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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底,劉一鳴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數論課題研究告一段落,他來這里交換已有半年,已經逐步適應了這所全球頂尖學府的學習和生活節奏。這些天,他日夜“趕due”,為的是能在五月抽出時間回國,參加2026年丘成桐大學生數學競賽。
飛機落地的第二天,劉一鳴從各種繁雜事務中抽開身,回到了他曾經就讀的高中母校——深圳市承翰學校,拜訪許久未見的高中老師們。
這個曾經中考384分,自嘲“沒有學校要”的男生,在承翰短短幾年時間,完成了從“差生”到“北大高材生”,又到世界頂尖學府交換生的逆襲,他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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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384分后,他做了什么?
劉一鳴初三畢業那一年,深圳中考總分610分,而他的中考成績只有384分,這個分數,敲不開深圳任何一所公辦高中的門。
初中三年,劉一鳴過得并不輕松。自身的偏科加上初三學習的緊張讓他感到壓抑,“我可能確實不是很擅長文科”,他說,“再加上初中三年過得并不開心,那時候是有點叛逆,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劉一鳴自述,這384分里,數學和物理占大頭,“其他科目基本沒怎么學。”
“等到成績出來,我意識到好像真的沒有學校要了。”劉一鳴笑著坦言。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的一天,他和爸爸開車在高速上路過承翰學校,臨時起意決定進去看看。學校開放的態度和老師們“不放棄每一個孩子”的教育理念打動了他,于是,劉一鳴在承翰開啟了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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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承翰學校
命運的轉折點發生在那個暑假的尾聲。劉一鳴在網絡上結識了兩個學長,學長給他推薦了一本叫《奧數教程》的書,在競賽圈里大家習慣叫它“小藍本”,還推給他一個競賽愛好者小程序——“數之謎”。
“剛開始完全看不懂,因為那時候連高中數學都還沒怎么學。”劉一鳴回憶。但他沒有放下。進入承翰后,他一邊跟著課堂進度學高中數學,一邊自己啃那本“小藍本”。數之謎小程序成了他每天必刷的陣地——上面有歷年競賽真題,有解析,還有一個愛好者論壇,全國各地的競賽生在里面討論最前沿的競賽問題。
劉一鳴白天刷題,晚上泡論壇看別人的解題思路,遇到不懂的就去查、去試。慢慢地,他開始在這個圈子里找到了一點方向。
高一班主任兼數學老師汪雷很快注意到了這個孩子。“他學數學的時候非常專注,甚至有時上其他課時也在學數學。”汪老師回憶。高一開學不久,劉一鳴就開始問他關于數學競賽的問題。
“我當時覺得以他的成績搞競賽有點‘不太靠譜’,”提起往事,汪老師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的想法是,學生有興趣、有愿意去熱愛的領域,這是一件好事,我一定要全力支持,保護好他們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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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鳴與汪雷老師
汪老師把當時手頭一些高等數學和數競的書籍借給劉一鳴,盡自己所能解答他的問題,雖然自己在這個領域也稱不上精通,但仍盡全力守護著這個孩子的夢想。在汪老師的鼓勵下,高一結束前,劉一鳴已經刷完了高中數學的所有知識體系,把那本“小藍本”翻來覆去啃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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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點睡,5點起
只為每天多學4個小時數學
在承翰的高中階段,劉一鳴過著現在網絡上流行的“高精力人士”生活:每天早上在宿舍5點起床,到教室學兩個小時數競,7點鐘開始上早自習;晚自習下課回到宿舍已經10點,他會繼續刷兩個小時競賽題,12點熄燈上床睡覺。因為“學校的作業做不完,老師會有意見。”劉一鳴笑笑。
盡管每天只睡五個小時,劉一鳴卻從不覺得累。他稱自己想走競賽這條路,就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數競就像打游戲,要想打通關,就要一直打下一關,那種感覺是會上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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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劉一鳴第一次站上東南地區數學奧林匹克(CSMO)的賽場,拿下了個人數競生涯中的第一塊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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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第19屆東南地區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同年,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即CMO省級選拔賽)的參賽名額只有360個左右。深圳中學一所學校就占了170個,其余的名額被十幾所公辦學校瓜分。劉一鳴所在的承翰學校最初沒有分到參賽名額。
他沒有放棄,而是選擇發郵件給廣東省數學會,輾轉聯系上了相關負責人。郵件幾經轉手,最終到了深圳市教育局。考前幾天,對方讓他帶上身份證登記基本信息,同意他去考試。
那一年聯賽,他一路闖入CMO決賽,進了省隊,再獲銀牌。高二起,劉一鳴陸續站上了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丘成桐大學生數學競賽等大型賽事的舞臺,2023年,他拿下了第38屆中國數學奧林匹克(CMO)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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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屆中國數學奧林匹克賽場
拿到獎牌后,劉一鳴收到了北京大學金秋營的邀請。在那里,他和來自全國各地的頂尖學子一起交流、切磋,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了北大的學術氛圍。從那時起,他開始把北大當成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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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口中所謂的‘逆襲’
在我看來只是一段平淡的經歷”
目標定下了,路還得一步一步走。高三重新分班后,劉一鳴選擇了物化地,進入了由陳美華老師擔任班主任的高三5班。陳老師坦言,這是一個基礎相對薄弱的班級,但她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學生。
“他那時坐在最后一排。個子高高大大的,不愛跟人說話,但深入了解你就會發現,他內心像一個小孩子一樣。”陳老師回憶。她開始關注這個沉默的男孩,發現他內心其實很孤獨,渴望被關心和認可,只是不太會表達。“他跟我說,從來沒有一個老師像這樣關心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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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鳴與陳美華老師
通往夢想的道路從來不是坦途。正當劉一鳴鉚足勁往前沖時,坎坷接踵而至。2023年底,劉一鳴沖擊數奧保送名次失利,緊接著“英才計劃”也落選了。雙重打擊讓他一下子跌進了低谷。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提不起勁,連高考復習都受到了影響。
陳老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時常給予劉一鳴心理疏導和鼓勵,幫他梳理高考體系的知識點。一鳴在外地比賽或參加學術論壇的時候,陳老師也同他保持著密切聯系,處理學校事宜,她就像牽引著風箏高飛的那根線。“我能做的,就是讓他覺得有人在關心他,在背后支持他。”陳老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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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陳老師的叮囑
高考前兩個月,劉一鳴暫時放下了競賽和研究,開始集中沖刺。兩年多主攻競賽,高考課內知識難免生疏。好在承翰有一套成熟的“培優補弱”機制——學校根據周測和月考成績,為不同層次的學生安排個性化輔導計劃,基礎弱的補基礎,學有余力的做拓展,每個學生都有專門的科任老師跟蹤指導。
針對劉一鳴的情況,各科老師為他梳理知識體系、查漏補缺,幫助他在最短時間內把高考內容系統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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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夏天,這個叫劉一鳴的孩子終于“一鳴驚人”——他以664分的高考成績(語文121,數學146,英語134,物理82,化學97,地理84),通過強基計劃考入北京大學,成為了承翰有史以來第一個通過競賽路線考入北大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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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特地為他頒發了30萬元獎學金,以表彰他的努力與突破。這不僅是對劉一鳴個人不懈奮斗與卓越表現的最高獎賞,更是承翰學校厚植人才沃土、以優厚機制激勵學子不斷追求卓越的有力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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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自己的經歷,劉一鳴卻只覺得“挺平淡的”。他說:“競賽升學其實是信息差的比拼,有時選擇大于努力。”
他坦言,正是因為學校給了他足夠的信任和空間,自己才能一路闖到今天。“如果我這樣的成績去其他學校,走競賽這條路可能會受到很多限制,但承翰的老師們一直在鼓勵我,給予我支持。”
畢業后,劉一鳴時常回母校探望陳老師,還受邀為新一屆學弟學妹分享學習心得,把自己的經驗傳遞給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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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母校探望老師
或許是見過太多信息差帶來的遺憾,劉一鳴總想多做點什么。考上北大后,劉一鳴資助了甘肅山區的一個女孩讀書。假期期間,他去甘肅雪山露營,帶著帳篷和睡袋準備過夜,卻低估了這里的晝夜溫差,被凍得幾乎撐不住之際,附近村莊的一戶人家收留了他。第二天早上,女孩的奶奶給他煮了一碗面,在交談中得知,女孩的父母已經離世,家里只有奶奶和弟弟。奶奶身體不好,家里沒什么收入。自己當時“頭腦一熱”,決定資助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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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他每個月固定資助這個女孩的生活費,包括她、奶奶和弟弟三個人的日常開銷。“自己見過更大的世界后,也想為其他人提供這樣的機會。”劉一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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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韌性與專注
回顧自己的成長,劉一鳴把最重要的能力歸結為兩個字:勇氣。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被社會話語定義下的身份和能力嚇倒,認為競賽和高等學府是頂級天才和無數資源堆砌出來的游戲,但他用自身經歷證明,無論人生處于什么樣的低谷,都不要被社會評價體系所束縛。“不管什么時候都要有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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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生活
汪雷老師對他的評價是:“他很專注,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陳美華老師則說:“他身上有一股韌性,認準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劉一鳴并不覺得自己是天才。“高一的時候太猖狂了,自以為自己是天才。去了北大,才發現人外有人。”未來,他希望能繼續讀博專攻研究。“但年齡大了也許想法會變,可能轉去應用方向更好就業。”他坦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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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麻省理工學院交換
在承翰,像劉一鳴這樣“低進高出”的學生并不少見。據官方數據統計,近三年承翰高考成績持續提升,本科上線率、特控率逐年攀升。歷年來,學校還有多名學生考入復旦大學、中山大學、華中科技大學、中央美術學院、華南理工大學等知名高校。其中不少學生入學時的中考成績在300-400分之間,最終考上了一本甚至985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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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每天只睡5小時的少年,用短短幾年時間,從384分走到北大,又走到了麻省理工。他的路或許難以復制,但他身上那股“認準了就去做”的勁頭,也許能帶給更多人一點勇氣。
文字、編輯:滋滋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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