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不是一夜長出來的。
兩千年前,這里水面寬闊,百姓插竹柵欄捕魚,那東西叫“滬”,這城市因此有了小名——滬。
泥沙淤出灘涂,鹽民曬鹽,棉農種棉,黃道婆從海南帶回的紡織術在這兒生根,松江布“衣被天下”。
開埠后,四方的人全涌進來了。
石庫門把江南院子和西洋聯排硬湊一塊,一條弄堂擠幾十戶,水龍頭公用,晾衣竿橫跨頭頂。
上海人那股“拎得清”的勁兒,就是在這種逼仄里煉成的——事事心里有數,不欠人情,也不讓人難堪。
說到吃,本幫菜的魂在浦東農家灶頭,濃油赤醬四個字是命。
草頭圈子、腌篤鮮,原是下飯的粗菜,后來進了城,遇見寧波的咸鮮、蘇北的面點,全攪在一口鍋里。
生煎分兩派,清水派不擱皮凍,吃本味肉香;渾水派薄皮兜湯,一口燙嘴。海納百川,
終成自家滋味。
一座城,江里長出,海上開來,最終活成了千萬人舌尖上的記憶。
今天,跟您聊聊,假期來上海,必吃的10樣特色小吃!
![]()
南翔小籠包
來頭不小,創始于清同治十年(1871年),南翔鎮日華軒點心店主黃明賢把大肉饅頭改成“重餡薄皮”的小籠,取名南翔大肉饅頭。
1900年,徒弟吳翔升在上海城隍廟開長興樓(后改南翔饅頭店),這小籠才算真正闖進上海灘。
2014年,制作技藝成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一百多年了,還是那個味兒。
上海本地現蒸的南翔小籠,一籠8只大概15-25元,速凍的10只裝10-15元。
做法講究,皮用不發酵精面粉,厚1.5毫米,重8克,餡是夾心腿肉加肉皮凍(16克),得捏18個以上折褶。
蒸熟后皮薄得透光,餡多湯鮮,一口咬下湯汁直冒,得先咬個小口吸湯,再吃皮餡,蘸點姜絲香醋,那叫一個“老靈額”!
吃的時候別急,湯汁燙嘴,慢慢嚼,這才是上海人的吃法。
![]()
生煎
往上翻,北宋《武林舊事》里就有“雜色煎花饅頭”的影子,算是老祖宗給的飯碗。
到了清朝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爺下江南,在上海祥云飯莊嘗了這口,金口一開賜名“包大祥”,還要帶回宮里給御廚學,這可是沾了龍氣的。
可真正成氣候,還得是1920年上海蘿春樓開張,后來大壺春的唐妙泉搞出了“清水派”和“混水派”兩大門派。
現在的生煎,講究個“底脆、皮軟、肉鮮”。
剛出鍋,底板煎得金黃焦脆,咬開“咔嚓”一聲,那是高筋面粉的功勞;
上面的面皮卻松白軟乎,像老棉花。里頭的肉餡,得是夾心腿肉加肉皮凍,一咬一包湯,鮮得眉毛掉下來。
上海人吃生煎有講究,“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后喝湯”,不然燙得你跳腳。
價格嘛,現在像小楊生煎、大壺春這些牌子,一只大概4到8塊,看你吃什么餡,鮮肉的便宜,蟹粉的貴點。
這生煎包分兩大派:大壺春是清水派,皮厚湯少,講究嚼勁,老克勒歡喜;
小楊生煎是混水派,皮薄湯多,一口爆汁,小年輕歡喜。
不管哪派,那口蔥香和芝麻香是少不了的。
![]()
排骨年糕
這小吃的來頭,得掰扯到1921年。
那年頭,一個叫何世德的漢子在西藏南路支了個攤,專門賣五香排骨年糕,后來才有了“鮮得來”這塊金字招牌。
你別看它名字土,這可是上過1933年《申報》的,當年那是真火,連結婚的小夫妻開車都能撞翻兩個攤位,你就想這勢頭多猛!
后來分出了“小常州”和“鮮得來”兩大派,一個重油炸,一個重紅燒,斗了快一百年。
到了2019年,“鮮得來排骨年糕制作技藝”還成了黃浦區非物質文化遺產。
最近因為電視劇《繁花》熱播,汪小姐一句臺詞,又把這老古董給帶火了,外賣單量暴漲237%,這就叫命。
做法其實講究,豬大排得用刀背拍松,裹上菱粉蛋糊,下油鍋炸到金黃酥脆;
水磨年糕得吸飽了肉汁,軟糯還不能爛。
吃的時候,刷上甜面醬和辣醬油,一口下去,咸甜微辣,肉香混著米香,那叫一個“老靈額”!
關鍵是便宜,20塊錢能吃撐。
![]()
鮮肉月餅
它前身是高橋松餅,1955年淮海中路的高橋食品廠門市部開始公開賣,不用肉票,老百姓排隊買,那隊伍能繞弄堂三圈。
后來老大房改良,酥皮不易碎,肉餡更鮮,成了“上海代表作”。
現在光明邨傳統點心制作技藝2025年入選黃浦區非遺,
悅來芳的京式翻毛月餅工藝也是非遺。
剛出爐的鮮肉月餅,5-15塊一只,老字號門口排隊像搶票。
做法講究,水油皮包油酥,搟卷出12-64層酥皮,肉餡選3:7肥瘦的豬后腿肉,加蔥姜水攪打上勁。
烤的時候平底鍋烙或烤箱烘,酥皮金黃掉渣,肉餡飽滿多汁。
咬一口,酥皮“屑粒索落”掉,肉汁“呲溜”冒,咸鮮帶甜,老靈額!放涼了用平底鍋復熱,跟剛出爐一樣香。
![]()
蔥油拌面
這面不是現在才有的,北宋蘇軾詩里“湯餅潑油蔥”說的就是這吃法,到了清末民初,上海本幫菜廚師借鑒北方炸醬面的蔥油技法,
在十里洋場做成了氣候。
1945年抗戰勝利后,城隍廟有個姓陳的攤販,用蘇北老家的法子熬蔥油,那蔥香濃郁得把整條街的魂都勾走了,這便是開洋蔥油拌面的由來。
這面看著簡單,全是功夫。
面條得用細堿面或陽春面,煮到七八分熟立馬撈出過涼水,為的是勁道滑爽。
靈魂是蔥油:小香蔥切段,冷油下鍋,中火慢炸至焦黃,再兌入生抽、老抽和白糖熬的醬汁。一碗面澆上兩勺蔥油汁,拌勻了,面干醬紅、蔥頭乳白、蔥葉焦黃,這才叫地道。
吃起來鮮香、微甜、咸,面條爽滑有彈性,若是再配上燒透的開洋(蝦米),那鮮味能直沖天靈蓋。
價格實在,街頭老店也就20塊上下,連鎖店賣到30塊也算頂了天。
上海人吃這面不講究環境,坐在弄堂口的小板凳上,呼嚕呼嚕吃完,抹抹嘴,這叫落胃(舒服)。
![]()
條頭糕
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歷史卻能追溯到清代,蘇州文人顧祿在《清嘉錄》里就記過,當初叫“方頭糕”,后來蘇州人移居上海,把這手藝帶過來,改良成了細長條的海派點心。
這糕不光是吃食,還裹著文化味兒。魯迅在浙江任教時,每晚必買條頭糕配“強盜牌”香煙;
夏衍在《懶尋舊夢錄》里也寫過,那時候學校校役就能給學生訂這點心。
連《如懿傳》里乾隆下江南,如懿見了都走不動道。
這哪是糕點,分明是江南文人的風雅和老上海的煙火氣揉在一起的活化石,距今少說也有百來年的滄桑。
現在上海街頭,沈大成、虹口糕團的條頭糕最地道。
價格不貴,5塊到15塊一盒,豐儉由人。
做法講究,得用糯米粉摻粳米粉和澄粉,包進赤豆桂花豆沙,蒸熟了切段。
剛出鍋的最好吃,晶瑩剔透,咬一口軟糯拉絲,甜而不膩,滿嘴都是桂花香和豆香,口感糯嘰嘰的,還不粘牙。
這糕在上海人眼里不只是零食,更是吉祥物。
因形狀像紅線,寓意紅紅火火,以前逢年過節、相親送禮都得有它。
![]()
蝴蝶酥
這玩意兒不是上海土產,是個洋落兒。
早在1928年就有記載,1934年國際飯店一開業,外籍大廚就把這法式邊角料變成了招牌。
當年白俄商人勞馬契開的“克拉夫特”西點房,更是讓它在上海灘扎了根。
它是海派文化的“混血兒”,把歐式甜膩改成了東方含蓄,連英國首相斯塔默都在豫園排隊買,直夸“嘗一口就感到幸福”。
這哪是點心,分明是近百年的風云變幻。
正宗的海派蝴蝶酥,得用新西蘭黃油和面粉,層層開酥,烤出256層甚至更多。
剛出爐熱乎乎的,酥到掉渣,得用手接著吃。
口感外脆內軟,奶香直沖天靈蓋,甜度剛好,不齁嗓子。
這一口下去,咔嚓一聲,米道哈靈!
![]()
油豆腐線粉湯
這玩意兒不是現在才有的,早在上世紀20年代初,上海剛開埠不久,江南來的小販推著獨輪車在街頭賣線粉湯,后來為了頂飽加了油豆腐,這一加就加出了百年的煙火氣。
到了五六十年代,普陀區專門開了賣這湯的小店,用煤球爐子篤悠悠地煨,成了深夜下班人的“深夜食堂”。
甚至在浦東老南匯,大年初一必吃這口,叫“棉花包”和“扎包繩”,圖個棉花豐收的彩頭,這哪是吃飯,分明是在吃歷史。
這湯講究個“松、緊、彈”。
油豆腐得炸得金黃蓬松,咬開得像海綿一樣吸飽湯汁;
百葉包得緊實,肉餡不能散;粉絲得是紅薯粉,爽滑不能爛。
湯底是靈魂,老法頭用海蜒(小魚干)吊鮮,現在多用豬骨、雞架熬,講究點的店還得加點醬油做紅湯。
分單檔(1個油豆腐+1個百葉包)和雙檔(2個),價格實惠,也就15到30塊。
上海人吃東西最講究搭配,這湯屬于“濕點”,專治生煎、鍋貼的干膩。
大晚上的,弄堂口老店還亮著燈,要上一碗,撒把白胡椒粉,滴兩滴醋,呼嚕呼嚕下肚,那股鮮勁兒直沖天靈蓋,這才是魔都最撫凡人心的滋味,切特(吃)就完了!
![]()
蟹殼黃
上海人吃了快一百年,是真有的老底子味道。
這玩意兒不是上海原生的,20世紀20年代從徽州傳過來,因烤出來像蟹殼得名。
傳說跟朱元璋有關,當年他行軍餓了,百姓拿燒餅充饑,稱帝后封為“救駕燒餅”。
到了1930年代,上海茶樓門口必架個立式烘缸,貼爐壁烘烤,跟生煎饅頭是絕配。
教育家陶行知還專門寫詩夸:“三個蟹殼黃,兩碗綠豆粥,吃到肚子里,同享無量福”。
吳苑餅家當年一天能賣三千個,張愛玲小說里都有它的影子,
這哪是餅,分明是舊上海的煙火氣。
做法講究,
油酥面包酵面,反復搟卷起酥,包入蔥油、鮮肉、豆沙,撒滿芝麻貼爐烘。剛出爐色澤金黃,咬一口酥皮掉渣,油多不膩。
現在價格實惠,6到10塊錢能吃撐。口味分咸甜,咸的蔥香撲鼻,甜的豆沙綿密。
這東西,以前是下午三點的茶點,現在隨時能吃。
![]()
白斬雞
這雞不是隨便抓只肉雞就能對付的,
必須得是浦東三黃雞,嘴黃、腳黃、皮黃,養足120天才夠格。
這菜的來頭得掰扯到上世紀40年代。
紹興兄妹章潤牛、章如花逃難到上海,在云南南路擺攤賣雞粥。
傳說有回流氓找茬,把煮好的雞扔地上,章如花索性拿井水猛沖,沒想到這一激,雞皮竟變得脆爽異常,這就有了后來的“小紹興”。
這“過冷水”的絕活,其實是南宋《山家清供》里“黃金雞”的古法,清代袁枚在《隨園食單》里也記過,叫“白片雞”,說是“太羹元酒之味”。
到了1972年尼克松訪華,國宴上就有這道菜。
如今小紹興和章氏的制作技藝都成了非遺,北有章氏、南有小紹興,這江湖地位算是坐實了。
做法講究個“原汁原味”。
蔥姜黃酒煮開,雞下去“三浸三提”,文火燜熟,立馬扔冰水里“過冷河”。
斬件裝盤,皮黃肉白,骨頭縫里還得帶點血絲才叫嫩。
蘸料是靈魂,蝦子醬油加姜蔥、麻油,再來點糖吊鮮。一只也就40到50塊,不貴。夾一塊蘸滿鹵子,皮脆肉滑,皮肉間還有層雞汁膠凍。
![]()
弄堂里逼出來的“拎得清”,全煉在一籠小籠里了:
先開窗,后喝湯,燙不著自己,也暖得了別人。
江里淤出來的,海上涌進來的,一座城到最后不過是遞到你手里的一碗蔥油拌面。
“刺啦”一聲響油澆下,兩千年散了腥氣,全活了。
走,吃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