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日元在持續貶值,4月30日深夜,日本正式入市干預外匯,這是近兩年來第一次,也是近年來最兇猛的一次。根據多家媒體披露,日本財務省直接指示日本央行,賣出美元、買入日元,單次規模超過900億美元。什么概念?這已經是有記錄以來最激進的一次外匯干預之一。
結果是,日元當天暴漲了3%,美元兌日元從160上方瞬間跌到155附近,創下2022年以來最大的單日跌幅。日本這一刀下去,先砸匯率,再砸原油,然后推高美債,最后拉升美股。四大市場,一氣呵成。那為什么這次日本干預匯率,會同時對四個市場產生影響,尤其是能把石油價格給砸下來?我們一個一個地來分析啊。
首先,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全球最賺錢,也最擁擠的交易,就是做空日元。日本利率低,借日元成本便宜,于是大量國際資本借入日元,換成美元,然后去買各種高收益資產。
這就是著名的日元套息交易。在波斯灣事件出來以后,日元套息交易在過去幾個月里有了新的邏輯。那就是做空日元、做多美元、同時做多原油。而日本這次干預,等于打亂了這個邏輯。因為日元暴漲,首先被打爆的,是那些高杠桿做空日元的交易。你原本借的是便宜日元,現在日元突然升值,融資成本瞬間飆升,賬面虧損擴大。
外匯市場里,一旦出現這種非線性波動,系統會直接幫平倉。當日元空頭被強制平倉的時候,就必須立刻賣出,用手里最容易賣掉的資產去補保證金,而原油,恰恰就是流動性最好、杠桿最高的那個資產,于是,一場匯率干預,變成了原油市場的大規模踩踏。
布倫特原油此前剛沖到126美元,創下新高,結果日本一出手,油價立刻高臺跳水。好了,那么為啥這次干預,又會對美債產生影響?因為油價是全球通脹預期最敏感的風向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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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價回落,意味著通脹壓力下降,市場立刻開始押注,美聯儲繼續維持高利率的必要性下降,尤其是加息的可能性下降。于是10年期美債收益率快速下行,國債價格出現反彈。那為啥日元干預,這次又能推動美股上漲,道理很簡單。國債收益率下降,風險偏好修復,科技股的估值抬升,美股直接拉升。那么到了這里,整個邏輯就徹底閉環了。
那么,日本這次入市干預,肯定會出售美國國債,美國允許這么干嗎?按照日本方面的說法,日本提前通知了美國財政部,完全符合G7國家干預匯率的慣例。
這說明什么?說明美國是知情的,甚至某種程度上是默許的。為什么美國會默許日本這么做?答案也很現實。因為高油價正在推高美國的通脹預期,也在壓制美債和美股。日本這次出手,瞅準了打擊油價的邏輯,結果就是順手幫美國打壓了油價、穩定了債市、提振了股市。日本這樣的“神助攻”,美國當然不會反對。
但問題來了,日本這一次重拳出擊,能改變日元貶值的趨勢嗎?答案很殘酷:很難。因為日元貶值,不是簡單的投機問題,而是結構性的問題。日本長期低利率,日本央行加息緩慢,日本又嚴重依賴能源進口。只要美國利率高于日本,只要波斯灣局勢不緩解,油價維持高位,做空日元,做多石油的邏輯就依然存在。
換句話說,日本現在可以狠狠地打一拳,暫時緩解貶值的壓力,但很難改變日元繼續貶值的方向。所以,市場真正關注的,不是日本已經出手,而是日本還能不能連續出手,以及美國財政部,未來會不會直接參與協同干預。如果美國加入,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日本保衛日元,而是美日兩國,要聯手重塑匯率秩序。但是金融是個很復雜的體系,就要看美日采取什么樣的措施,來重塑匯率秩序。如果僅僅是靠日本拋售美債來維護匯率,這一招有雙刃劍效應,日本賣得多了,反而會增加美債的賣盤,導致美債收益率上升,沖擊美國金融市場穩定。
有可能的辦法,就是采取大規模的貨幣互換,美國把美元借給日本,然后協助日本央行入市干預。這就要看,美國會不會真心幫助日本,去遏制匯率的危機了。最后總結一句,這次日本干預匯率,本來的目的是救日元,但是實際的結果,是暫時刺破了全球最擁擠的一筆交易,即日元套息交易做多石油的交易邏輯。
但是,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不打開,這個邏輯依然會存在,這次撤退的做空日元的資金,很快就會卷土重來,繼續按照這個套路玩下去,所以日元依然面臨巨大的貶值壓力。
最后的結果,是美國不得不參與進來,要么陪著日本一起玩,要么就得想辦法結束美伊戰爭,否則會因為日元匯率,傷及自身。這就是現代金融,現代經濟,現代政治和軍事之間,關系不可分割的最好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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