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一個“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時代,為何讓后世對武將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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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
公元960年,陳橋驛的清晨,一群士兵將黃袍披在趙匡胤身上,山呼萬歲。這場看似突然的兵變,實則是過去半個多世紀里反復上演的劇本——從朱溫篡唐到郭威建周,五代十國的皇帝,幾乎都是武將踩著舊主的尸骨登基。當北宋建立時,朝堂上下望著那段“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的歷史,終于從骨子里生出對武將的深深忌憚。
要理解這份忌憚的根源,就得回到唐末至五代的血色歲月:那是一個軍權吞噬一切的時代,是武將用刀槍改寫天命的時代,更是一個傳統秩序被碾碎成齏粉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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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一、唐末藩鎮:武將奪權的“預科班”
五代武將的瘋狂,早在唐末就埋下了伏筆。
唐玄宗天寶年間,為鎮守邊疆,朝廷設立十節度使,手握兵權、財權、行政權,號稱“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財賦”。安史之亂(755-763年)后,中央權威一落千丈,藩鎮節度使從“邊疆守護者”變成“土皇帝”。他們擁兵自重,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甚至敢公然對抗朝廷——唐德宗曾想削藩,結果被藩鎮聯軍逼得逃出長安,史稱“奉天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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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藩鎮割據
更致命的是,藩鎮的權力核心是“軍權”。
節度使通過募兵制招募士兵,士兵的糧餉、前途全靠節度使賞賜,于是“只知有將軍,不知有天子”成了常態。比如魏博節度使田承嗣,曾強征十萬士兵,賜給他們豐厚待遇,讓他們對自己死心塌地,連朝廷都不敢招惹。
到了唐末,黃巢起義(875-884年)徹底撕碎了中央最后的遮羞布。
起義軍橫掃半壁江山,朝廷只能依賴藩鎮軍隊平叛,結果藩鎮在平叛中進一步壯大。黃巢降將朱溫(后梁開國皇帝)、沙陀貴族李克用(后唐奠基人),都是在這個過程中積累起足以顛覆朝廷的兵力。
當朱溫于907年廢唐哀帝,建立后梁時,沒人覺得意外——這不過是把藩鎮的“土皇帝”身份,換成了“天下共主”而已。
二、五代更迭:武將稱帝的“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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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的勢力分布
從907年后梁建立,到960年北宋立國,短短53年里,中原地區換了5個朝代(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平均每個朝代只活了10年。更諷刺的是,這5個朝代的開國皇帝,全是武將出身,而且大多是靠“以下犯上”上位。
- 后梁太祖朱溫:
早年是黃巢起義軍將領,降唐后靠鎮壓起義軍發家,被封為梁王。他控制唐昭宗后,殺盡宦官、士族,最終廢帝自立。他的權力基礎,是麾下的“梁軍”——一支由流民、降兵組成的私兵,只聽他一人號令。
- 后唐莊宗李存勖:
沙陀族將領李克用之子,靠父親留下的“鴉軍”(穿黑衣的精銳騎兵)南征北戰,滅后梁稱帝。但他登基后猜忌武將,結果被部將李嗣源(后唐明宗)推翻——李嗣源本是李克用養子,靠兵變上位,成了五代少有的賢君,卻依然沒跳出“武將奪權”的循環。
- 后晉高祖石敬瑭:
李嗣源的女婿,為了稱帝,竟向契丹割讓幽云十六州,稱“兒皇帝”,借契丹兵滅后唐。他的底氣,是自己鎮守河東時培養的“晉軍”,這支軍隊后來成了他背叛的資本。
- 后漢高祖劉知遠:
石敬瑭的部將,契丹滅后晉后,他在太原稱帝,靠麾下“漢軍”驅逐契丹,建立后漢。但他在位僅1年就去世,兒子劉承祐猜忌武將,殺了樞密使楊邠、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史弘肇,結果逼反了天雄軍節度使郭威——郭威直接帶兵打進開封,滅了后漢。
- 后周太祖郭威:
出身底層士卒,靠戰功升至節度使。被劉承祐逼反后,他沒有直接稱帝,而是玩了一出“士兵擁立”的戲碼:軍隊走到澶州時,士兵突然嘩變,把黃旗披在他身上(當時沒找到黃袍),“強迫”他當皇帝。這一幕,后來被趙匡胤原封不動地抄了作業(陳橋兵變)。
這5個開國皇帝,有3個是靠兵變推翻舊主(李嗣源、郭威、后來的趙匡胤),1個靠借外族兵(石敬瑭),1個靠直接廢帝(朱溫)。他們的共同點是:手里有兵,就能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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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亂世
更荒誕的是士兵的態度。五代的士兵早已沒有“忠君”觀念,誰給賞賜就跟誰走。比如后唐滅亡時,禁軍將領范延光率軍投降后晉,士兵們竟歡呼“我們又有新主子賞錢了”;郭威兵變時,士兵們甚至主動喊“我們要擁立郭公當皇帝,好拿賞賜”。這種“兵驕將悍”的風氣,讓武將奪權變得像“換老板”一樣簡單。
三、秩序崩塌:武將稱帝背后的“潛規則”
五代武將能如此頻繁地當皇帝,核心原因是“軍權壓倒一切”,而支撐這個規則的,是一整套崩塌的秩序:
首先是“三權合一”的節度使制度。
唐朝后期的節度使,不僅管軍隊(軍權),還管地方行政(行政權)、稅收(財權),相當于“國中之國”。比如朱溫當梁王時,河南地區的稅收全歸他自己,用來養兵;李克用在河東,靠鹽鐵之利招募勇士。當一個人掌握了地方的軍政財大權,他與皇帝的區別,只剩下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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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藩鎮分布
其次是“私兵化”的軍隊。
唐朝府兵制崩潰后,募兵制成了主流。士兵的糧餉、裝備全由將領發放,甚至家屬也隨軍居住,形成“父子相承、世代為兵”的局面。比如李克用的“鴉軍”,大多是沙陀族人,與李克用家族有血緣、利益捆綁,成了他的“私人武裝”。這種軍隊,本質上是將領的“工具”,而非國家的軍隊。
最后是倫理的徹底崩壞。
儒家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五代的武將根本不把這套當回事。朱溫強占兒媳,被兒子朱友珪殺死;石敬瑭認比自己小10歲的契丹皇帝為“父”,割讓幽云十六州;后漢隱帝劉承祐剛登基就殺顧命大臣,逼反郭威。在“活下去”和“當皇帝”面前,道德、倫理、民族尊嚴都可以被拋棄。
當“有兵就有理”成為唯一規則,整個社會就陷入了“以暴制暴”的惡性循環:武將靠兵變奪權,上位后又怕被其他武將推翻,于是更嚴苛地控制兵權,結果反而激起更多兵變。后漢只存在4年,就是因為隱帝殺武將太快,逼得郭威不得不反。
四、血色教訓:為何后世對武將“談虎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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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的動蕩時期
五代十國的動蕩,給中原留下了太深的創傷。
- 民生凋敝:
53年里,中原地區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后梁與后唐的“柏鄉之戰”,一次就屠殺數萬人;契丹滅后晉時,在開封燒殺搶掠,“丁壯斃于鋒刃,老弱委于溝壑”。據史料記載,五代的人口比盛唐時減少了近一半。
- 經濟崩潰:
洛陽、長安等古都多次被焚毀,農田荒蕪,商業停滯。后晉為了向契丹納貢,甚至強行搜刮百姓財物,“民不聊生”成了常態。
- 文化斷裂:
士族文人要么被武將屠殺(如朱溫殺“清流”),要么隱居避世,儒學、科舉幾乎中斷。五代的官方史書,甚至懶得記載禮儀、典章,因為“活下去”比“講規矩”更重要。
當趙匡胤建立北宋時,他親眼見證了郭威兵變、柴榮(后周世宗)強撐政權的過程。
他太清楚:武將手里的兵權,就是懸在皇權頭上的利劍。于是,他用“杯酒釋兵權”解除將領兵權,把軍權收歸中央;設立樞密院(文官掌兵權)、三衙(武將管訓練),讓調兵權與統兵權分離;甚至規定“武將不得干政”,提拔文官擔任要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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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趙匡胤
這一切,都是對五代亂局的“矯枉過正”。宋朝之所以“重文抑武”,不是因為皇帝愚蠢,而是因為五代的教訓太慘痛——他們見過太多武將靠兵變稱帝,見過太多政權因軍權失控而滅亡,于是只能選擇“寧可信文官貪腐,也不能讓武將掌權”。
五、歷史結語:五代十國的歷史最終也影響了兩宋重文抑武的決定
五代十國的53年,是中國歷史上最“無秩序”的時代之一。武將們用刀槍證明:“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但這種“誰有兵誰就能當皇帝”的邏輯,最終帶來的是無休止的戰亂、民生的毀滅、文明的倒退。
當北宋用“重文抑武”終結這一切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政策的選擇,更是一段血色歷史留下的集體創傷。后世對武將的忌憚,本質上是對“秩序崩塌”的恐懼——畢竟,沒人想再回到那個“早上是將軍,晚上是皇帝”的荒誕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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