來的。

      "江詩涵,你現在在哪兒?"

      "在公司。"

      "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我掛斷電話,快步走到總裁辦公室。

      顧景深坐在辦公桌后,臉色很難看。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網上的帖子你看到了?"顧景深問。

      "看到了。"

      "都是造謠。"顧景深說,"我已經讓律師團隊處理了,會起訴那些造謠的人。"

      我松了一口氣:"謝謝。"

      "但是..."顧景深頓了頓,"江詩涵,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雖然這些都是謠言,但在輿論壓力下,公司確實很難繼續留你在這里工作。"

      我的心一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選擇休假,也可以選擇調到分公司去。"顧景深說,"總公司這邊,暫時不適合你繼續待下去了。"

      我沉默了幾秒。

      "我理解。"我說,"那我選擇去分公司吧,休假對我來說等于失業。"

      "好。"顧景深點點頭,"分公司在深圳,你看什么時候能過去?"

      "越快越好。"

      "那就下周一吧。"顧景深說,"我會讓那邊的HR聯系你,具體的工作安排到時候再談。"

      "好。"我站起來,"顧總,謝謝您愿意給我這個機會。"

      "江詩涵。"顧景深叫住我,"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不委屈,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還有一件事。"顧景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這是這個月的獎金,五十萬。拿著吧,到深圳那邊會用得上。"

      我接過文件袋,眼眶有些濕潤。

      "顧總,您對我太好了。"

      "因為你值得。"顧景深說,"江詩涵,別讓這些爛事影響了你的前途。你還年輕,未來還很長,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浪費時間。"

      我用力點了點頭。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去深圳也好。"媽媽說,"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媽,那您怎么辦?"我擔心地問,"我走了,誰照顧您?"

      "我現在身體好多了,能照顧自己。"媽媽笑著說,"而且詩涵,你也該為自己的人生考慮考慮了。你已經二十五了,總不能一輩子守著我。"

      "媽..."

      "聽話。"媽媽拍拍我的手,"去深圳好好工作,找個好男孩結婚,給媽媽生個大胖孫子,這是媽媽最大的心愿。"

      我抱住媽媽,眼淚掉了下來。

      "媽,等我在深圳站穩了,我就把您接過去。"

      "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深圳。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江詩涵小姐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我是徐耀庭的律師,有件事想跟您談談。"

      我皺了皺眉:"什么事?"

      "徐先生在入獄前,給您留了一樣東西。"律師說,"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可以見個面。"

      "留了什么東西?"

      "一份遺囑。"律師說,"徐先生說,如果他出事了,這份遺囑就生效。"

      我心里一驚:"遺囑?什么內容?"

      "具體內容我不能在電話里說,您能來律師事務所一趟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我來到律師事務所。

      律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資深。

      "江小姐,請坐。"他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徐先生的遺囑,按照他的意愿,現在應該交給您了。"

      我打開文件,看到了徐耀庭的親筆簽名。

      遺囑的內容很簡單:

      "我,徐耀庭,在此立下遺囑。如果我因為任何原因入獄或去世,我名下所有財產的30%,歸江慧敏女士及其女兒江詩涵所有,作為對十八年前那場車禍的補償。"

      我震驚地看著這份遺囑。

      徐耀庭名下的財產,保守估計也有兩千萬以上,30%就是六百萬。

      "這..."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徐先生說,這是他欠你們的。"律師說,"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出事,所以提前做了這個安排。江小姐,您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拒絕。"

      我沉默了很久。

      六百萬,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有了這筆錢,我可以給媽媽買更好的房子,請最好的護工,讓她過上舒適的晚年。

      但接受這筆錢,就等于原諒了徐耀庭當年的所作所為。

      我做不到。

      "我拒絕。"我推開文件,"請您把這份遺囑還給徐先生,告訴他,我媽媽不需要他的補償,我也不需要。"

      律師愣了一下:"江小姐,您確定嗎?這可是六百萬。"

      "確定。"我站起來,"有些錢,拿了就臟了手。"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詩涵,你現在在哪兒?"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我在外面,怎么了媽?"

      "你快回來,家里來人了。"媽媽說,"是...是你小姨。"

      我心里一驚:"徐梅芳?她不是在監獄里嗎?"

      "不是她,是她的律師。"媽媽說,"他說徐梅芳有話要對我說。"

      我立刻打車回家。

      到家時,客廳里坐著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律師。

      "您好,江小姐。"女律師站起來,"我是徐梅芳女士的辯護律師,受她委托來見您母親。"

      "她想說什么?"我警惕地問。

      女律師拿出一封信:"這是徐女士寫給令堂的信,她讓我轉交給您。"

      媽媽接過信,拆開來看。

      我站在旁邊,看著媽媽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悲傷,最后流下了眼淚。

      "媽,信上寫了什么?"我擔心地問。

      媽媽把信遞給我,哽咽著說:"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信,看到了徐梅芳歪歪扭扭的字跡:

      "姐,我知道我沒臉叫你姐,但我還是想最后叫你一聲。

      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懼里。愧疚的是我當年傷害了你,恐懼的是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傷害了很多人。但我想告訴你,我當年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耀庭會坐牢,害怕我們的生活會毀掉。

      但我沒想到,我的一個錯誤決定,會給你帶來那么大的傷害,也給我們姐妹之間造成了這么深的隔閡。

      姐,對不起。

      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但我還是想說。

      我現在在監獄里,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做了不同的選擇,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已經做好準備承擔一切后果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曉彤現在一個人在國外,她還那么小,那么單純,我擔心她會受欺負。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偶爾關心一下她?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她真的很可憐。她從小被我和耀庭寵壞了,現在突然要一個人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我真的很擔心她。

      姐,這是我這輩子最后一個請求了。

      拜托了。

      你的妹妹,梅芳

      2017年11月15日"

      我看完信,心里五味雜陳。

      徐梅芳終于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也終于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

      但這改變不了什么。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該承受的還是要承受。

      "媽,您..."我看向媽媽。

      媽媽擦了擦眼淚:"詩涵,你說我該怎么辦?"

      "媽,這是您的決定,我不能替您做。"我說,"但我想說的是,徐梅芳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后果。至于陳曉彤,她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后對女律師說:"請你轉告梅芳,我原諒她了。但我不會去看望她,也不會再和她聯系。至于曉彤,我會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力所能及地幫她。就這樣吧。"

      女律師點點頭,站起來告辭了。

      等她走后,我抱住媽媽。

      "媽,您真的原諒她了?"

      "恨了十八年,也該放下了。"媽媽嘆了口氣,"詩涵,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報仇,而是放下。"

      我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10

      一周后,我正式到深圳分公司報到。

      深圳的節奏比江城快得多,公司的氛圍也更年輕化,充滿活力。

      分公司的總經理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強人,雷厲風行。

      "江詩涵,顧總跟我說過你的情況。"李總在第一天就把我叫進辦公室,"你的能力我很認可,但這里不是江城,你要重新證明自己。"

      "我明白。"我說。

      "很好。"李總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一個新項目,客戶是本地的一家科技公司,他們要建一個創意園區。預算兩個億,你有興趣嗎?"

      兩個億的項目?

      "當然有興趣。"我立刻說。

      "那就好好干。"李總說,"這個項目做好了,你在深圳就站穩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全身心投入到這個項目中。

      從方案設計,到客戶溝通,再到現場勘察,我幾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但我不覺得累,反而很充實。

      因為我知道,只有努力工作,才能讓自己和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

      就在項目進入關鍵階段的時候,我接到了顧景深的電話。

      "江詩涵,下周我要去深圳出差,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當然。"我說,"顧總,您什么時候到?"

      "周三晚上。"顧景深說,"到時候我讓秘書聯系你。"

      周三晚上,我在一家高檔餐廳見到了顧景深。

      他依然穿著得體的西裝,氣質儒雅,但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些。

      "最近工作很辛苦吧?"我問。

      "還好。"顧景深笑了笑,"你呢?在深圳適應得怎么樣?"

      "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說,"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取的。"顧景深說,"聽李總說,你負責的那個項目進展很順利,客戶很滿意。"

      "還行吧,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顧景深看著我,突然說:"江詩涵,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我..."顧景深猶豫了一下,"算了,等你項目做完再說吧。"

      "顧總,有話您就直說,我們不是外人。"

      顧景深沉默了幾秒,最終說:"江詩涵,你有沒有想過,離開設計行業?"

      我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我想邀請你,來我的新公司做副總裁。"顧景深說,"我準備離開現在的公司,自己創業。"

      我震驚地看著他:"您要創業?"

      "嗯。"顧景深點點頭,"我這些年在設計行業積累了不少資源,也看到了很多機會。我想趁著還年輕,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那您的新公司..."

      "還在籌備階段。"顧景深說,"我已經找了幾個合伙人,現在就差一個好的設計總監。江詩涵,我覺得你很合適。"

      我完全沒想到顧景深會邀請我。

      "顧總,您為什么會想到我?我資歷這么淺,能力也有限..."

      "資歷不重要,能力和態度才重要。"顧景深說,"江詩涵,這段時間我看著你一步步走過來,從被人詆毀到重新站起來,你的堅韌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會是個很好的合作伙伴。"

      "可是..."我還是有些猶豫,"我現在的項目還沒做完,而且深圳這邊的工作剛剛上手..."

      "我不著急。"顧景深說,"你可以慢慢考慮,等你項目做完了,我們再詳細談。"

      "好。"我點點頭,"謝謝您的信任。"

      "還有一件事。"顧景深突然說,"江詩涵,你知道程宇軒的案子判下來了嗎?"

      我搖搖頭:"不知道,判了多少年?"

      "十二年。"顧景深說,"商業間諜罪,詐騙罪,數罪并罰。"

      "那陳曉彤..."

      "她應該已經知道了。"顧景深說,"我聽說她在美國過得還不錯,在那邊讀書,還找了份兼職。"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陳曉彤的人生,因為父母的錯誤徹底改變了。但或許對她來說,這也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對了,徐梅芳的案子你聽說了嗎?"顧景深問。

      "什么案子?"

      "她在監獄里突發心臟病,送醫后不治身亡了。"顧景深說,"上周的事。"

      我震驚地看著他:"什么?她...她死了?"

      "嗯。"顧景深點點頭,"聽說是因為在監獄里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本身就有心臟病,所以..."

      我沉默了很久。

      徐梅芳死了。

      這個曾經傷害過我媽媽,又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見死不救的女人,就這樣死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有什么感受。

      "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嗎?"顧景深問。

      "我不知道。"我說,"我得打個電話問問。"

      我走到餐廳外面,給媽媽打電話。

      "媽,您知道徐梅芳的事嗎?"

      "知道。"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律師今天上午來過,說梅芳走了,問我要不要去參加葬禮。"

      "您去了嗎?"

      "去了。"媽媽說,"畢竟是親姐妹一場,而且人死為大。"

      我深吸一口氣:"媽,您..."

      "詩涵,媽媽沒事。"媽媽說,"梅芳這一生,也挺可憐的。做了那么多錯事,最后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報應了。"

      "媽,您別難過。"

      "我不難過。"媽媽說,"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年我能更堅決地阻止她嫁給徐耀庭,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媽,那不是您的錯。"我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嗯。"媽媽說,"詩涵,你在深圳好好工作,不用擔心我。"

      "好。"

      掛斷電話,我回到餐廳。

      顧景深看著我:"你媽媽還好嗎?"

      "她去參加葬禮了。"我說,"不過她說她沒事。"

      "那就好。"顧景深說,"江詩涵,人生就是這樣,有些事情,當你以為終于結束了的時候,又會出現新的轉折。重要的是,不管發生什么,都要保持內心的平靜。"

      我點點頭。

      "顧總,您說得對。"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全力以赴完成了那個創意園區的項目。

      項目最終獲得了客戶的高度認可,李總也對我贊賞有加。

      "江詩涵,這個項目做得很好。"李總說,"公司決定給你升職,從副主管升到主管,月薪漲到兩萬。"

      "謝謝李總。"

      "好好干,未來還有更大的舞臺等著你。"

      但我知道,我在深圳的時間可能不會太長了。

      因為顧景深的新公司已經成立了,他再次邀請我加入。

      這次,我答應了。

      但在正式加入之前,我要先回江城一趟,看看媽媽,也處理一些私人事務。

      回到江城的那天,正好是陳曉彤回國的日子。

      我們約在了那個老公園見面。

      一年不見,陳曉彤變了很多。

      她剪了短發,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臉上沒有化妝,但看起來比以前更有氣質。

      "詩涵姐,好久不見。"她微笑著說。

      "你瘦了。"我說。

      "在美國打工,能不瘦嗎?"陳曉彤苦笑,"不過我現在過得挺好的,讀書、打工、交朋友,生活很充實。"

      "那就好。"

      "詩涵姐,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處理我媽媽的后事,還有家里的一些財產。"陳曉彤說,"律師說,按照我媽媽的遺囑,她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歸我。但我不想要。"

      "為什么?"

      "因為那些錢來路不正。"陳曉彤說,"我爸媽這些年做了很多壞事,賺了很多黑心錢。我不想用這些錢,那會讓我一輩子都不安心。"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準備把這些財產全部捐出去。"陳曉彤說,"捐給需要幫助的人,算是為我爸媽積點德。"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真的長大了。

      "曉彤,你做了個很好的決定。"

      "詩涵姐,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陳曉彤猶豫了一下,"程宇軒托人給我捎了封信。"

      "他說了什么?"

      "他說他很后悔,后悔用錯誤的方式對待我,也后悔毀了我的人生。"陳曉彤說,"他還說,如果還有來生,希望能用正確的方式認識我,好好愛我。"

      "你會原諒他嗎?"

      "不會。"陳曉彤搖搖頭,"但我也不恨他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寧愿把時間花在讓自己變得更好上。"

      我點點頭,深有同感。

      "詩涵姐,謝謝你。"陳曉彤突然說。

      "謝我什么?"

      "謝謝你當初沒有放過我家,讓真相大白。"陳曉彤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活在謊言里,永遠都不知道我爸媽做過什么。雖然真相很殘酷,但至少我現在活得明白。"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婚禮上的那個驕縱大小姐。

      "曉彤,你真的長大了。"

      "是被逼的。"陳曉彤笑了,"詩涵姐,你呢?聽說你在深圳發展得很好?"

      "還行。"我說,"我準備加入一家新公司,做副總裁。"

      "真厲害!"陳曉彤由衷地說,"詩涵姐,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佩服你的堅強和努力。"

      "你也會越來越好的。"

      我們在公園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最后,陳曉彤站起來說:"詩涵姐,我該走了,明天還要去律師事務所處理財產的事。"

      "好。"我也站起來,"保持聯系。"

      "一定。"陳曉彤擁抱了我一下,"詩涵姐,祝你前程似錦。"

      "也祝你未來可期。"

      看著陳曉彤離開的背影,我突然覺得,這一切終于真的結束了。

      徐梅芳死了,徐耀庭在監獄里,程宇軒也被判了刑,陳曉彤開始了新生活,而我,也即將開始新的征程。

      這場持續了十八年的恩怨,終于畫上了句號。

      11

      三年后。

      深圳,初秋的傍晚,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里感慨萬千。

      三年時間,顧景深的公司已經發展成為華南地區最大的設計公司之一,年營業額超過五個億。

      而我,也從當初的副總裁,升任了公司的COO,負責整個運營管理。

      "江總,今天最后一個會議結束了。"秘書小陳敲門進來,"您看還有什么需要處理的嗎?"

      "沒有了,你也早點下班吧。"我說。

      "好的。對了江總,明天是您母親的生日,您訂的蛋糕和花我已經讓人送過去了。"

      "謝謝。"我笑了笑,"辛苦了。"

      等小陳離開后,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這三年,媽媽一直住在深圳,我給她買了套靠近海邊的公寓,還請了個阿姨照顧她。

      媽媽的身體恢復得很好,每天和小區里的老人們一起散步、跳舞,過得很開心。

      而我,也終于有能力給她想要的生活。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陳曉彤的電話。

      "詩涵姐,我下個月要結婚了!"她興奮地說,"你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真的?恭喜!"我由衷地說,"對方是什么樣的人?"

      "是我在美國讀書時認識的同學,一個很溫柔的男孩。"陳曉彤說,"他知道我所有的過去,但他說他愛的是現在的我。"

      "那太好了。"我說,"婚禮在哪兒辦?"

      "在洛杉磯。"陳曉彤說,"詩涵姐,你一定要來,我想讓你當我的伴娘。"

      "好,我一定去。"

      "對了,程宇軒快出獄了。"陳曉彤突然說,"還有三個月,他就自由了。"

      我沉默了幾秒:"你還會去見他嗎?"

      "不會了。"陳曉彤說,"那段過去,就讓它過去吧。詩涵姐,我現在很幸福,不想再被過去的事影響了。"

      "你能這么想,我很欣慰。"

      掛斷電話,我正好開到家樓下。

      上樓打開門,媽媽正在廚房里忙碌。

      "詩涵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媽媽笑著說,"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媽,明天是您的生日,應該我給您做飯才對。"

      "傻孩子,媽媽做飯是因為喜歡做,不是因為該不該。"媽媽說,"快去洗手,菜要涼了。"

      晚飯時,媽媽突然說:"詩涵,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自己的事了。"

      "媽,又來了。"我苦笑,"我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哪有時間談戀愛。"

      "事業再重要,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媽媽說,"對了,上次顧總來家里吃飯,我看他對你挺有意思的..."

      "媽!"我打斷她,"我和顧總只是同事關系,您別亂想。"

      "同事關系能這么好?"媽媽不相信,"人家一個大老板,三天兩頭來咱們家吃飯,還給我買各種補品,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我無奈地搖搖頭。

      其實這三年,顧景深確實對我很好,不僅在工作上給我很大的支持,在生活上也經常照顧我和媽媽。

      但我始終把他當作上司和朋友,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媽,您就別操心了。"我說,"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那你得給緣分一個機會啊。"媽媽說,"下次顧總來,媽媽好好觀察觀察,如果人品好,媽媽就做主了。"

      "媽..."我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看到顧景深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個大蛋糕。

      "顧總?你怎么來了?"

      "聽說明天是阿姨的生日,提前來祝賀。"顧景深笑著說,"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不知道合不合阿姨的口味。"

      "您還會做蛋糕?"我驚訝地說。

      "略懂一二。"顧景深走進來,對廚房里的媽媽說,"阿姨,生日快樂。"

      "哎呦,景深來了!"媽媽高興地迎出來,"快進來坐,正好詩涵剛回來,一起吃晚飯。"

      "那我就不客氣了。"顧景深換了鞋,走進客廳。

      晚飯時,媽媽不停地給顧景深夾菜,還時不時地夸他。

      "景深啊,你這孩子真是太貼心了,又會做蛋糕,又孝順長輩..."

      我在旁邊看著,臉都紅了。

      媽媽這是明擺著撮合我們啊。

      "阿姨,您太夸獎了。"顧景深笑著說,"是詩涵平時照顧您,我只是偶爾來看看您。"

      "詩涵這孩子,工作太拼了。"媽媽嘆了口氣,"天天加班到那么晚,我這個做媽媽的心疼啊。景深,你是她老板,你得幫我勸勸她,讓她別太累了。"

      "我會的。"顧景深看了我一眼,"其實我也一直想跟詩涵說,工作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吃完飯,媽媽借口要去跳廣場舞,把家里留給我和顧景深。

      "媽這是故意的吧?"我尷尬地說。

      "阿姨是關心你。"顧景深笑了,"江詩涵,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你對我..."顧景深停頓了一下,"算了,時機還不成熟。"

      "顧總,有話您就直說。"

      "好。"顧景深深吸一口氣,"江詩涵,我們認識三年多了,從江城到深圳,從上下級到合作伙伴,我一路看著你成長。這三年,我對你的感情,也從欣賞變成了..."

      "顧總..."我的心跳加速。

      "讓我說完。"顧景深打斷我,"江詩涵,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上司和朋友,但我對你,不只是這樣。我..."

      門鈴突然響了。

      我松了一口氣,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快遞員。

      "請問是江詩涵小姐嗎?您有個國際快遞。"

      我接過快遞,看到寄件人是陳曉彤。

      打開一看,是一張婚禮邀請函,還有一封信。

      "詩涵姐,這是我的婚禮邀請函,希望你能來參加我的婚禮。

      這三年,我一直想跟你說謝謝,謝謝你當年沒有放過我家,讓我看清了真相,也讓我有機會重新開始。

      現在的我,過得很幸福。我有了愛我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把我爸媽留下的財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設立了一個基金,專門幫助那些因為家庭變故而陷入困境的孩子。

      我想,這可能是我唯一能為我爸媽贖罪的方式了。

      詩涵姐,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不在乎起點有多好,而在乎終點能跑到哪里。

      感謝你當年的不原諒,讓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希望你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曉彤

      2020年9月15日"

      我看完信,眼眶有些濕潤。

      "是陳曉彤的信?"顧景深走過來。

      "嗯,她要結婚了。"我說,"在洛杉磯。"

      "那挺好的。"顧景深說,"江詩涵,剛才我的話還沒說完。"

      "顧總..."

      "你能不能別叫我顧總了?"顧景深說,"江詩涵,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站在徐家婚禮上,勇敢地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你放下過去,等你準備好接受新的感情。"顧景深看著我的眼睛,"現在,我覺得時機到了。江詩涵,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我對顧景深也有好感,但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因為我們是上下級關系。

      "顧總,我..."

      "答應他!"門外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媽媽正趴在門縫里偷聽。

      "媽!"我又羞又惱。

      "傻孩子,這么好的男孩子,還猶豫什么?"媽媽走進來,"景深,阿姨看好你,你要是敢欺負我女兒,阿姨第一個不放過你!"

      "阿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她的。"顧景深說。

      "那就好。"媽媽笑了,"好了,你們年輕人聊,我真的去跳廣場舞了。"

      說完,媽媽拿著包出門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顧景深。

      "江詩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顧景深說。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真誠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愿意。"

      顧景深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么開心。

      "謝謝。"他說,"我會讓你幸福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人生就是這樣,經歷了那么多痛苦和磨難,最終還是會迎來屬于自己的幸福。

      三年前,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夠糟糕了——媽媽出車禍,我賣房借債,被親人背叛,被網絡暴力...

      但現在回頭看,那些苦難都成了我人生的養分,讓我成長,讓我堅強,也讓我遇到了對的人。

      一個月后,我和顧景深一起去洛杉磯參加了陳曉彤的婚禮。

      婚禮很簡單,但很溫馨。

      陳曉彤穿著白色婚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的新郎是個儒雅的華裔男孩,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溫柔。

      "詩涵姐,謝謝你來。"陳曉彤擁抱我,"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你值得擁有這份幸福。"我由衷地說。

      "詩涵姐,聽說你和顧總在一起了?"陳曉彤小聲問。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太好了!"陳曉彤高興地說,"詩涵姐,你也要幸福啊。"

      "會的。"

      婚禮結束后,我和顧景深手牽手走在洛杉磯的海邊。

      夕陽西下,海浪拍打著沙灘,一切都那么美好。

      "江詩涵,你后悔嗎?"顧景深突然問。

      "后悔什么?"

      "后悔當年那么決絕地對待徐家,后悔讓那么多人受到傷害。"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后悔。"我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徐梅芳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后果。而我,只是讓真相大白而已。"

      "那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這么做嗎?"

      "會。"我堅定地說,"因為正義雖然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顧景深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欣賞和愛意。

      "江詩涵,我愛你。"

      "我也愛你。"

      那一刻,所有的過往都成了云煙。

      我終于明白了媽媽說的那句話——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報仇,而是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過去,才能擁抱未來。

      而我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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