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過74歲生日,兒子閨女都回來了,家里擺了一桌菜,熱鬧得很。手機響了,是我大哥打來的。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愣了好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喂,老三啊,生日快樂啊。”電話那頭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我們客套地聊了不到三分鐘,問了問身體,說了說天氣,就再也找不到別的話講。掛了電話,我心里空落落的。客廳里兒孫滿堂的笑鬧聲,忽然就隔了一層。我忽然想起,我們小時候,可是擠在一個被窩里,能說上一整夜悄悄話的親兄妹啊。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客氣得像個遠房親戚?
我老伴常說我瞎琢磨,凈想些沒用的。可這心里頭的滋味,只有自己清楚。人老了,睡不著的時候,前半生的事就像放電影,一幕幕過。我算是看透了,這世上最讓人唏噓的,不是朋友反目,不是愛人分離,恰恰是這種血脈至親,在歲月里悄無聲息地,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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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個坎,是從各自成家開始的。以前是一個鍋里吃飯,一個爹媽管教。后來,他有了他的媳婦孩子,我有了我的老婆熱炕頭。心思,不知不覺就全撲在自己的小窩上了。剛開始那幾年還好,逢年過節還常走動。后來,他媳婦跟我老婆性格不合,坐一塊兒說不上幾句就冷場。再后來,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誰家孩子滿月酒送多了送少了,誰家老人過壽對方人沒到禮沒到,心里就存了疙瘩。見面笑容都是擠出來的,話都在肚子里轉三圈才往外說,累。慢慢地,能不聚就不聚了,電話也打得少了。
第二個坎,是爹娘走了以后。爹娘在,老家就是個根,是個念想,是個不得不回的理由。每年清明、中秋、春節,兄妹幾個總得回老屋聚一聚,在爹娘跟前,好歹還能維持個表面的熱鬧。十年前,老娘也走了。老屋空了,鎖都銹了。那個把我們拴在一起的最大的理由,沒了。從那以后,兄妹幾個再想湊齊,難如登天。不是這個忙,就是那個身體不好。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那個“家”沒了,聚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該以什么身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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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傷人的,還是錢。這話說出來難聽,可現實就是這樣。早些年爹娘留下的那點老屋和薄田,分配的時候嘴上都說“隨便,怎么都行”,可字簽了,手印按了,心里那桿秤就開始歪了。總覺得爹娘偏心,總覺得自家吃虧。還有給爹娘養老送終,誰出錢多,誰出力多,誰守在病床前的日子長……這些賬,表面上誰也不提,可都一筆一筆,刻在各自的心墻上,越壘越高。親兄弟,明算賬,可這親情,往往就算著算著,就算沒了。
老了老了,活成了兩路人。他退休后迷上了釣魚,一出去就是好幾天。我愛在社區活動中心下棋、寫毛筆字。他家的孫子考上了重點大學,我家外孫女學了藝術。聊不到一塊去了。偶爾通個電話,他說他的水庫魚情,我說我的社區比賽,像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交集。有時候想想,還不如跟樓下天天一起下棋的老王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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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這個年紀,我算是明白了。兄妹一場,是緣分。可緣分這東西,有深有淺,有長有短。小時候那份毫無雜質的親,是真的;現在這份客氣疏遠的淡,也是真的。都不必責怪誰。不是誰心腸硬了,是日子把我們推到了不同的船上,順著不同的河流漂遠了。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難,各有各的一地雞毛要收拾。
強求著回到過去,那是難為自己,也為難別人。現在我也想開了,珍惜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的日子,如果實在坐不到一起了,就在心里,道一聲珍重。知道彼此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都平平安安地活著,兒孫繞膝,身體硬朗,這或許,就是這份血緣走到最后,最體面的交代了。
你們呢?有沒有那么一個曾經很親的人,現在卻變得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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